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22、第二十一章 七王爷笑道

　　策马驰骋，飒爽不羁，是何等快意的事，我却浑身僵硬不敢动弹，身后就是那个反复无常的城主，戴了人皮面具，将一张绝色倾国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尽快到泰新很好，骑马也可以接受，想不通的是我为什么要被他锁在怀里，他昨晚还曾干脆利落的给我一个耳光。
　　时乖运舛，时乖运蹇。
　　我们一行十数匹马浩浩荡荡，有条不紊。
　　一路行人往来，车马不断，我好奇的望去，他们形形色色各式各样，但有一个共通点，轻装紧身，一眼就知是练家子。
　　他们匆匆与我们擦身而过，三两结伴，不时地传来只言片语，“不知是不是个谎……”
　　“‘欲得玉莲，先寻幽昙’，谁不知道幽昙生在赤蛇谷……”
　　一直护在城主身侧的申难求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一双漆黑的眸幽幽的转向我。
　　我轻叹一声，向唯吾又玩什么阴谋。
　　艳阳当空，照的人浑身舒适懒散。鼻端缭绕不散的是清新温暖的气息，不断的撩拨着紧绷的身体，缓缓的放松下来，窝进身后的胸膛睡的安稳。睡梦中兀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骑马。

　　傍晚时分，到达泰新。
　　我们止足的地方外观上不过是个富足殷实的人家。
　　城主翻身下马，也不管那些跪拜两侧的下属，姿态高贵的进了门去，身姿行云流水般风流飘逸。
　　我苦哈哈的一笑，坐在马背上俯视众人，他们低头垂手跟在他们敬若神明的城主身后，虔诚恭顺。
　　最后除去几个牵马的仆役，就我一个人在门外。
　　一个下人过来牵马，我尴尬的一笑慢悠悠颤巍巍的下马，脚踩实地的那一刻扑通乱跳的心归了原位。一转脸就看到申难求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脸一红，“这马长得真好，就是高了点儿。”
　　他淡然一笑：“韩公子大概需要些药膏了。”
　　我嘿嘿一笑，姿势难看的走过去，“幸好有申庸医在。”
　　一个小童笑嘻嘻的飞奔过来，看到申难求扬起小脸：“申叔叔，黄芩呢？”
　　申难求笑容可掬的弯下腰，轻轻抚摸小童的茸发，“黄芩在家中看家，下次有机会申叔叔一定带他来。”
　　小童有些失望的皱起小脸：“上次申叔叔也是这么说的，说话不算数。”说完跑进院去。
　　我捅捅他的肩膀：“申庸医，骗小孩子都不会，你行啊。”
　　他笑道：“他不值得我骗。”
　　我点点头：“那我呢？”
　　“你不必。”他认真的眼眸沉静深邃，“韩公子，一会儿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我叹息道：“我越来越觉得你像江湖百晓生。”
　　他淡然一笑：“旁观者清。韩公子，一个人做出的事情往往并非本意。有一句忠告，注意你的眼睛。”
　　我眨眨眼：“你不会又要给我治病放血吧？”
　　“那只是暂缓病情的方法，现在已经没用了。”
　　申难求收敛起淡漠，认真的眼眸让人对他的话不容置疑。
　　“韩公子见过顶级琥珀么，晶莹剔透不含一点儿杂质，好看到极致的东西其实更容易让人生出毁灭的念头。”
　　他的话里有话，我一时参悟不透。
　　他望向门里，“城主看不到你着急了。”
　　我转眸看去，龙腾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我急道：“韩兄弟，城主再看不到你就要发火了。”
　　切！也不知道是哪个一下马就神气十足的走了。还发火，我倒想见识一下冰山火冒三丈的模样。
　　随着龙腾绕过前庭直奔后院，院中人影穿梭忙碌不休，静寂无声，彼此间交流也尽量压低声音。
　　后院一间平房与前院无异，进了门才知里面别有洞天。
　　清一色的水磨石铺地，明光可鉴。
　　家具用上好的红木，雕花镶边，高雅却不张扬，别具匠心的设计细腻的制作，每件都堪称精品。
　　城主高居上位，他面前摆放瓜果与糕点的盘碟是整块的极品羊脂玉雕琢。
　　他下首两列红木椅，座上有四人，前两位空出。
　　他们直视前方，没有一丝讶异的表情出现，漠视我的存在。
　　城主已经去了人皮面具，一张清艳的脸面对我，“你们下去吧。”
　　众人起身告退，只留下我一人与他面对面。
