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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满心欢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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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久违的旋律思绪更加恍惚起来,仿佛又置身于那熟悉的三室一厅里,看着慈祥的母亲,和蔼的父亲,还有那个总是和我打打闹闹的弟弟。
不错,我来自那个世界。不!确切地说我是带着那一世的记忆转生到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世界。
还在记忆中漂浮着,一只温暖的手贴在我的额上,微一惊,抬眼看到的是洪至深关切的眸神。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我摇摇头,大大咧咧的道:“我这么强壮的身体怎么会不舒服,只是有些不大习惯而已。”
洪至深松了口气。下一刻他又看到我呆滞的目光,而我看的是一身艳红仿若一团火焰的红线。
红线看着我,轻蔑的一笑:“我们千大少爷怎么肯赏光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不自然的笑笑,“那个,老娘的命令……”
红线算不上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也不是最柔情似水的,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一只被命运捉弄沦落红尘的却又心有不甘的孔雀。
她是我一直喜欢的人,这也是禁足令失效后我很少来前厅的最大原因。
红线到这里的时候我刚满十四岁,在这个世界里可以算是大人了。
红线之所以被买进来,娘说是想给我娶媳妇。我当时差点被这句话给呛死,可是看到红线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俘虏了。只是我忽略红线看我的眼光,就像是看一只蟑螂。
满心欢喜的向红线告白时,红线赐给我一个字——“滚”。我在这个世界的初恋就此被埋葬,红线也从此真正的沦落红尘。
尴尬的收回目光,洪至深正用他轻柔的声音询问红线要跳哪支舞。
慢慢地退到舞台的最角落里,说起来已经两年多了,那场短暂的单恋我早已释怀,而难以释怀的是每次看到红线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前世的女友,我的高中同学。
向她告白时我们刚刚分到一个班,她后退两步,然后抛给我两个字“变态”。我当时是一头的雾水,还在想她是不是喜欢女生。一直到大学我们又是同校同系,一次偶遇她才说出原因——她那时以为我是一个偏于中性的女生。我当场差点晕倒。不过从此以后我们就出双如对,要不是脑癌的话说不定我们会结婚。
回过神来,红线的舞正到高潮。舞如其人,她的舞美艳却刚烈,就像是一杯看起来醇香可口的酒,喝下去却极易伤身。但是就有人喜欢这种调调。
红线的身体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快速的旋转着,衣服上特意装饰的红绳随着旋转四散开来,紧紧地围绕着她,头上琳琅夺目的首饰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闪耀着。红线的脸完全看不清了。
我贴到墙上无心欣赏,在这里的人都有一段辛酸的过往,但没几个人说出口,因为这里的人同样没几个人值得交心,掉进这泥潭里的他们都会被这潭泥玷污,于是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势利,学会了相互倾轧。
我算是幸运的,我对于他们是无害的,不会与他们牵扯上利益关系的,或许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喜欢宠溺我的原因之一。
红线的舞结束也就代表洪至深可以休息了,我跟在洪至深后面,突然被一个人抓住胳膊,正想甩开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小豆芽!”
“小豆子!”同时那小子叫出了我的乳名。
咧咧嘴,这个名字是我最不喜欢的,起的太没水平。没办法,娘刚生下我见是个男孩,把眼一瞥,失色的嘴唇微启,轻吐出三个字“小豆子”。于是我有了第一个名字,因为极度不喜欢,在我刚能说话的时候就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私自改成了前世的名字,这才是我千夜少爷的正式登场。
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臭小子,叫什么呢!”小时候叫个“豆子哥”我也就容忍了,现在竟敢直呼“小豆子”。
小豆芽心有不甘的揉着后脑勺:“那你还不是叫我‘小豆芽’!”
“废话,那是千哥我送你的昵称!”
小豆芽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极无辜的看着我:“可我就是喜欢叫你‘小豆子’。”
扬手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还没开口我的后脑勺也被人来了一下,正想喷火,转头就看到了我那打扮得像一朵花似的娘。
“臭小子,胎毛还没掉干净呢,就学会欺负弟弟了!”老娘转向小豆芽时,满脸的愠色瞬间转变成和煦的春光,“小豆芽,跟二娘到里面说话。”拉着小豆芽就向后院走,走了两步看到我还站在原地,吼,“没魂了,还不跟过来!”
我指指洪至深,娘又笑成了一朵花:“我儿子看上的人当然不算外人,来吧!”
