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千夜》有点儿

21、第二十章 他纤长的手

　　千万别让我醒！千万别让我醒！
　　昏迷前，我一刻不停的默念着这句话。
　　问题是，除非我死了，否则就一定会醒。
　　“醒了。”
　　一把不带任何感情却仍好听的一塌糊涂的声音硬生生闯进我的鼓膜。
　　“没有！”
　　太过惧怕，紧张的神经急着向问话者证明我尚在昏迷中，结果适得其反。
　　我立马睁开眼睛，床前站着一个白净俊逸的大夫，申难求。
　　“申庸医？”我快速的眨眨眼睛，是申庸医没错，眼睛还在！顿时感激涕零，如见亲人般亲切感流遍全身，“原来你们没丢下我不管！
　　激动地飞扑过去，申难求这混蛋竟然闪身躲开。就在我以为要鼻尖着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我。
　　抬头观瞧，龙腾！
　　苍天啊！上帝啊！原来我不是您老的弃儿！
　　“龙大哥，活菩萨！”顺便把一把鼻涕抹在他衣襟上。
　　龙腾拍了拍我的背，他身后传来一句“放开他！”
　　是那个很好听的声音，我刚反应过来龙腾已经松了手，我以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式趴在地上，膝盖撞得又麻又痛。
　　还好，鼻尖碰龙腾的鞋子上。
　　艰难的坐起来，指着龙腾还没骂出口，龙腾一闪，身后露出个白影。他高高在上，眼睑微垂，清亮的眸不带一丝情绪。
　　恶魔！
　　我以最快的速度跳起来逃到龙腾身旁，“龙大哥，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声音放到最低，不是对龙腾没信心，而是那家伙实在心狠手辣。
　　他的目光转向申难求，道：“把他的眼睛挖了！”
　　我愕然看着他，而后看看龙腾，再转向申难求，“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龙腾蹙着眉头欲言又止，踟蹰片刻扯开我的手，对那人欠身道：“城主，念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且饶他一次吧！”
　　城主？我困惑的望向龙腾，他一直恭敬谦谨的垂首低眉。
　　申难求向我走了两步，我一个寒噤向后退一步。他转眸面向城主，“眼睛挖去倒不费力，只是城主不觉得会更难看么？”
　　城主犹如雕塑半晌未动，似乎在这个问题上考虑很久，“好。”他看我一眼，“过来！”
　　我一个机灵，忙走过去，只要不变残废就好。
　　微凉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我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躲闪。
　　手忽的离开，城主的声音清晰的传来：“龙腾，把空离找来。”
　　过了很久，申难求道：“睁开眼吧。都走了！”
　　我裂开一道缝惴惴不安的瞧一下，除了申难求没有旁人，惊吓过度的神经得以放松。指了指申难求，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城主，韩公子应该听说了。”
　　我无力考虑这个问题，爬回床上，折腾了这么久才发现天色有些暗沉。
　　“韩公子不必担心，城主一言九鼎，决不会在为难你。”
　　“这还不叫为难！”我怒不可遏，“说！你们城主又是什么目的！让我去找那味药，好，我现在就去！管他什么蛇什么蜥蜴，只要他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总行了吧！”
　　申难求道：“那味药是我要韩公子找的，与城主无关。”
　　我冷笑着点点头：“那你说你们城主打算要我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我这么好骗！”
　　申难求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城主突然抱你出现，对向宫主说他要了你。我们也想知道韩公子与城主间发生过什么。”
　　我呆了呆：“你是说他光明正大的把我带出楚天宫？”
　　他面子够大，向唯吾连杀妻之仇暂搁一旁倒罢了，素素呢，也弃置不理了？
　　申难求忽然说道：“少宫主和右护法也在场。”
　　“洪至深？”
　　“他似乎松了口气。至深公子与韩公子不是情深意笃么，现如今怎的变成了素盟的身边人？”
　　申难求虽在问话，眼中却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惊诧。
　　我颓丧的窝进床角：“别扯远了，你们城主到底想干嘛，无缘无故就挖人眼睛！”
　　申难求有几分困惑，“城主一向恩怨分明，韩公子莫不是得罪了城主？”
　　我离开京城才一个月，哪有这么大能耐把几个最狠的角色得罪光。再者，我就对明城主不怎么恭敬的吼说了句“放手”，他至于这么兴师问罪嘛。
　　“申庸医，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别是他们总部。
　　“先元的一家客栈，你已经昏睡两天了。”
　　闻所未闻的地名。我泄气的看看他：“我能离开吗？”
　　申难求淡然笑道：“目前与我们在一起是最安全的。韩公子离开了只怕就有麻烦了。”
　　“多谢好意，”我可不想过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申庸医打算放弃那味名贵的药材了吗？”
　　申难求望向我，眸光一闪，“自然。”
　　我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韩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我愣了愣：“找初楚。”
　　他平和的一笑：“自投罗网？”
　　越来越觉得这个申难求神秘的很，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惊讶，似乎什么事情都了然于胸。
　　“不是自投罗网，是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总这么稀里糊涂的当替罪羔羊何时才是头！”想了想问道，“申庸医，我被抓走后你就没打算去救我？”
　　他低下头整理衣衫，“有龙堂主在，我不必操心。只不过楚天宫的大小姐会将你藏入闺苑倒是出人意表，难怪龙腾把楚天宫探遍也没头绪。”
　　我咋舌道：“以前也不知道是谁缠在我耳边‘千少爷真是菩萨心肠’，现在可好，对我的生死都不理会！”
　　申难求笑比清河：“韩公子经过一番历练，长进不少。”
　　“别忘了，你的目的还没达到！”
　　他胸有成竹地道：“我相信韩公子是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含笑点头：“再怎样也比不上申庸医。”
　　申难求张了张嘴，又闭上。稍顷，龙腾进了门来，随便拿过一张凳子坐下，“韩兄弟，你怎么得罪了我们城主？”
　　申难求笑吟吟的瞥他一眼：“韩公子是那种会惹祸的人么，大概是城主最近闲暇无事。”
　　我忙不迭的点头：“申庸医所言极是。”
　　他问道：“城主唤空离要调查什么？”
　　龙腾眉头微挑，“你明知道暗堂的事我们明堂无权过问。”
　　申难求微微一笑：“我一时性急倒忘了。城主没别的吩咐么？”
　　龙腾只说个“没”字。我的肚子咕噜声大作，赧颜道：“两位大哥，有没有吃的东西，小弟腹中空空如也，实在撑不下去了。”
　　龙腾一副恍悟的模样，招来个婢女吩咐了一声，那婢女刚要出门口，他们城主去而复返，带着一股久违的香味。
　　我浑身的细胞立马竖起雷达，他瞄我一眼，我一惊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城主这是……”龙腾的声音里夹杂着太过明显的惊异。
　　“本城主在这里用午膳，两位堂主且退下吧。”
　　不是吧！他什么意思？他吃着我闻着，他饱了我还饿着？有这么虐待人的嘛。

