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23、第二十二章 我慢慢凑到

　　蓦然一道黑影当在我们面前，七王爷被迫停在屋脊上。
　　我抬眼观瞧，龙腾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两丛火焰。
　　“七王爷，龙腾知道王爷很看重韩兄弟，但现如今韩兄弟是城主的贵客，龙腾一定要看顾好，还望王爷不要为难龙腾。”
　　七王爷唇角微扬，一丝轻蔑瞬时流淌，“那就让他来找本王好了！韩千夜，本王要定了！”
　　龙腾融入黑夜的眸精光闪烁，“七王爷是要一意孤行了？”
　　“明惊鸿何时不是一意孤行！凭怎的本王就不成了！”他抱着我的手臂收紧，用余光盯住龙腾，“龙堂主若有把握把人带走，本王奉陪到底。”
　　龙腾微垂下头，抱拳道：“若七王爷还是和当年一样，龙腾也只能得罪了。”
　　他说完飞身掠来，七王爷微微一笑放开我迎过去，黑暗中只隐约看到两道身形如电，疾速的碰撞在一起，又忽地分开。
　　我哆哆嗦嗦的站在屋脊上，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
　　他们的身影渐渐的远了些，有些看不分明，我颤栗着欲坐下，哪知脚底一滑，双手在空中舞动一下，刚尖叫出声就滚了下去……
　　不过，这次居然没摔痛。
　　“韩公子想回味一次么？”
　　申难求的声音在头上方响起，我睁开眼睛，自己居然在他怀里。
　　我忙跳下来，心有余悸，“申庸医似乎很适合及时雨这个角色。”
　　他抬头望向半空：“夏夫人说得没错，韩公子就是长大了也让人放心不下。韩公子可想过一个人从楼顶滚落，为何只受了些皮外伤？”
　　我有些诧异，还没问出口，龙腾和七王爷已经站在面前。
　　申难求含笑望向龙腾：“早就料到你放心不下你的韩兄弟。”
　　龙腾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松了口气，“向唯吾答应放过韩兄弟，素盟却不是个善了的主，倘是乘着现在来找韩兄弟的麻烦，城主可不会放过你我。”
　　申难求转眸看我一眼：“韩公子现如今可是抢手的很呢。”
　　七王爷把我拉到他身边，瞟了申难求一眼，叹息道：“与美人私奔是何等美事，居然跳出两个煞风景的。”他握住我的手，带着歉意地道，“我们下次再私奔好了。”
　　我猛地抽回手，这个七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正经了。
　　“就算私奔我也不敢跟王爷，王爷可是有老婆的人了。”我忙打哈哈，想到洪至深一阵酸楚涌上心头，鼻子有些难受。
　　“太冷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
　　我转身就走，好在没出夏府。
　　七王爷跟过来，歪着头看着我，轻声道：“我要跟千夜一起睡！”
　　我脚下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我。
　　我无奈的叹口气，“王爷，您就别再耍小的了。”
　　身后传来两个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看看龙腾，对七王爷说：“王爷和龙大哥谁厉害些？”
　　他轻笑一声：“龙腾接不了我一百招。”
　　“龙大哥对他们城主倒是忠心耿耿。”
　　“他对你这兄弟也不错，从我到你的房间他一直跟在身后。”
　　我瞄他一眼：“你刚才……”
　　“激他现身！”他凑到我耳边道，“不过千夜若真想与我私奔的话，寻个机会我们继续。”说完先行一步离开。
　　我长吁口气，余光瞥见申难求若有所思的神情。
　　龙腾蹙着眉头对他道：“七王爷还是对药罐子不死心，偏偏城主对他成见极深，若是撞见又要麻烦了。”
　　申难求浅笑道：“若是会死心就不是七王爷了。”
　　我慢慢凑到他们跟前，好奇地问道：“药罐子是谁？”
　　申难求道：“城主的师弟。”
　　这个答案委实出我的意料，“你们城主的师弟就是他要寻的美人？你们城主不会是因为争风吃醋才对他有成见的吧？”
　　龙腾正色道：“我们城主一直视药罐子如同胞兄弟，若不是七王爷当年莽撞冲动，城主或许会成全他们。”
　　“你就没帮着说句话？”
　　他苦笑着摇摇头：“城主决定的事情有谁能改变得了，何况是七王爷有错在先。现如今只怕是更不成了。”
　　没想到这个花心的七王爷也有专情的一面。慢着，那他对洪至深的关心算什么？他府上的五位夫人外加一个王妃又是怎么回事？

