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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六道轮回, ...

  •   等春宵的伤口结痂后,明惊鸿准备带我们回冥藏城。
      还好,跟老娘道别时,除了耳朵几乎被揪掉了,老娘倒是意外的干脆。甩手丢给我一个包袱——
      “小兔崽子,翅膀再硬也给老娘记住哪里是家!”
      看着娘亲与表情不相符的沉郁眼神,我明白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和我一样,隐藏起心里的惴惴不安,只为让对方放心。
      路上行程很慢,每到一处,只要有什么有趣的好玩的可观赏的都会停下来。有申难求这个活地图,我们的玩乐散心开展的轰轰烈烈。
      我明白这是为了我和春宵。
      再看到明惊鸿时便慢慢少了几分紧张,多了感动。
      本打算时不常的开导开导春宵,谁知一路上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游玩,就是跟明惊鸿窝在一辆马车住在一个房间,以至于连跟春宵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春宵的脸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慢慢多了几分轻快与明朗。
      我终于松了口气。
      龙腾果然值得信赖!

      到达冥藏城已经是二月中旬,不堪、苦痛也仿佛随着严寒的褪去而渐渐消融。
      冥藏城地处偏南,天气更暖和些,一众人还没到城中就纷纷换下臃肿的冬衣,穿上轻薄的春装。只我一个人还捂着紫貂裘,杂在一群潇洒俊逸气度不凡的人中显得十分另类。
      城中的长老堂主们早接到信,接风宴准备的妥妥当当。
      莫小遥炮弹一样冲过来,堪堪停在明惊鸿面前。激动的小脸通红,两眼冒泪花,只喊了声师傅,就差点哭出来。
      这感人的重逢时刻令人感叹。我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明惊鸿,正等他的表现,下一刻就见莫小遥鼓圆眼睛盯着我:
      “狐狸精!你又缠着师傅!”
      为什么你们的剧本永远那么超脱,让我一届凡夫俗子如何自处。
      春宵扑哧一声,笑趴在我肩上,“原来,原来千少爷是狐狸精!哈哈,我就说,怎么能那么招人。”
      这是好了伤疤了?
      我疑惑的对上龙腾,他也太可靠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让春宵复原了。不!是康复了。他的笑是那么轻松纯粹,眼神是那么干净明澈,这是以前的春宵没有的。
      明惊鸿冷哼一声,我忙回过神,眼观鼻,鼻观心。
      春宵更是捂着嘴笑得东倒西歪,要不是龙腾扶他一把我怀疑他都要捂着肚子打滚了。
      冥藏城的宴会气派非凡。
      明惊鸿高坐正中椅上,高贵的身姿越发显得凛然不可侵犯,深半垂眼帘,深灰的眸是看非看淡漠的无一丝波澜,让人心生敬畏几欲顶礼膜拜。
      下面两列雁字排开,共十几个座位。听申难求说这是因为明惊鸿素来不喜热闹,所以能参加宴席的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头有脸?城里?
      请问,是出于什么动机,把我安排在左手边第一个座位,我符合那一条?
      不错,我现在的位置上邻明惊鸿,旁边申难求。
      而龙腾和春宵坐在这排最末的位置。
      我四下偷瞄一眼,我对面的位置空着,在座的人人正襟危坐,整个大厅安静的诡异。
      这是哪门子的接风宴!
      退货!
      明惊鸿忽然眼帘一抬,明明不近的距离,却在一瞬间就感觉到眸中冷凝的肃杀之气。
      他端起酒杯:“开宴。”
      众人似乎有些惊诧,过了片刻才纷纷举起酒杯,继而徐徐有人向明惊鸿敬酒。虽然仍是矜持克制,但总算能让人喘口气了。
      “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我嘟哝着,还不如随便窝在哪里啃馒头自在。
      “韩公子在嘀咕什么?”
      申难求的耳朵真尖。
      我笑道:“没有,只是好奇,城主的接风宴竟有人敢缺席。”
      申难求见怪不怪的说道:“那是林长老的位子。”
      我思索一下才想起林长老是吴酌非的师傅,在冥藏城位高权重。城中唯一的女堂主林洛细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扫了一圈,也无林堂主的倩影。
      难道因为明惊鸿不能与他们家一结秦晋之好,恼了?