我只想撞墙死掉算了。看看洪至深,这小子竟能做到面不改色,看来已经被这个称呼叫到耳根麻木了。
小豆芽是我二娘的儿子,不过此二娘可不是什么小妾姨娘之类的,是我认得干娘。就像是现在这个老冲着我大吼大叫却疼我爱我的韩夫人,她也不是我亲娘。我的亲娘我见过一面,在我刚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她是个美人,比我现在的娘还要美上几倍的绝世大美女,可惜她不要我,所以我自行将她从这十数位娘亲中剔除了。
小豆芽的娘和我另外的娘一样,是从香伶苑出去的人。她嫁给了京城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商户,二爹不因为她的出身而瞧不起她,相反他尊敬二娘的姐妹们,并且疼爱着我。当年二娘挺着大肚子回到香伶苑,一看到我就说“我有一个大儿子了”。
事实就是这样,我那几个娘一没论资格,二没按年龄,三没数资产,就是按先来后到排序的。
“小豆芽,你来这里想干嘛?”我话刚落音后脑勺又中招了。
娘瞪了我一眼,然后温和地问小豆芽:“小豆芽这次来找二娘有什么事吗?”
小豆芽白嫩的小脸顿时红润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我要要成亲了,可是……”
“可是你个头!”我立马跳起来,“小豆芽你这小子忒不地道,这么晚才来告诉我们。而且你看看你选的这时辰!我说你大白天的就不能进来阿,非得选个晚上来显示一下你的风流倜傥?你是不是害怕你的新娘子在结婚的时候还没听到你的大名!”
小豆芽无辜的眨巴着眼睛:“我……不会的,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同意。”
我大感意外:“那你跑来说你要成亲!”不过这么小的孩子成亲的话,会不会可怜了点,我暗想。
娘相对于我那是镇定得很:“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
“烜业布行的二小姐。”
看看洪至深:“你知道吗?”
洪至深浅笑着:“我知道那家的大公子。”
“杭之源,见过。是个风流种。恭喜你啊,小豆芽!”
结果我的头遭到了第三次袭击。
“你父母的意见呢?”娘淡淡的开口。
小豆芽不知所措的看着娘又看看我和洪至深:“他们很高兴。”
娘喝了口茶,“那就这么办吧!新娘子嫁到夫家后,与娘家就没有关系了,即便是娘家有什么问题,只要那孩子贤惠知礼就行了。”
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娘,你几时会说这种话的!你不觉得小豆芽这么小就要娶个老婆,以后还要负担几个孩子有点可怜吗?”
娘突然激动起来,一根手指直直的指着我的鼻子:“臭小子,你不说倒忘记了。要不是你说什么需要时间治疗受伤的心,老娘我能到现在还抱不上孙子吗!”
我马上跳到洪至深身后,探出头说道:“娘,您才三十出头就想抱孙子了,这也太离谱了吧。您怎么不说给我一个弟弟呢!”
“臭小子你说什么!找死!”
这是娘的软肋,捅不得。
娘立马跳起来追杀我,我拿洪至深当盾牌,一边躲着娘的九阴白骨爪一边不知死活地说道:“那个什么柳大爷的不是对娘一往情深的吗,娘怎么就不开窍呢!”
“臭小子你还说!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
转圈圈的游戏只持续了一刻。如我所料,小豆芽抱着娘的胳膊撒娇:“二娘,我来找您,您又不理我了!”
娘整理一下衣装,姿态优雅的坐下与小豆芽聊天,我拉着洪至深出了房间。
时下正值晚春,是我最喜欢的时节。暖暖的清风拂面而来,整个人的心情顿是轻松起来。
轻风阵阵吹来,夹杂着妓院特有的喧嚣合着胭脂水粉和酒香,有些难受却是一种异样的蛊惑,惹得人心痒痒的。
死拉硬拽的把洪至深扯到屋顶上。洪至深坐在屋脊上显得有些紧张,我好笑的看着他:“洪至深有恐高症?”
洪至深转过头看我,初月温和朦胧的光照在他如玉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浓密的睫毛拉下长长的影子遮住了眼,有些看不真切。他浅浅一笑:“有点。”
这是他的优点,我说的很多话对于他是初次听到,但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恰当的解释。
洪至深半仰起脸看着天空,轻声说道:“是千夜喜欢的夜晚。”
月光终于毫无阻碍的照射进洪至深的眼睛,他的眼珠本就黑不见底,现在更像是两颗光泽柔和的黑珍珠,看得人只想伸手摸摸。
洪至深的目光突然转向我,我就像当场被抓的小偷有些手忙脚乱,毕竟摸人眼珠这种想法实在不人道。
他朝我柔柔的笑着,弯起的眼睛就像天空中美丽的新月。我竟有些恍惚起来,要是他是女孩子该多好,我们这么好的感情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对。
我向洪至深凑了凑,与他紧紧地挨在一起,谁知这家伙竟有些不自在起来。我故意又挪了挪,洪至深只好向边上移一移,脸上隐隐的泛起一层红晕。
我不耐烦地一把搂住他的肩,“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象个小姑娘,少爷我累了刚想靠一下你就躲,你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打破尴尬气氛的,洪至深的脸却更红了。这孩子的脸皮真是没治了。
我放开他,专心致志的去寻找北斗七星,这是我唯一认识的星座了,不对,还有一个猎户座,只是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哪个季节出来打猎的。
北斗七星是老爸告诉我的,不过我找到北斗七星是为了找到北极星,很喜欢那颗闪亮的星星,永远不变的挂在那里,指示着北方。
“快看北极星,嘿,还是那么漂亮。”
洪至深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千夜还是那么喜欢北极星。”
我得意地笑笑:“那是,有了北极星就不会迷路了。”
洪至深的眼睛有些迷茫起来,顿了顿才说道:“你说过。”
我沮丧的低下头:“洪至深,你这孩子能不能不这么扫兴,千少爷我可是特地为了给你看才找到的,你知不知道仰着头看这么多星星,眼睛是很容易花的。”
洪至深却是不领情,“我比千夜大两岁。”
一点也不理会我哀怨的眼神。
我点点头:“少爷我知道,不过有时候对于自己亲近的人,难免会顺口说个孩子什么的,你看小豆芽我不照样叫他孩子吗。”
“那是因为子由少爷比千夜小。”
怎么这么较真,真不可爱!