　　终于安安稳稳消消停停的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已近正午。我伸个懒腰慢腾腾的坐起身，越儿小小的身影闯进房门。
　　“千夜哥哥，外面有个很好看的哥哥！”
　　我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个哥哥？
　　被越儿一路催着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只看一眼又迅速关上。那哪是哥哥，分明是惹不起的大魔头。
　　越儿疑惑的望向我：“千夜哥哥怎么了？”
　　我弯下身子严肃地道：“越儿，你要记住，那个哥哥我们可惹不起，以后见了他不要说话，只管跑得远远的就好。”
　　话音刚落敲门声嗒嗒响起。
　　“韩公子，城主来看你了。”这个该死的龙腾，他分明看到我关门的动作有多敏捷的。
　　我磨蹭半晌硬着头皮开门。
　　“……一个王爷游手好闲可就对了！”
　　那个没感情的城主声音里满是讥诮与不屑，我抬头望去，他与七王爷站在院子中央对峙，一旁的申难求与龙腾摇头晃脑，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一城之主四处招摇晃荡，弄得路人皆知，人心惶惶，也算得上是雅趣十足！明城主何时娶那位江湖第一美人过门？届时本王定当亲自登门道喜！”
　　“本城主做什么用不着王爷置喙。王爷如今如此闲暇，莫非放弃找寻师弟了？”
　　“本王不敢劳明城主操心，城主还是管教好自己的属下为妙，省得在京城里失了城主的颜面。”
　　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就是小学生级的吵架方式，他们也能乐此不疲。
　　我听得头发懵，越儿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脆声道：“娘亲说有什么事情应该讲理凭据，不可以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忙不迭的捂上他的嘴巴，四道凌厉冰澈的眸光闪电般射来。
　　“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干巴巴的笑道。
　　越儿不解的看着我，我笑得更苦，这孩子。
　　七王爷和明城主对视一言，突然同时出手，你一掌我一拳，动作范围很小，速度却极快。
　　申难求和龙腾相视一笑，大有“这才正常”的意味。
　　我看得眼花缭乱，猛然想起“钻石星辰拳”，忘记是什么了，只记得速度是很快的。
　　“千夜哥哥，你快去把他们拉开！”
　　我咧咧嘴，五娘相夫教子的功夫着实厉害。还好那两位打得正酣，没注意到这边的小状况。
　　“让他们打去好了，我们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千夜哥哥的跆拳道一定比他们厉害……”
　　我只好再次出手捂上他的小嘴，一抬眼，那两双眸，一双妩媚一双清冷，再次齐刷刷望向我们，甚有默契。
　　“童言无忌，你们继续，继续！”
　　我在越儿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全毁了。
　　七王爷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噗哧一声，甚是好听。
　　明城主的眸光立马转回他脸上，“很好笑么！”
　　七王爷含笑道：“是可爱。”
　　明城主的眸子一转盯住我，意外的没反驳七王爷。
　　“千，千少爷！”
　　金瑞站在院门口战战兢兢的看着我们，一双眼眸里写满了狐疑惊恐，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艳。
　　申难求开口问道：“有事么？”
　　金瑞艰难的把头转向我，磕磕巴巴得道：“大，大人说，千，千少爷起来了，就用，用午膳了。”

　　午膳中，气氛紧张，浓浓的火药味盖住饭香，让我彻底没了食欲。
　　七王爷和明城主像斗鸡一样，你瞪我一眼我刮你一眸。五爹一腔疑虑偏又碍于七王爷的身份不能言表。
　　用过午膳，明城主携龙腾离去，七王爷随后离开。
　　我擦把冷汗，还好没发生更糟糕的状况。
　　申难求看着五爹，笑道：“我们城主与王爷有些误会，但不会牵连到令郎。”
　　五爹松了口气，“千夜的身体什么时候可以康复？不瞒先生，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敢告诉内人。”
　　申难求睨我一眼：“很快。”顿了顿又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咧咧嘴，什么意思？
　　五爹起身带申难求离开。不大会儿申难求返回，手里拿着我离京时准备的细软。
　　“韩公子，我们该回分堂了。”
　　我一愣忙问道：“不是说好了要住两天的么？”
　　他笑道：“韩公子想随我们一起回城么？”
　　我恍然大悟，站起身来，“不想。可是五娘那边……”
　　“有大人在，我们无需操心。”
　　回到分堂也不过待了片刻，他们那位城主正忙着与七王爷斗气，只看了我们一眼便搁置不理。
　　七王爷的唇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申难求转眼看着龙腾，道：“韩公子还是在夏府将息的好。龙堂主，这边就有劳了。”
　　龙腾直爽得道：“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情，申堂主何必客气。”

　　马车晃晃荡荡经过夏府门口，径直往前驶去。
　　我问道：“你不怕城主找你麻烦？”
　　他掀开车帘厢外看了一眼，自信的一笑：“只要七王爷出现，城主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注意旁人。”
　　既然他都无所谓，我更没什么可计较的。
　　我低声问道：“车夫怎么办？”
　　这时车夫沉声道：“申神医要走哪条路？”
　　我意外地望向申难求：“他是你的心腹？”
　　申难求低声说了句什么，放下车帘对我道，“他是七王爷的心腹。”
　　我一愣，他看着我笑得从容。
　　“你和七王爷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申难求但笑不语。
　　我试探着问道：“与你们城主的师弟有关？”
　　他抬眸望向我：“韩公子越来越聪明了。”
　　他倒是知人善用，一点儿也不肯浪费自己的气力。
　　马车一路向西，我知道这是去往谷城的路，申难求着实胆大，这根本就是冒险。
　　他靠在角落里小憩，我忐忑难安，过了一会儿问道：“你确定你们城主不会追过来？”
　　他睁开眼睛平静得道：“城主现在有事情要忙。”
　　我应了声强自镇定下来。
　　马车在城郊停下，我们转到另一辆车上，申难求取出一件斗篷给我，“如果冷就披上。”。