      我凑过去,促狭的耳语:“林堂主真的喜欢你们城主?”
      申难求的眼神怪异起来:“林堂主做了错事被城主惩罚,林长老不服。”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只要不是未来明夫人的潜在情敌,谁管他做错了什么。
      申难求啼笑皆非,举杯一饮而尽。

      入住棣棠斋后,日子越发轻快起来。
      虽然晚上没了抱枕,但白天多了一个莫小遥,闲来无事斗斗嘴。或者找春宵聊聊天,一起在城中逛逛风景也很不错。
      就是春宵住在龙腾的府邸,距离远了些。
      搁在平时这点路程也不算什么,谁让我现在还是伤残人员。
      这不,申庸医的药碗又递过来了。
      我一口气灌下去,着急忙慌的想去找春宵。
      申难求拉着我坐下,明知故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想去找春宵,跟他约好了的。”
      “韩公子昨天去找春宵公子两次,前日一次,大前天三次,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我莫名有些心虚:“你们都在忙嘛,就我俩闲人。”
      申难求无奈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心!韩公子,春宵公子比你想的坚强多了。”
      “可是……”
      “春宵公子不是孩子,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好过,何况有龙堂主在。韩公子还是好好养伤吧,你的腿不疼了?”
      我恹恹的动动腿,躲开他探究的目光:“走的时间长了还是会痛,不过好多了。”
      我不敢说,我夜里总是噩梦连连,那些画面那些话还是会闪现。恶心的,恐怖的,总提醒着我无能为力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申难求盯了我一会儿,说道:“现在还能拿年前堆积下来的事务让城主处理,可是相信顶不了多久。韩公子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骚骚后脑勺,话题跳转太快,我反应不及:“我有些奇怪,纪前辈过世后,按说不过几天就到你们城主回城的日子,我不信你不知道定下的时间。可是,你还是回京城了。”
      “韩公子是不是以为这次会来冥藏城,是阴差阳错?”
      我疑惑的问:“不是吗?”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口气,“你以为城主为什么让你回香伶苑,城主一开始就决定带你回来的,而韩公子肯定不想来。万一你们闹得不可开交,龙堂主可没办法招架。如果纪世叔在世,我也就放手不管你们了,可既然逝者已逝,那自然城主为大。”
      “你们城主有你这样的属下,赚了。”我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申堂主,你真是操碎了心。”
      申难求欣然领受,道:“应该应该。即便得了韩公子谬赞,也请韩公子多加思虑我的问题。”
      我斜他一眼:“你们城主什么时候成亲?”
      “今年九月。”
      “这么晚!”
      “这样时间才更充裕不是吗!”
      我只觉头大如罗:“那要怎么做,那,那我……”
      申难求对我抓耳挠腮的样子看不下去,端起药碗就此离开。
      我却忽然发现,我和申难求的想法是相同的。姑且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希望明惊鸿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温馨的生活。
      所以有些事,能不知道就尽量不要明惊鸿知道。
      只是这个发现让我毛骨悚然,跟申难求心意相通?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申难求走了没多久,就听到莫小遥扯着嗓门喊:“狐狸精!”
      咚咚有声的脚步声很快到了我面前。
      我烦躁按住他的脑袋,“约法三章!以后不许再叫我狐狸精,小心以后你师母不待见你。”
      “师母?”莫小遥懵懂的眨巴着琥珀色的眼。
      我道:“过不了多久你师父就会成亲,到时候你就要多一个小师母了,如果你师母知道你师父身边有个狐狸精,她一定会很不高兴,就会不喜欢你师父。你想连你师父都不喜欢了,还能待见你。”
      莫小遥想了想,眼睛一亮:“如果师母喜欢师父,就会喜欢我对不对?”
      “孺子可教。所以首先你要帮你师父树立一个好丈夫的形象。这好丈夫要专情要贴心。当然,贴心你帮不了什么,但专情就断不能有个狐狸精,换句话说你师父心里只有你师母一个人,懂了吗?”