　　“过来。”
　　就像唤他养的小狗。
　　我不敢磨蹭，过去老实的站在他面前。
　　他抬眼仰视我，清辉闪耀的瞳眸如晶莹的玻璃珠，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闭上眼睛。”
　　我依眼照办。
　　“睁开”，“举手”，“走到那里”，“端碗茶过来”，一连串的命令紧跟着下来，我终于明白他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当我是玩偶。
　　我一一照做。
　　他的眸中升腾起一抹暖意，渐渐的眸底隐现着莫名的激动，我未来及看清，他迅速的垂下眼睑，再抬起依旧古井不波，无痕无迹。
　　他化作雕塑般，许久未动。
　　我安静的站在他面前，思索着他的腻烦何时会降临，忖度着我究竟什么地方与众不同，竟能让孤高清傲的城主多看一眼。
　　不知静默多久，问外传来通禀声：“城主，申堂主求见。”
　　他错开眼望向门外：“让他进来。”
　　申难求悠然进门，站在中央也不施礼，淡然道：“城主，属下已经通禀夏府，城主随时可以前往。”
　　我的心一跳，许久未听到五娘的消息，不知她老人家怎样了。
　　回眸望向城主，他的眸沉静，冷然道：“知道了。”
　　我用眼神询问申难求，他扫我一眼，给我一个少安毋躁的眼色。
　　城主起身就走，申难求道：“属下先带韩公子前往夏府，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城主不耐烦的挥手道：“去吧。”
　　外面守卫的人跟他离开。
　　过了一会儿，申难求道：“我们该走了。”

　　到五娘家中，刚好赶上晚饭时间。
　　我们刚下车，门口的小厮喜出望外的一路高呼着进了府门。
　　刚进前院，五爹已疾步迎过来，两眼通红的似乎想说什么，看到申难求一愣忙往里请。我也顾不得这么多，飞奔入客厅。
　　五娘搂着越儿哭天抹泪的，嘴里只喃喃着祖上保佑。我刚近前，五娘便将我揽入怀里，连声不迭得道：“千夜，你可吓煞五娘了！”
　　我心里暖暖的酸楚难忍，忙给她老人家宽心：“五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老人家应该开心吗！您看，我没少胳膊没少腿的。”
　　五娘愣是让我转了个圈给她看，这才放下心来。
　　越儿从颈上摘下护身符，交给五娘，“娘亲，还是让护身符保佑千夜哥哥的好。”
　　五娘接过去，不由分说地套在我脖子上，“越儿说得对，千夜就算成人了也让人放心不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尴尬的回头，七王爷正笑吟吟的看着我。申难求若有所思，对上我的眼只一笑。
　　我大感意外，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五娘擦拭了眼泪，问道：“那位至深公子呢？”
　　沉静的心霎时乱如麻，我转回头强笑道：“他还有事，不能一起回来。”

　　缓缓的踱步与申难求并肩到期霜居。
　　欺霜居的灯亮着，温暖的照射进心里，饱胀的要从眼中溢出来。心却愈发的凉，物是人已非，昨日的种种恍若黄粱一梦，醒来只是徒增悲戚。
　　申难求闪烁的眸光在我脸上巡睃，稍顷道：“多想无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长吁口气，望向漆黑的夜空，“以后放走我，你怎么跟你们城主交待？”
　　他气定神闲的推门进去，蓦然回眸笑道：“那时候城主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呆立片刻，夜风幽幽入怀，一片清冷在身上蔓延盘旋。心里某处被藏起的伤疤生生撕裂，不是很痛，却漫溢的整颗心难承重负，有种要窒息的错觉。
　　颤抖着手推开卧房的门，金瑞刚好铺完床，恭顺得道：“千少爷要歇息了。”
　　我微微颌首，呆滞的眼缓慢的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
　　待金瑞下去一头扎进床里，缠绵缱绻的一幕幕闪现，他的气息仍在身边缭绕回旋，一双盈盈含水的眸中潋滟波光，层层荡漾开来，仿佛要将我溺毙。一声声的轻唤回响在耳边——
　　“千夜。”
　　柔和的声音伴着温暖的风，我猛然扭头，七王爷眉眼弯弯的站在门口凝视我，淡蓝色的衣衫在烛火的照耀下如缓缓流淌的清泉。
