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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娘,您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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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本该是大家起床开始为一天忙碌的时候,但是这个定律对一个地方是绝对行不通的。
哪?妓院呗!
不过这不针对某些后勤仆役而言,同样在我身上也是行不通的。一天之际在于晨,想我正值十六大好青春年华,怎么能在睡眠中浪费自己的宝贵生命。
站在晨光中舒展一下筋骨然后开始每天的必修课业——跆拳道,外加散打柔道之类。嘿嘿,中国功夫我是只学会了一套太极拳,我倒是想学来着,娘不肯出钱找师傅我也只能作罢。
正当我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时,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扬的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唯一一个在这香伶苑工作还能早起的人。
“洪至深!”我扯着嗓子嘶吼,那小子跟我一样是住在这苑中最后面的那栋小破楼上的,不大点声那个琴呆子怎么听得到。“你不怕老板娘冲出来骂你啊!”
话没落音,老板娘就像是要应证我的话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没鼻子没脸的一阵乱吼:“你个小兔崽子,没事起这么早干嘛,练武就在后院练!你说后院没地儿要在前院练,好啊,老娘同意。你练就练吧,你学什么大猩猩乱吼个什么劲!”
听听,这嗓门,再听听这流利的程度,说了这么长一串,中间都不带卡壳的。只是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娘,我这不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吗。人要想健康就得早起,还要按时吃早饭!”
“呸!”幸好老娘的卧室在二楼,否则准喷我一脸。“小兔崽子,你是不是忘了老娘是干哪一行的,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早起!换你试试!”
我只能讨好的笑望着三份真怒七分假嗔的老娘,“那儿子到后院去,娘您老接着睡,要不要儿子把午饭给您端到房里去?”
“不用不用!”娘不耐烦地挥挥手,“只要你这小兔崽子早上别在我面前出现就行!”
伴随着娘的声音和几束迷蒙中带着微愠的目光我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回后院,然后一口气跑到二楼。
洪至深站在房门口笑吟吟的看着我,“怎么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伸手递给我一块手巾。
我胡乱抹了两把:“没办法,小米加步枪怎么干得过机关枪,只能落荒而逃。”
洪至深有些诧异,随即释然一笑:“还以为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词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呢。”声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样是温柔明澈的。
“想听完,一辈子吧!”我把手巾丢给他,乐呵呵的回房。
中午,正在想着今天会有什么好吃的,就听小雨伞又是敲门又是喊叫:“千少爷,韩夫人让您赶紧到她那去一趟!”
我顿时蔫了,就像是久旱之后终于看到一片乌云的小苗,还没见落下雨点就来了一阵狂风。于是云没了,幻想中的烤鸭也不见了。
韩夫人是谁?韩夫人那就是我娘,换句话说就是这香伶苑的老板娘。韩夫人人如其名“悍妇人”,别看她在客人面前柔媚和善,轻声细语。在我面前简直就是媲美母老虎,羞煞母夜叉。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娘我是儿。
我移着艰难的小碎步,一步三晃的来到娘的房间。
娘坐在圆桌旁细细的品茗。不是我夸口,就我娘那纤细白嫩的玉指轻执白细瓷茶碗,曼妙婀娜的身子,极其优雅的坐姿,再加上那精致无瑕的侧脸,那就是一幅画,绝美的画。可惜是在别人眼里,本少爷是绝对不会被假象蒙蔽的。
果然,唤一声“娘”后,娘就以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茶碗向千少爷我的一张俊脸掷来。我将脸一侧,茶碗擦着鼻尖而过,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破碎声。
“娘,您老人家还是省省吧,这招不管用了,再说怎么着茶碗也是要钱买的。”
娘三步并两步到我近前的那速度真叫一绝,本少爷的耳朵被娘的纤纤玉手扯住,“臭小子,说!你昨天都做了什么!”
我一边用尽浑身解数想把耳朵解救出来,一边老实交待:“教芳眠哥学跆拳道。”
“那他怎么就闪到腰了!”
不是吧,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才来算帐,看来娘这次叫我来的目的不怎么单纯。
“我也就一时心血来潮给他来了个过肩摔,结果忘了他不会闪躲。啊呀,轻,轻点!娘娘娘,耳朵要掉了!”
“还皇后呢!说,还有什么?”又来这一套,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能装,明明眼里没有半分怒气,却偏偏要把脸搞得扭曲狰狞,也不怕万一拧过头了回不来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了,我没有再教别人跆拳道了。”
娘一脸阴笑的凑到我面前:“我是问前厅的那把琴怎么回事?”
