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29、第二十八章 明惊鸿的心

　　刚出棣棠斋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横眉怒目的瞪着我。
　　“你就是韩千夜！”
　　我招谁惹谁了，一大早就碰上这么一个小瘟神。
　　“是，大少爷您有何贵干！”
　　我故意拖着懒洋洋的腔调问他，看他穿的一身光鲜，不是明惊鸿的儿子就是哪个堂主的命根子，最瞧不起这种仗着父辈不可一世小鬼头。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明惊鸿的种，这小鬼头除了一双琥珀般晶莹剔透明澈见底的眼睛外，只能说长得很干净。明惊鸿要是生出个这样的儿子，要么是他老婆不怎么样，要么就是基因突变。
　　他怒气腾腾的走到我面前扬着小脸与我对视，“师傅说的人就是你！”
　　我一头雾水，“大少爷，就算是我又能怎么样！”
　　他小嘴一撇，眼角透着浓浓的敌意：“狐狸精！”
　　我眨眨眼睛，莫名其妙。
　　“我娘说过，长得好看的人都是狐狸精！”
　　我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捞起他对准他的小屁股就打。
　　“妈的！你哪只眼睛看老子像狐狸精！老子不打得你屁股开花我就不叫韩千夜！”
　　死小鬼拼命的扭着头恶狠狠瞪向我，“狐狸精！狐狸精！”
　　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给他两下：“你师傅怎么教你的，这么没教养！老子今天就代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哼，打不过别人，我就不信你这么大个小屁孩我也打不过。
　　突然手臂吃痛，这死小鬼竟然咬我。
　　我痛不过只能撒手把他扔下。
　　他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扒着下眼皮做鬼脸，“狐狸精，狐狸精！韩千夜就是狐狸精！”
　　一边喊一边逃跑。
　　我气哼哼的看着他一溜烟跑到假山后面。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何必降低身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揉揉胳膊，不经意看到龙腾朝这边走过来。
　　我笑道：“龙大哥可是准时得很。”
　　他朗声道：“承诺下的事情总是要遵守的。”
　　我向假山瞄去，那个不知从那钻出来的小鬼头就藏身其后，大概是想伺机报复。
　　我指指那里，问道：“你们城主的儿子？”
　　龙腾仔细看了一眼，笑道：“我们城主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儿子。小遥是城主去京城的路上捡来的徒弟。城主一向眼光高，不知怎的只看了他一眼就要带他回来。”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另外两个字吸引，问道：“你们前段时间去京城了？”
　　“医呆子没告诉你？”龙腾有几分惊诧。
　　我茫然的摇摇头，想要问他娘的情况，话到嘴边又有些胆怯。
　　龙腾看了我一眼，道：“韩夫人那里我去了一趟，只说夏夫人不舍得你离开，要留你多住两日，一切都安好，让她不必挂念。”
　　我心里一暖，有几分感动。
　　“多谢龙大哥。龙大哥可知道五娘的消息？”
　　龙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忧伤，一瞬即逝，笑道：“夏夫人喜得麟子，已有些时日，只是一直忘记告诉兄弟了。”
　　知道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龙腾冷不丁地说道：“你可知道韩夫人听我说完说了句什么话？”
　　“这小兔崽子，出了门就忘了娘。”
　　我与龙腾异口同声，他一愣看了我一眼，霍地哈哈大笑。
　　“知母莫若子。”龙腾边笑边道。
　　我睨向假山，清清嗓子朗声道：“龙大哥，你可见过人在天空飞翔？”
　　龙腾一呆，“人在天空飞翔？可是轻功？”
　　我摇头笑道：“就算不会轻功的人也能飞翔。有一种巨型的银色大鸟，它的肚子里能装下上百的人，从这里到京城不需一个时辰就能到。”
　　龙腾目瞪口呆，稍顷拍拍我的肩膀道：“韩兄弟的想象力果然丰富。”
　　我道：“这可不是什么想象，我就曾坐过。从它的肚子里还能看到外面漂浮的白云，从那里往下看，一座座山川就像是一个个小土堆，一条条马路就是一根根细线。”
　　“还有汽车，只要加上油，人坐在驾驶座上一拧钥匙就能前行。乘坐汽车总这里到京城最多只要几个时辰。对了，龙大哥可知道电视机？只要打开里面就有小人跳出来，能说话能唱歌，跳舞杂耍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边说边注意旁边的小鬼，哼，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越说越起劲，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手舞足蹈的讲了个滔滔不绝。什么火车、电话、电脑、电灯，最后就差把火箭卫星一并搬出来。