　　心紧缩，忙起身，顺势定一定心绪，“王爷不是去找寻美人了么，怎么又回泰新了？”
　　他悠悠走到我面前，笑道：“我与他失之交臂。”直直望进我的眼中，“千夜呢？”
　　忽然意识到他在唤我的名字，有些尴尬的笑笑，艰涩得道：“我把洪至深弄丢了。”
　　那三个字重重的印在伤口上，撕心裂肺的痛席卷全身，四处呼啸着想要寻一个出口宣泄。垂下的头再难抬起，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快酣畅的大哭一场。
　　“王爷不是急着找我算账的么，我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
　　他向我走近些，笑得云淡风轻：“我为何要找你算账？”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他伸出莹白的指在我额上轻弹，“你脑子一向不好使，现如今经了一番惊吓，只怕更笨了。”
　　经他这么戏侃，心绪好转些。
　　我拨开他的手：“王爷离京这么长时间，不怕你的皇哥哥怪罪？”
　　他一双微挑的凤眼闪着瑰丽的光，潋滟流转，如墨如夜的发，纤长黛黑的眉，映得面如敷粉。唇色一如往常艳红欲滴，勾着一抹慵懒疏远漫不经心的笑纹。
　　“还没寻回尊佛白莲皇兄自然不会过问什么。”
　　忽然拉起我的手，道：“我们去一处地方。”
　　出了房门他揽住我的腰，不见有什么动作我们已经腾空而起，一瞬间脚下已是麟越居高耸入云的梧桐树。
　　梧桐树枝叶繁密，往下看，层层交织的叶间黑黝黝不透光亮。
　　举目远眺，万家灯火温馨洋溢。
　　霍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忙抱紧七王爷，颤抖着道：“我们还是下去吧，摔下去一定玩完！”
　　他清浅一笑：“有我在怎么会摔下去！”
　　“你自然不怕，我可怕的紧，我又不会轻功。”
　　“站在这里有什么感觉？”
　　我无奈的抱紧他，向四周巡视，“你不会打算用这招来报复我吧？”
　　他哑然失笑：“若是报复你，我用得着这么大费周折么。”
　　“那你来做什么？”
　　“找你！”他的眸明亮异常。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会这么好心？”想了想，“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他指向欺霜居。
　　“申庸医？”我恍然大悟，“你与他认识很久了？”
　　他笑道：“大概十年了。”
　　“那龙腾呢？他们的城主呢？”
　　“我第一次见明惊鸿那家伙的时候，你大概刚出世。”
　　我一脸不解，想了想问道：“你要找的美人可是他？”
　　七王爷忽的一笑，又正色道：“千夜认为他是美人么？我可不觉得。”他直接的望进我的眼，轻声道，“千夜可觉得洪至深美？”
　　我打个哆嗦，别开头，“他是最好看的人。”
　　他抱紧我，“冷吗？”
　　我摇摇头，身体却止不住的发抖，已是夏夜，我仍觉得冷。申难求说得没错，找不到那味药再多的治疗也是徒然。
　　一盏盏暖黄的灯照亮了心底黑暗的角落，静谧的夜清风拂面，花香醉人。记忆一点点回放，我竭力的想甩开，却止不住无尽的思念。
　　算起来已经十来天没见到他了，记忆中好像有过一次，是他去唱堂会，现在想起来大概与楚天宫有关。
　　“千夜，”七王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幻，近在咫尺的眼眸晶亮闪烁，隐含笑意。“我们私奔吧！”
　　我狠狠地瞪向他。
　　他笑道：“月黑风高，入定时分，私奔的最好时辰。”
　　“私……私奔？王爷就不能正经点儿说话！”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指向城外，“要离开明惊鸿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只有这一个机会。”
　　我无可奈何地点头叹息，“时不我待，机不再来。可是我才刚回五娘家中，总要说一声。”
　　他朗声笑道：“我们是私奔，自然不能给旁人知道。”
　　语笑晏晏间腾空而起，我慌忙抱住他的脖子，耳边风声呼啸，发丝在脸颊狂舞，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