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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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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被明惊鸿携着飘到定思阁,他把我丢下,拉起铜钟,闪身飘向二楼。
我站在楼下浑浑噩噩,“我想见洪至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申难求出现在我面前,他仰头看看二楼紧闭的门扉,叹息道:“真不知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说完抓住我的胳膊,飘忽一下到了二楼。
眼看着申难求飘然下了二楼,拉了一下铜钟,门缓缓打开了。
我深吸口气,七上八下的心稍定,不管怎么样这种结果是我造成的,总要面对。
明惊鸿负手站在初楚的画像前,清风穿窗而入,床幔如波浪层层漾起,卷带着绝望的气息。
他霍然转身,冷眸凝神望向我,暖融融的橘色阳光唇间如冰初结,我不由后退一步。
画上的初楚依旧美艳绝伦,湮没红尘。漆黑如夜的眸似张非闭,清冷与魅惑矛盾而和谐的汇集一处,繁星不及其璀璨,明月不及其明朗,她是蹢尘的仙,灭世的魇。
这张画显然是画完不久,淡淡的墨香四溢,是惊鸿最喜欢的夜媚。
他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发呆,良久眨一下眼,问道:“可喜欢?”
我的眼不受控制的落在那幅画上,很美,形肖神似。惊鸿是天才,绝世无双的天才。
“很好看,很像她。”心里有些难受,初楚真是害人不浅,竟让明惊鸿这样清冷的人念了这么久。
“你要走么?”他冷淡的问道,眼角眉梢是遮掩不住的落寞寂寥。
我走近两步,看得更清楚些——他修长的眉浓淡适中,脱俗中带着英气;他流辉异彩的眼冷漠孤傲,恍如无底的渊;他的鼻高挺细致,犹如玉琢的悬胆;他的唇淡红柔软,是世间最美的花瓣。
这张出尘离世的脸庞我多希望有朝一日能露出衷心的笑容。
可惜,我给不了。
我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你总有一天会厌倦我的,我还是知趣些,趁你没腻烦离开的好。”
风从敞开的门吹入,有些凉。
“那我就先走了,不妨碍城主。”我微一欠身,退后两步。
蓦地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回,尚未站稳,一个耳光狠命的落在左脸颊上,脑子里嗡声大造,眼前金星四散,原地打个转勉强站住。
嘴里渐渐的被血腥味占据,疼痛直钻心尖。我忙吐出令人作呕的血,这次他来真的。
“还要走么!”
只几个字,寒意彻骨沁心。
我倔强的直视他,“要!”
话音未落,“啪”,一个耳光扇在右脸颊上,身体直接与地板亲近,全身的骨头仿佛错了位。
他一把拎起我,恨声道:“还要走么!”
眼前的一切模糊成一片,屋顶旋转,他的脸只有飘忽的影像。
我用力眨眨眼,“要!”
等待中的耳光没落下来,他直接把我甩到地上。
“我说过,你想离开我,除非死!”
我挣扎着坐起身,已无力气站起,仰视的感觉很不好,俯首称臣一般,矮了别人一截,气势更无从论及。
反正就算站的比他高,也仍觉得他高高在上,。
“我不喜欢你,我说过的。”我举起衣袖用力抹了一把嘴唇,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泰然自若。
他俯视我的眸寒意更盛,俯身与我对视:“我不允许你和那个贱人在一起!”