我怔了怔:“那个我不小心给砸坏了。”
“砸坏了?不小心?你小子倒说的出口!你知不知道那把琴值多少钱?”
我茫然的摇摇头,那把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也不怎么好看,应该值不了多少银子。我暗自计算着积攒了这么多年的零用钱,怎么也够赔一把了吧。
正想着,娘的眼睛凑得更近,里面阴险狡诈的光闪的更亮:“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帮你的至深哥哥,总之那一千两银子赶快交到老娘手上来!”说着松开我几乎被揪掉的耳朵。
我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耳朵上了。一千两?一千两!老子我辛辛苦苦攒了十多年的零用钱也不过一百多两,去哪交这一千两!
“娘,您老人家在耍儿子吧?”我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娘笑得那叫一灿烂一妩媚,她老人家那兰花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老娘我还算了你八折呢。”
“娘,您老人家不会打算逼儿子卖身吧!”
娘斜睨我一眼,拖着慵懒的调子道:“你倒是想卖,可也得有人要阿!”
“对!对!娘教训的极是。那……”
娘笑得格外奸诈:“放心,乖儿子,娘都替你想好了。正好咱们这儿缺个护院,你就去吧。”
我拼命的点头:“还是娘想得周到,儿子立马就去报到。”
“那倒不用,娘已经跟账房说好了,至于以后的工钱和零花钱你也就不用操心了。对了,从今晚开始,在前厅。”
娘真是只老狐狸,可惜我这好猎手,碰上她是无用武之地了。
“娘说的是,可是……”
“不用担心,以后你要还想来个英雄救美什么的,一切损失就从你的工钱里扣,一直到还清为止。”说完还笑得特慈祥。
我愤愤地踢门进屋。说是还清,就凭护院那微薄的年薪,少爷我还到进了棺材也还不清。倒了杯茶水,刚到嘴里就全数喷了出来,吼:“谁换的,想烫死本少爷啊!”
一回头,洪至深正站在门口一脸惶恐的看着我,温柔似水的眼眸里充满了愧疚。我马上换了笑脸:“不过味道还真不错。”
洪至深只是走到我面前捏开我的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对不起!”
我嘿嘿的笑着:“没事,我皮糙肉厚,这温度想伤着我差得远呢。”
洪至深却垂下头:“听说你被韩夫人叫去了。”
我故意撞撞他的肩膀:“是听到了吧。就小雨伞那破锣嗓门,一开口全苑都能听到。”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歪着头看看他,然后扭捏作态的撞撞他的肩膀,“以后我就在前厅工作了,还要至深哥哥多多照顾呢!”这是我们这里的男娼们与那些嫖客常有的动作。果然洪至深的脸色变得比白纸还白。
我扑嗤一声笑的开怀:“你真是好骗。怎么着那母老虎还是我娘呢,别看整天冲着我凶的跟什么似的,其实很疼我的。”
洪至深只是满眼疑惑的看着我:“那做什么?”
挽起袖子秀秀我的肌肉,可惜用了半天力气也只鼓起了一点点,于是带着挫败感放下袖子。“护院,而且是前厅。”把头依到洪至深肩上,嗲声嗲气的道,“以后至深哥哥可要保护人家,人家人生地不熟的心里有点怕怕的。”
洪至深全身抖了抖。
我立马跳开哈哈大笑:“你在这里呆了也有六年了,怎么脸皮还是这么薄。你说你天天在前厅看那些漂亮姐姐英俊哥哥送前迎后,怎么就没一点长进!”
洪至深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却没有说话。
洪至深从外表看就一纯粹的小白脸,尤其是那双双眼皮的眼睛,乌黑明亮,单纯清澈,很招人喜欢。他还喜欢穿浅色的衣服,尤其是白色,初次见面的人绝对会认为他是哪家温文尔雅淳厚良善的公子哥。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十岁,洪至深十二。娘说干这一行最好的年龄是十三四岁,当时她还抬起洪至深的下巴说:“不过像他这样的,估计今年就可以了。”
洪至深那双如麋鹿般清澈单纯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慌恐惧。
娘说要人调教他时,我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站出来说:“娘咱们这里出来卖得已经不少了,要模样要身材的也不缺。虽说他能挣钱,可你看他这小身板,估计用不了两年就得垮掉,咱们何不来个新鲜的。”
“新鲜的?你倒说说!”
在娘期待的眼光中我娓娓道来:“娘,咱们整个京城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大有人在,那小倌呢?”