　　说到激动处我拍着龙腾得肩膀道：“我说的这些龙大哥可见过？”
　　他茫然的摇头，感慨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希奇的东西，龙某可是没眼福了。”忽的直愣愣盯着身侧，微转身恭谨地道，“城主。”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城主大人安好。”
　　他微垂着眼睫睨向龙腾，“龙堂主先退下。”
　　龙腾惟命是从，闪电般从我们眼前消失。
　　明惊鸿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耳光直奔我的左脸。我瞪向他，他清冷的眸正好转向我，我又极没骨气的垂下眼睑，腹诽不止。
　　他拉起我径直回了棣棠斋。我被他牵的极不自在，他却习以为常的样子。
　　几个侍女见到他忙施礼，之后各自忙碌着斟茶倒水。
　　他猛地转身，看着我的左脸道：“以后不许和男人亲近。”
　　我点头称是，无奈之余很想问他一句“你算不算”。
　　他的手覆上我的左脸颊。不知是不是开始习惯了，总觉得这次不是很痛，没有那种火辣辣的痛感。
　　“你笑的样子很特别。”他轻声道，眸光竟有些专注。
　　我别扭的别开眼，“城主是不是想吩咐小的不要对着男人笑？”
　　他恍惚片刻，“千夜喜欢兰花么？”
　　我愕然的看着他，他是不是砸到头了，他不是一直都独断专行的嘛，竟然会问我喜欢什么。
　　“喜欢，只要城主喜欢的小的都喜欢。”
　　“我们去赏兰可好？”
　　太不正常了。不是我的错觉，那些侍女姐姐没一个不是愣怔当场的。
　　“一切全凭城主安排。”
　　他的眼眸带着几分迷离，“你可是怕本城主？”
　　我眨巴眨巴眼睛，原来我不是最迟钝的人。
　　“城主是好人，小的怎么会害怕。”违心的说肉麻兮兮的话。
　　他的指腹拂过我的眉，唇角含笑，就连那双眼眸也隐隐的带着几不可察的暖意。
　　我干笑一下忙扭转头，“城主喝杯茶吧。”
　　明惊鸿优雅的坐到茶桌旁，拿起一杯茶放到他身侧的空位，而后抬起眼看着我。我强忍着直往后脑窜去的寒意，忐忑地坐过去。
　　他侧着头凝视我，白皙滑腻的脸庞仿佛被一层圣洁的光环笼罩。
　　我困窘的一笑，捧起茶碗喝一口，很香。忍不住赞叹道，“真香！”
　　水澈轻声问道：“城主，在这里用午膳么？”
　　明惊鸿充耳不闻，依旧紧盯住我不放。
　　我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忽然发现门口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一下，发现我看着他，做一个鬼脸，用口型对我说“狐狸精！”
　　明惊鸿慢悠悠的转头看过去，“遥儿，进来。”
　　我恶狠狠的瞪着这个一蹦两跳的小家伙，他欢快的跑到明惊鸿身侧，抱住明惊鸿的手臂撒娇。
　　“师傅，您这几日总是去定思阁，很久没教遥儿武功了！今天教遥儿剑法好不好？”
　　小鬼头也会做好事？我用企盼的眼神看着明惊鸿，心中默念，答应他，答应他！
　　明惊鸿淡漠的扫了我一眼，对小鬼头说：“今日我们去外城。”说着转向我，“千夜一起去。”
　　我俩眼一翻，在心中惨呼一声，只想哭爹喊娘。

　　就这样，一身华贵高雅之气的明惊鸿如天神般出现在闹市的街头。
　　跟明惊鸿一起逛街最大的好处是，再拥挤的地方也会有人自发的让路。最糟糕的地方就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无数道火热、惊奇、敬仰、崇拜、狂喜、痴狂交织在一起的目光。
　　孤傲清高的身姿自若如常的在人群中走过，目空一切的神情竟变得如此天经地义，让人不由心生感叹，他这样的人本就应该是高高在上，处于万众高不可攀的峰顶，理应受到世人顶礼膜拜。
　　而我，就像是一只还没长上漂亮的尾羽的孔雀，灰头土脑的好不狼狈，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莫小遥那个小屁孩一脸自豪的表情，趾高气扬的牵着明惊鸿的手。没办法，谁让那个备受瞩目的人中龙凤是他的师傅。
　　我在明惊鸿背后做个鬼脸，阿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片刻后，人群不再寂静，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个就是城主带回来的少年？”
　　“是少年嘛，我怎么看着像是位小姐。”
　　“真是位小姐，与我们城主倒也相配，咱们城里是不是该有好事了？”
　　一边议论一边窃笑不已。
　　妈的！全是一群瞎子么！老子明明穿着一身男装。
　　我气恼的瞪向他们，随后听到一句，“小姑娘害羞了！”