      莫小遥小手一拍:“懂了,就是不能叫你狐狸精了。那师母会像娘亲一样对我好吗?”
      原来又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我拍拍他幼小的肩膀,“只要你听话懂事,没有谁会不喜欢你的。”
      莫小遥稚气的脸上浮现出憧憬,“太好了,我以后会听师母的话的。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个好消息,我就不叫你狐狸精了。”
      这就对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是狐狸精。
      只见他的小脸上露出难为情的样子,“我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狐狸精!

      晚上睡意正浓时,明惊鸿推门而入。
      我一惊,从入城后我们就各自房间各自睡觉,再说明惊鸿不是应该忙的脚不沾地才对嘛?
      明惊鸿自然而然的走到床前,淡然道:“里面去。”
      我顺从的往里挪了挪。
      明惊鸿修长的手指优雅的除着外衣,转眸看到火盆,问道:“夜里冷么?”
      “很暖和的。多谢城主关怀。”我睡意尽消,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客气的回答。
      他的手顿了顿,深灰色的眸中闪过不解质疑,“你最近经常说这句话。”
      我避开他的眼,不安的挪动一下:“本来就应该,以前是我不懂事,呵呵。客人嘛,就要有客人的样子。”
      他陡然掀开我的被子,眼眸凝着冰一样,俯身靠近我:“客人!”
      我艰涩的咽了口唾沫,斟词酌句,说道:“我和春宵一直劳烦城主照料,我们都很感激城主。”
      “照料春宵的是龙腾。”
      “一,一样的。龙大哥是城主的属下么,这跟城主……”
      说不下去了,明惊鸿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形状优美的眼冷的似乎把空气都凝固了。
      “龙大哥!”
      三个字如有实质砸在我心尖上。
      我干巴巴的笑道:“听春宵说多了,一时顺嘴了。是龙堂主。”
      “真不该让你出门。”他动作熟稔地躺在我身边,“千夜的记性总是不好,本城主最后说一次,你是我的人。”
      被明惊鸿抱进怀里,我艰难的闭上眼。
      ——该怎么办才好!

      龙腾的府邸房屋不多,园子就大了,种满了各种常见的花。一角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暖房,据说名贵的花种都养在里面。
      温暖的日光下,和缓的春风里,园中月季花绽放,香气浮动隐现,再有个站在花间人比花娇,嫣然浅笑的春宵。
      此情此景堪比画卷。
      只是一想到龙大哥那样的汉子伺候花草的情景,太破坏形象的。
      春宵朝我挥挥手,抛给我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千少爷这几天怎么没来?”
      想到不能出门的原因我垮下脸:“别提了,我都快头疼死了。龙,龙大哥呢?”
      “刚吃完午饭就被申堂主叫走了,他们的事我也不懂。”
      提及龙腾,春宵的眼睛总是格外亮些,脸上的喜悦从内而外的释放,光华耀眼明媚夺目。
      想到从黄芪口中的龙腾的过往,不知道是任其发展还是坦白的告诉春宵。可是看到春宵嘴角欲遮还休的甜蜜笑纹,我就更加摇摆不定。
      春宵停下手里的活计,一步步从花圃走到我面前,开门见山对我说:“少爷,我喜欢龙大哥。”
      春宵的坦率让我羞愧。
      “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也是道听途说,但真实性我可以保证。”我斟酌着说道:“龙大哥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龙大哥有过一个喜欢的女人,我听过一个名字不知道对不对,叫什么琼的。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个女人死于非命。”
      春宵安静下来,许久呢喃:“彦月琼。”
      看着春宵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很后悔。太直接了,怎么能一时头脑发热一股脑吐了个干净。
      “那又怎样!”春宵拍拍手上的尘土,半垂的睫毛遮住眼,渐渐勾起来的嘴角竟显出几分强硬霸道与势在必得的坚定。
      “别说一个死人,就是活着也得给我让路!”
      我浑身一颤——龙大哥,你到底把我的春宵怎么了!
      春宵说完眉头一挑,旋即又笑的眉眼弯弯,“只顾着说话了,花枝还没剪够。”
      把恍出九天的神智拉回来,“这是要做什么?”