　　盘碟轻响，香味更浓，我窝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我的手，我本能的缩了缩，而后无奈的由他牵着坐到桌旁。
　　干坐了片刻，香气冲鼻，我的口水泛滥，深吸口气，有糖醋鲤鱼，好像还有……
　　“睁开眼。”
　　我忐忑不安的张开眼，眼角小心翼翼偷瞥他一下，他的唇角几不可察的翘起，勾出一抹若有似无令人怦然的笑。
　　雪白的衣裳衬托出他晶莹如雪的肌肤，隐隐透着嫩润的粉红，高挺孤傲的鼻梁是神匠精雕，好看的唇却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粉色，让人极易生出恣意蹂躏一番的欲念。
　　长而密的眼睫下一双深灰的眸璀璨生辉，偏又清冷的不似人间生灵。
　　我呆然看着他，醒悟过来忙垂下头，不知他又要怎么耍我。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优雅至极的夹起一筷青菜放入我面前的碗中。
　　我更懵，前一刻还要挖我眼睛的人，这一刻对我细心照料。到底是我反应太慢，还是他变化太快。
　　“不饿么？”
　　我愣头愣脑的点点头，忙又摇摇头。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动手盛了碗粥放到我面前。
　　仓惶的捧起，一口下去，欲吐不敢欲咽不能，抽筋一样浑身打颤。
　　他看着我，右手优雅的抬起，“啪”一个耳光。一口粥喷了个干净，我忙捂住嘴，闯祸了。
　　他只是道：“换过。”
　　不到一刻钟，一桌新的饭菜呈上，他看我一眼，不动声色的再次动手盛碗粥。
　　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知如此我宁愿再饿一顿。
　　与恶魔共进午餐，苦不堪言。
　　自始至终那些侍女连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收拾完东西迅速的离开。
　　我更是如坐针毡，他的眼光淡然的定在我身上，仿佛在欣赏什么难得一间的稀世珍宝，里里外外的要看个透彻。
　　我惶恐不安，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城主的。”如此不人道的话他也能说的淡定自如，天经地义。
　　我目瞪口呆的看向他，望进那双清冽的眸，一阵晕眩。
　　他忽的展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靥，整张脸仿佛被耀眼的光彩笼罩，霎那的芳华夺去了人的心神。
　　“本城主喜欢你。”
　　三魂七魄离壳而出，只剩一具呆若木鸡的躯壳。
　　“承蒙城主错爱，只是千夜自问没有过人之处，恐怕辜负了城主的一番心意。”我可没忘记他可怕之处。
　　“等本城主腻烦了，你再说这句话。”他直白的让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明城主离开足有半个时辰，我兀自愣怔，拍拍僵硬的脸，还好，这次不是孤军奋战。
　　我垂头丧气的看着申难求悠然的踱进房中，在我对面坐下，一双明亮的眼沉静莫测。
　　“申庸医，你还打算按原计划进行吗？”我试探着问道。
　　他清浅一笑，带着几分疏懒：“为什么不。”口吻坚定如磐，不容撼动。他变魔术般拿出一个白玉色的小瓶放到桌上，“不想留疤的话就拿去用。”
　　我静下心，拿过来看着，确实不希望那几鞭留下伤疤。“你打算怎么做？”
　　申难求的指尖轻叩桌面，嗒嗒的很有韵律，“韩公子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赶一天的路。哦，晚上会到泰新分堂。”
　　我瞠目望向他，心里打个突，紧张地问道：“你是说泰新？我可以去见五娘么？”
　　他唇角噙笑，眸中一丝不可捉摸的神色一闪而逝，“要看我们城主心情如何。”说着优雅的起身，喃喃自语般，“有个人可是等不及要见韩公子了。”