　　欲哭无泪阿，我几步冲到明惊鸿面前，脸上的表情自动转换成谄媚的笑，“城主，逛了这么久，您老歇歇脚吧！”
　　明惊鸿睨我一下，自行其是地走进一家茶楼。
　　就此举来说这家伙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我哈巴狗一样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本来靠在窗子旁边欣赏街景也不失为一件乐事，现如今却只能拘谨的端坐在明惊鸿面前，局促不安。
　　莫小遥上蹦下跳的围在明惊鸿身边，自得其乐。
　　未几，店小二奴颜婢膝的送上茶水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明惊鸿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眼角眉梢始终带了抹暖意。
　　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上了我什么，就算我长相不错，然天下如此之大，比我好看的随手就能抓一大把。若说我好玩，我见了他整日惶惶，噤若寒蝉，避之尚且不及，哪里还有好玩之处！
　　明惊鸿的目光自然的朝我望过来，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能假装不知转向开展的窗。
　　窗外，楼阁栉次鳞比，远远的扩散去，尽头处一座高耸的城楼隐见，令我心驰神往，只要能跨过那座建筑物，我就可以自由的奔跑，去往任何一个地方。
　　“想出城？”
　　明惊鸿淡然开口，我大惊失色，抽搐的嘴角道：“那座城楼看起来很气派，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他突然握住我微凉的手，轻声道：“过几日本城主带你去曲阳看兰花。”
　　莫小遥蹭到他身上，嘟着小嘴以示不满：“师傅，遥儿也要去！遥儿也要去！”
　　明惊鸿听而不闻，依旧用淡淡的眼神看着我。
　　我惶惑不安的点点头。
　　环佩玲玲盈耳，一抹桃红的身影娉婷轻巧的进了雅间。青丝如云美髻高砌，容颜艳丽娇美，身子高挑，腰肢不盈一握，让人顿觉眼前一亮。
　　她对着明惊鸿盈盈下拜，细润柔软的声音更是让人心尖发颤。
　　明惊鸿视若无睹，漠然道：“林堂主无需多礼。”
　　此姝凝脂冰肌，琼姿花貌。秋水似的眼波慢闪，顾盼生辉。眉目含春带情，眼底却不时闪烁着一片清冷沉静。
　　林络细，商资堂的堂主，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掌管着冥藏城遍布全国的商业机构，可见其手腕非同一般。
　　她不卑不亢的凝视着我，嫣然一笑道：“这位就是申堂主提及的韩公子了，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我忙站起身施礼道：“在下韩千夜，公子二字愧不敢当。久闻林堂主为人行事雷厉风行，乃城主的得力助手，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莫小遥忽然嚷道：“狐狸精！”
　　我脸一黑瞪向他，他则满面怒容的瞪着林络细。
　　在这小家伙的眼里除了他师傅还有谁不是狐狸精。
　　林络细无动于衷的转向明惊鸿，“属下听闻城主屈尊至此，怠慢之处还望城主海涵。”
　　“狐狸精！”莫小遥见没人理睬他很不服气的嘟囔一句，顺手拿块糕点塞进小嘴里，嚼的吧嗒吧嗒响，吃完了，油乎乎的小手往衣襟上一抹，咋呼着冲出雅间，估计要闹个鸡犬不宁才肯凯旋。
　　明惊鸿冷然道：“找到了？”
　　林络细微垂螓首，露出颈项一片细腻白皙的肌肤。
　　“回城主，少爷是寻到了，只是不肯回来。”
　　明惊鸿动作柔和的摩挲着手中的细瓷茶碗，轻声道，“由他去吧。”
　　林络细躬身告退。
　　明惊鸿的眼眸转向我，看得出他的心情更好了，大约是因为找到那个少爷的缘故。我咽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勇敢一回。
　　“明城主，我其实，其实……”
　　瞥见明惊鸿微挑的眉头，我心里咯噔一下，后面的话几乎咽了回去。
　　“我想出城，现在就出城。”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么？”他无动于衷的为自己斟满茶，修长的手指与细腻的瓷壶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去做，而且，而且我还有家人的，不能总是待在这里，我娘会想我的。再说也不好总是叨扰城主。”
　　明惊鸿面色一沉，睥睨着我，眼底一片冰冷，“重要的事情，那个贱人吗！”
　　“贱人？”
　　我傻愣愣的想不出所以然。这时莫小遥那个死小鬼叫嚷着冲了进来，“师傅，我饿了，我要吃饭！”
　　明惊鸿扫我一眼，起身就走。
　　我忙跟过去，“出城……”
　　“休想！”明惊鸿毫无预警的转头，干脆的拒绝我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