　　一夜风平浪静，只是骨头几乎颠散。
　　我们在一个小镇上暂作休息，人受得了，马还需要休息呢。
　　倒是那个车夫出人意料，竟是常毓，那个英俊的少帮主。
　　没想到仅一面之缘他竟记得我，我一下车就冲我乐，“韩公子这身行头，只要拿个碗就可以沿街乞讨了。”
　　我无精打采的横他一眼，低头察看。衣服皱皱巴巴不成形，顶着老大的黑眼圈，衣服上若多几块补丁便与乞丐别无二致。再看常毓，同样一夜未眠，仍是神采奕奕，精神充沛。人与人有差别是一定的，可也不用这么大的差距，可见造物者的不公正。
　　申难求很恳切地点点头，率先进了酒楼。
　　酒楼不大，客人也不多，倒是清静。我死命的拽拽衣服，这副形象跟在两个洒脱俊逸的公子哥身后，旁人当我是跟班仆从算是瞧得起我了。
　　我们被店小二带到二楼雅间，我一屁股坐下，头昏脑胀，只想趴到桌上睡一觉。
　　点完菜，常毓拍拍我的肩，“韩公子可是身价百倍，一夕之间变成了抢手货。”
　　我强打着精神直起腰背，懵懵懂懂的想了一会儿，“我宁愿做个无名小卒，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就得。”
　　申难求笑而不语。
　　常毓唉声叹气一通，道：“人生十有八九不能如意，何况你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少年。”
　　我恼怒的瞪向他：“谁说我是弱质少年！”
　　他笑得一派轻松自如：“那你打得过谁？”
　　我哀鸣一声，趴在桌子上，闷声道：“谁让你们个个武功超群，普通人我还是打得过的。”
　　酒足饭饱，申难求准备了些干粮和必需的饮水，我们再次踏上征程。

　　两天下来，我们已经出了谷城。
　　城外山峦叠嶂，崎岖的山路，羊肠小道一路蜿蜒曲折，常毓竟是个老手，在这种路上仍驾驭自如。
　　又行了半天的路程，马车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前停下。
　　申难求下了马车，我也跟着钻出去。常毓跳下车仰首望向峰顶。这座山峰不高，却险峻得很，灌木野草茂密，放眼望去愣是寻不到人类踏足的痕迹。
　　常毓咂嘴道：“申神医，你们真要这鬼地方？”
　　申难求浅笑道：“非去不可。”
　　我一想起自己的任务浑身的汗毛纷纷直立，“申庸医，你以前不是还要锻炼我的胆量的么，这次怎么如此着急了？”
　　申难求眯起眼眺望，“这里只怕要成为是非之地了。届时城主一定会插手，等韩公子的胆量锻炼出来，只怕就是我们自投罗网的时候了。”
　　常毓靠在马车上，轻笑道：“这里可是武林绝地，怎么可能成为是非之处？寻常人躲还来不及。”
　　申难求道：“若是得到武林至宝的关键就在此处，是不是另当别论！”
　　常毓讪笑道：“又是那个骗人的东西！为了它我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这次又要跑到哪里去！”
　　我趁这机会问道：“你们所说的武林绝地是什么意思？”
　　常毓瞥申难求一眼：“就是人不能进入的地方。”
　　“为什么？”我一惊。
　　“入内者无一生还。也不对，倘若清华山庄还存在的话，他们可以自由出入。”
　　我大脑里紧绷的一根弦断了，“申庸医，你不是跟我有什么仇吧！你至于用这么绝的法子对付我吗？”
　　申难求淡定的扫我一眼，转脸对常毓道：“常公子是不是该去寻七王爷了？”
　　我跳起来就往马车里钻，申难求伸手拎住我的后领，“还请常公子转告七王爷，只说申某一定会好好照顾韩公子。”
　　说完拖着我就走，也不管我的挣扎和叫喊。
　　眼看着常毓爽利的跳上马车，回头对我咧嘴一笑，挥挥手高喊，“韩公子多保重了！”
　　直到马车的影子也看不见了，申难求放开我指指旁边的一座山，“我们今天要先去见一个人。”
　　我忙不迭的点头，只要不让我送死见谁都行。
　　那座山峰要高出很多，山势却平缓了很多，一路上去倒不吃力。
　　我们在半山腰的木屋前停下，没想到这人与申难求选择住所的准则都如此相似，专捡人迹罕至的密林山间住。
　　申难求整理一下衣装，神态端重的缓步进了院门，扬声喊道：“师傅，您要见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