我无奈的点点头:“我错了,哥。”
洪至深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我刚想起身下去,一只手就拍在我肩上,然后我就感觉到洪至深的身体猛地一抖。
我无奈的叹口气,头也不回的喊道:“小豆芽!”
小豆芽的手立马撤开,然后嬉皮笑脸的坐到我一旁,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小豆子上来都不等我。”
我拍开他的豆瓣爪:“少用这种恶心吧唧的腔调跟哥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向你打招呼了。”
小豆芽委屈的摇摇我的胳膊,然后把一张小脸凑到我眼前,撒娇道:“好哥哥让我坐中间好不好?”
我不耐烦的白他一眼:“干吗?有地方坐你还挑三拣四的。”
小豆芽丝毫不理会我这一套:“中间暖和。”
“得得,又一恐高的。”我说着站起来轻踹这臭小子一下,“滚过去!”
小豆芽乐滋滋的挪挪地,对洪至深说:“至深哥哥也怕高吗?”
洪至深的目光越过小豆芽直直的望向我,之后点点头:“有点。”
我朝有些冰冷的指尖喝口气,京城的晚春比起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杭州真有很大的区别。之后我一直忙着利用磨擦生热的原理揉搓着有些凉意的胳膊。说来我一直都有些畏寒的,本来打算上来玩一下就下去的,小豆芽这小子却缠着洪至深说个没完没了,做为东道主要离开我还真说不出口。
幸好娘及时出现叫小豆芽回家,小豆芽看了我们一眼才不舍得下去了。这孩子是独生子,难得出来与我们聚聚,自然是有些留恋的。
我起身想跟过去,洪至深伸手把我的手紧紧包起来,我发现洪至深的手比我的大,而且他的手就像他的眼睛一样柔和温暖。
贪恋他的温暖,干脆整个人都靠过去,奸笑着:“以后我就有免费的暖炉了。洪至深,今年冬天我就搬你那睡。”
洪至深这个脸皮薄的像葱皮儿的家伙竟只是弯起他漂亮的眼睛,轻轻地说了句:“好。”
我浑身抖了一下,近距离的看这双弧度美好的眼睛,会有种被电到的感觉。我忙直起身子,没正形的把手抽回来,嘴里还嘟囔着:“洪至深你这小子,难怪我找不到媳妇,你整天跟在我身边,有个美女也给你电到了。”
洪至深有些错愕,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暗淡下来,轻声道:“是不是我很烦?”
我忙道:“不是,我是开玩笑的,别当真。你怎么会烦呢。再说了你也不想想就凭千少爷我这张英俊的脸,那桃花运能是你挡得住的吗。”说着还故意撞撞他的肩。
洪至深只是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着,抖得我的心有些颤颤的。
“千夜终究是要成亲的。”
“是啊,男人当然要成家立业了。”我嘻嘻笑着侧头去研究洪至深的神情,“放心好了,少爷我怎么可能把好兄弟丢下,我成亲前一定要给洪至深找一个千娇百媚,贤良淑德的好老婆,一定不会让你孤单的。”
洪至深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家伙害羞了。
“好,就这么定了。本次会议到此结束,散会。”我站起身,洪至深仍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沉思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发呆。
这小子不是想媳妇想疯了吧,我才一句话他就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喊了他一声,洪至深抬头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就走。我却怔住了,他那是什么眼神?有些落寞有些孤寂,更多的是不为人理解的苦楚和无奈,总之没有一丝喜悦。
我想拉住他问个明白,哪知刚抓住他的衣袖,他就来了个失足。我心中一慌只是本能的扑过去把他抱到怀里,结果我俩终于破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下楼速度——直接从楼顶滚下去。更倒霉的是,我竟作了肉垫。
我想那天晚上所有在香伶苑的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