我哀戚地笑两声:“是,洪至深是贱人。死皮赖脸要跟他在一起的,岂不更贱!城主就放过我这个贱人吧,外面艳绝尘伦,盖世无双的多的是,何必让我这贱人污了您的盛名。”
他双目泛红,秀眉倒立,恨不得把我拆骨入腹,挫骨扬灰。我只能强撑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能害了他。
“你想打就打好了,反正以后不会有这机会了。”我往后退一些,话说得慷慨,他的力气可不是说笑的,更逞论盛怒之下,保不定我就被他废了。
他一把扯起我,顺势箍到怀里,柔软的唇狠狠地撞上来,激烈绝望席卷我的感官,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想把我吞下肚。
我忙挣扎,可是连手都被禁锢了还能怎样,只能死命抿紧嘴唇,摇晃着头,极力摆脱他的唇舌。
倏然,他一顿,用力将我推出。
我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撞倒开启的房门上,痛意火烧火燎的窜入身体的每条神经,顾不得自己,我冲到他面前死命摇着他的肩,狂吼:“吐出来!吐出来!你把唾沫吐出来!。
明惊鸿只是垂首僵立。
想给他擦拭,可是袖子擦过我的嘴了。我急得团团转,突然看到桌上的茶碗,喂到他嘴边:“漱嘴!漱嘴!我求你了!”
申难求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我语无伦次的吼道:“申难求,快!明惊鸿亲了我的嘴巴!快让他漱口!怎么办,怎么办!”
申难求听着我的哀求,疾步上前,顾不得什么忌讳,更顾不得地位尊卑,掰开明惊鸿的嘴,仔仔细细检查个遍,而后大力地拍拍胸口,狠狠吐出一口,“无妨。如果是少量的血只要没有伤口碰到就好。”
说着还是谨慎地掏出手帕,沾了茶水为明惊鸿擦拭嘴唇。
我抚胸长叹,喜极而泣。
明惊鸿铁青着脸,忍申难求擦了两下。蓦地一甩袖,申难求没有防备,整个人跌在墙上。
我忙扑过去,明惊鸿却一把拉住我。
“明惊鸿,手帕,手帕……”
他一愣,松了手。
申难求艰难的把手帕举起来,我抢过来,小心的在明惊鸿的唇上擦拭着。
直到那淡粉的唇显出嫣红的色泽,申难求喘着气阻止我:“好了。城主的嘴上没有伤口,无碍的。”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我真是个祸害!
“漱口,”我仰视着他,不断催促,“快漱口!”
“因为这个,才不接受我吗!”
明惊鸿缓慢的一字一顿的问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是。就算没有这回事,我也只喜欢洪至深。对不起,我应该一早就说出来的。对不起,承受了你那么多的恩情。是我太懦弱,是我太自私,对不起!”
“滚!”
明惊鸿怒吼一声。
我怔住,印象中他最生气的时候也冷静自持,纵使寒气逼人,也从未这样歇斯底里。
缓慢无力的站起身,想了想,回头道:“别让我和初楚这样的人影响你,不值得。早点都忘了吧。”
申难求艰难的过来扶住我。
离开定思阁很远,里面传来一声撕帛的刺耳声。我快速的眨眨胀痛的眼睛,呼出口气,口中的血腥味却趁此机会出来作祟。
申难求松开我的手臂,他遥望夕阳中寂寥矗立的定思阁,轻叹道:“这样好么?”
我强压着不规律的心跳,抬眼望向天际的红霞,“有什么不好的,既然注定要亏欠他的,干脆什么也不做,欠到底。”
我不知是哪里痛得厉害,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含糊不清。
“洪至深呢?是亏欠么?”
我摇头:“那不是亏欠。我不欠他的,那是一定要做的。”
“因为爱他?”
我用冰凉的手捂住脸,火辣辣的感觉稍减,“废话!”
申难求欲言又止,沉吟不决。我吸吸鼻子,抽着气道:“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真难看!”