      “龙大哥说年副堂主的夫人生辰到了,她喜欢月季花,往常年都会插个大花篮送去。”春宵说完撇撇嘴,对我发牢骚,“龙大哥真是的,明明那么心疼,就是不肯拒绝。”
      “这么快就护短了。”
      “什么?”春宵两眼一眯,慧黠的笑道,“千少爷说什么,我没听到。对了,千少爷也来帮忙吧,这月季净是刺太难弄了。”
      说完全然不顾我的一件,一把把手里的剪刀塞给我,走到花圃边上又拿来一把。
      “诶呀,不对,少爷不能要全开的,马上就会凋谢的,……这个颜色不对,我们不需要白色的,要喜庆的好看的!……”
      我任劳任怨还要被数落,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想罢工就刺到手指,嘶了一声,收回手时一个血珠已经鼓了出来。
      春宵忙抓住我的手,看了一眼就往唇边放。
      我惊得肝胆俱裂,猛地缩回手——“你干什么!”
      春宵大为不解的斜我一眼,想当然的说:“这点儿小伤,吸一下就好了!”
      “吸一下!”我颤抖着手指,“会死人的!”
      春宵眨巴着眼睛,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样子。我这才回过神,不是谁都知道会死人的。
      申难求又不会满天下散播。
      “对不起,我不是嚷你。”我惊魂未定的吐出一口浊气,“我的血……会死人的。”
      只要咽下去就会死人的……
      空茫的大脑蓦地闪现一个念头——咽下去会死人,洪至深吻过我刚吐过血的嘴;那张肮脏恐怖的画面里宋德死了,而我第一次与洪至深……我也受伤了!
      明明当时还想提醒他,事后居然忘了!我居然忘了!
      我浑身颤抖的站立不稳。
      春宵害的怕半扶班抱我出了花圃,一叠声的急切唤我。
      我瘫软在地上,恐惧的不知如何是好,洪至深一直隐瞒的是什么!
      “申,申难求……”我哆嗦的说不出话,觉得脑中一片世界在坍塌,找不到一个支撑。
      春宵慌忙跳起来跑出去。
      等他们三人到来时,我已经冷静很多,我要救洪至深,就绝不能倒下。
      申难求径直走到我面前随意坐下:“春宵公子说你的手被刺伤了,你想到什么了?”
      “洪至深。”我急切的问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需要隐瞒,我不会问,可是……洪至深,关于洪至深的,都告诉我!”
      “洪公子中了六道轮回,是云前辈下的毒。”他解释道,“六道轮回是古方上近乎失传的一种毒。我也只听师傅提及过。六年,每年所需要的解药不同,只有下毒的人知道。虽然云前辈把古方交给了师傅,可是洪公子已经服用六次解药了。”
      “六次是什么意思!”
      申难求叹息道:“六年,六次解药。过了这六年,就只能在痛苦中等死。六道轮回,没有真正的解药。”
      想到去年蛇谷前洪至深衰弱的样子,想到初楚曾扔给素盟的那支玉簪,“或可救你的小情人一命”,这些我怎么都忽略了!
      我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你是神医啊!怎么可能没办法!去年四月初楚给过素盟一次解药,那是不是可以到今年四月!”
      申难求摇摇头,一言击碎了我所有的希望:“洪公子最后一次解药是在前年七月份。如果不是用你的血以毒攻毒,他根本不可能多撑这么久。”
      原来那时候洪至深说得到药力的话竟不算骗我。
      我一把来开衣袖,求他:“那还用我的血,多少都可以!”
      “韩公子的血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再多一旦受不住只会当场身亡。”
      我软成一团。
      春宵再也忍不住冲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洪公子,什么毒?是说至深吗?他要死了吗?”
      我愣愣的抓住申难求:“我要见他!我要见洪至深!”
      申难求的眼中有些不忍的神色:“说不定洪公子已经……”
      “不会!”我嘶喊着打断不想听的话,“不会!绝对不会!”
      他怎么可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掉,怎么可以在我以为他可以得到幸福的时候无声无息的消失!
      我跳起身来,“我要去找洪至深!”
      “你去找谁!”
      明惊鸿孤高冷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却无端让人觉得阳光瞬间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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