　　睡的正沉，脸上一阵剧痛，霎时惊醒，对上一张冷艳绝尘的脸。
　　我捂着脸不敢有所动作，暗自寻思着睡觉也能惹到他，可见不是我的错。
　　“你在叫谁的名字！” 完美无瑕的脸微愠，隐在长睫投下的阴影中的眸深邃如渊，一波暗流涌动，仿佛要将注意到它的精魂摄进去。
　　我坐起身，没有丝毫印象，茫然地摇摇头。
　　他倏然向我靠近，眸中的深灰流转如水，折射着烛光璀璨如星。一缕如云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胸前，流淌的清溪般，缱绻柔和，衬的他白皙晶莹的肌肤赛雪欺霜。
　　这一刻我竟忘了害怕，直直的盯着他移不开眼。
　　他纤长的手轻轻的遮住我的眼，“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惊诧的眨眼，眼睫在他的手心擦擦轻响。忽然眼前一亮，两片花瓣般优美柔软的唇贴上我的唇。
　　思绪停摆，心脏罢工，愣怔着眼睛不知所措。
　　他猛地缩回去，一个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与我脸颊再次亲密接触。他的眉轻锁，迷茫、慌乱、诧异、羞恼……无数的情感交织杂聚在眼底。他倒退两步，霍然疾走而出。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被占便宜的是我，怎么他先把自己整的受害者一样。
　　捂住火辣辣的脸，希望明天能消肿。

　　次日，跟在龙腾身后下了楼，远远的就看到申难求含笑的脸。
　　我咧咧嘴，“早。”
　　他指指身边的位子，我们坐过去。他道：“韩公子可以到夏府小住两日。”
　　我喜出望外，拍着桌子喊道：“申庸医，有你的！我们赶快走吧！”
　　店小二上了饭菜，一双眼睛盯着我不放。我回瞪向他，粗声道：“有什么好看的！”
　　申难求笑了笑。龙腾若有所思，片刻后哈哈大笑，“你的芩儿当时也是这么看着他，还说‘这位姐姐可是天下少有’。”
　　我黑着脸瞄一眼痴傻的店小二，龙腾起身拎起他的后领放到角落，拍拍手回到原位，“别吃撑了，一会儿我们要骑马。”
　　“骑马？”我的脸更黑，“你们城主也骑马？”
　　“自然。”他道，“城主说要尽快赶到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