娘若有所思的眼光从洪至深的脸上转到我的眼睛里。
我接着说道:“这小子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一定学过琴棋书画之类的,我们可以为他编段身世来吸引客人。娘也清楚,这客人里面有很多自诩是什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才子,他们既想在这里玩,又想附庸风雅,还想找个清白干净的人,既然这样我们何不满足他们的胃口。”
我话刚说完,娘就揪住我的耳朵。我的心瞬间吊在了半空,说实话那些不过是我临时凑在一起的语言而已,哪里算得上什么好主意。
娘笑咪咪的道:“好小子,长能耐了阿,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娘凑到我耳边,低声道,“看你小子两眼放光的色相,不会看上这俊俏后生了吧?”
我啼笑皆非的解救出耳朵兄弟,“娘,您儿子我才十岁,请您老人家记清楚!而且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美女!”
没想到的是我们着手计划请师傅教洪至深的时候,那小子自暴他会弹琴,一试之下,娘乐了,这下请师傅的钱省下了,还能尽快走马上任。只是从那时候起,娘就经常叫洪至深“我儿子看上的人”,于是一些内部人员就叫他“千少爷的人”。
我冤不冤,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韩千夜绝对是喜欢美女而不是美男的,可惜没人信我。
是夜华灯初上,千夜少爷的第一次打工生涯就此拉开序幕。
香伶苑是在京城数得上的妓院之一,和几家大妓院一样,这里不单有女妓还有男娼。
进门前厅就是男与女的分割线,从右边上去是女,从左边上去就是男。这里只是他们工作的地方,在这范围基本是陪酒作乐,实质性的工作多半在中庭后的软馨楼进行,男女分界与前厅相同。
软馨楼后一个不小的院子是休息场所,只属于内部人员。后面的清静轩是娘和一干姑娘的休息场所。这栋楼房左侧一溜平房往后延伸,是一般杂役护院驻扎地。最后面的一栋半新不旧的楼上就栖息着我、洪至深和一干美男们。
我住在这里已有十六年之久,到前厅和中庭的次数却不多。非是我不好奇,可是娘的一道命令在前——未满十五不许踏足软馨楼及前厅。就因为这一句话,出门的时候我得走后门。
跟在娘身后亦步亦趋的来到前厅,正好看到洪至深敛襟上台,那优雅的姿态,恬静面容,温柔的眼睛还真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眼光。
洪至深不能归诸于顶尖的美男中,但他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气质,浑若天成般流淌在举手投足中,怎么看怎么舒服。仿佛就是有天大的烦心事,站在他面前也会觉得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娘说我有眼光,洪至深要是放在床上那就是暴殄天物,他独有的魅力与价值就全毁了。
娘推推我,眼睛里满是调侃,“怎么,看到你家至深哥哥魂都没了?还不上去!”
“上去?”我顺着娘的目光看看中间的舞台,“娘,你开玩笑吧!哪有一个护院站在那里的!对了,我还没换衣服呢!”
娘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样子:“省了,你赔钱还来不及呢,还能再花老娘的钱做衣服?你就这样站在那里,做一个就像你说的叫什么……啊,便衣的。再者了,你可以贴身的护着你的至深哥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以后就一直站在那里?”我怒,她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哪有这样护院的,压根就是想看少爷我出糗。
娘指了指洪至深:“你只要跟着我们的摇钱树就行了,别忘了我说过的,贴身保护!再加一条——任何时候!”
我硬着头皮在娘那狐狸般狡猾的目光下走上了舞台。洪至深一曲未完,我站到他侧身后,看着他弹琴。
洪至深的手就像所有弹琴的手一样,纤细修长,柔润白皙,光是看它们在琴弦上灵巧的动作也是一种享受。
我暗自叹口气,这小子还真有吸引断袖的本钱,幸好本少爷不好这一口儿,要不然早就被他迷的泥足深陷了。
正在走神,突然听到洪至深轻柔的声音:“你想听什么?”
反射性的向四周看了看,原来没人骚扰洪大美人,缩了缩脖子,不期而遇的对上洪至深恳切地目光。我指指自己,洪至深的眼睛笑得弯到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我有些难为情,不论他弹什么,对于我这种程度而言无异与对牛弹琴。又不想拒绝他的好意,于是轻声问道,“今天不是该红线美人跳舞吗?”
洪至深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温和轻缓地道:“是下一场,影儿告诉我她正在换衣服。”
影儿是红线的贴身丫环。
我笑道:“什么都好,洪至深弹什么都好听。”就是我听不懂。
洪至深笑着转过头去,弹的竟是我唯一喜欢并能听懂的《梁祝》。
是我无意中哼唱之后他记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