他直视我:“如果迂回一点岂不是更好。”
我忍不住嗤笑道:“你在放马后炮么!别告诉我今天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说完拔腿向前走。
申难求赶上来,轻声道:“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我扭头给他一个狼狈的笑脸,脸更痛,惨兮兮的低呼一声,“你先给我止痛是正事。”
次日一大早我们就出了冥藏城,马车渐行渐远,我始终没有回头。
有句话,绝对是对我的总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很后悔。如果早点说清楚,早点不那么自欺欺人,结果会不会比现在好。
太过自私果然要遭天谴。
本想骑马快些,可是申难求否决了,说我骑马恐怕只会添乱,反而耽误时间。我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一连几天星夜赶路,申难求和他的下属们艺高人胆大,一路倒也平坦。
我被颠簸的浑身酸痛,右腿大好的伤处又开始作痛。只是心中焦躁难安,这点苦头也不值一提。
这天晚上错过了可以打尖的村镇,只好幕天席地,就地休整。
跟随的几个下属自发的打柴烧找吃的,等人都忙活开,申难求开口道:“初楚应该也快到楚天宫了。”
我一惊,又听他接着说道:“纪世叔年后过世,我和师傅本想和云前辈一起办理纪世叔的身后身。第二天却发现,初楚和纪世叔不见了。我令属下四处找寻,一直到前两天才有消息,初楚领着所有属下一起赶往楚天宫。”
我下意识攥紧拳头,一时六神无主:“那洪至深,洪至深……”
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所以我们快马加鞭,应该能赶在初楚前面到达。”
“那我们不要马车了,我们骑马!”
申难求应道:“现在没有多远了,你坚持住,应该没问题。”
我忙点头。
弃车从马,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到楚云山脚下已是黄昏,到了山腰路径狭险,只能弃马往上攀爬。我全身乏力,腿疼发作,他们几人轮流搀扶着我,我只能言谢。
一路上时有尸体出现,申难求的神色越发凝重。快进山门,远远就听到内里兵器相撞,相互厮杀的声音。
申难求陡然大惊失色,几个起伏冲了进去。
我们也加快了脚程,紧随其后进入门内。一眼望见广漠的院内地上又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形,有许多拼在一处的人,兵器怦怦做响。远远的大厅内似乎也有飘忽人影,后面院落同样传来不绝于耳的厮杀声,零星的地方掉落的火把点燃了树木,房屋。
印象里辉煌的楚天宫荡然无存,到处一片狼藉。
申难求扫开几个缠上来的人,直直向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冲过去。
看身形是一男一女,那个娇小的身影看到申难求愣了一瞬。就这一瞬被对手抓住,一掌打过去,女子一个踉跄连连退后几步,被申难求一把抱住。
我们赶紧过去,一看才知,昏倒在申难求怀里浑身是血的是花玉,而对面的是楚天宫的左护法尚义。
他白衣翩翩,俊美的脸在火光中竟如同鬼魅般飘忽,看到我们,一笑说道:“冥藏城也想分一杯羹么?”
申难求只是探查花玉的伤情,我拦在他面前:“别走!”
尚义鄙夷的扫了我一眼,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说完转身欲走,我身边申难求的属下立刻将他拦下。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尚义忽然叫停,长身玉立,轻摇折扇,“怎么?楚天宫已然是如此结果,冥藏城还想图谋什么!”
申难求抱着花玉站起身:“楚天宫如此下场也是阁下求仁得仁,我们冥藏城是何目的就不劳尚公子操心。我们现在只想知道,洪至深现在何处?”
我紧张的等着他的答案,多么害怕那是我最不愿听到的。
尚义随意的拂一下肩头的发,“看在来之的面子上,我倒不妨卖给韩少爷一个人情,也算对韩少爷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洪至深在寒牢,现在应该无人看管,你们只管去就好。”
我松口气,悬着的心放松片刻。
又听尚义说道:“不过怕是九死一生了。”
我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尚义似乎是故意的,一句一顿,“洪至深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行刺素盟。毕竟是自己骨肉,向唯吾怎么能容得下这种事。倒是素盟这痴情种不惜以死相逼,才只是关进寒牢罚过了事。”
尚义口口声声素盟、向唯吾,一点下属应有的尊重都无。
申难求一点意外也无,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尚公子可以功成身退了。”
尚义客气的抱拳,走到我身边耳语道:“韩少爷,好自为之!”
说完昂首阔步潇洒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肩上的衣衫被划破,露出一点儿肌肤,火光里隐隐看到是一个铜钱大小的紫红色雪花的形状。脑中闪过一个相似的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
也或许是火光晃花了眼。
我一甩头,看向申难求。他指了两个属下让他们带我前去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