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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这是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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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黑影慢慢的向我靠近,直到离我的脸不过两寸的距离,一双眸炯炯有神,笑道:“中六魂醉这么久还能如此清醒,倒是天下罕见!”
我啼笑皆非,问道:“这位大哥,你说的我全不明白,您行行好解了我的穴可好”
他不以为然地盯着我,自说自话说:“长相的话,嗯,比月琼差了点,但在男人里算是难得。罢了,我龙腾答应的事情自然要做到,赶紧把你送给那医呆子了事。”
“喂!”我义愤填膺,“我是个大活人!不是随便送来送去的红包!你赶快离开这里,不然我喊人了!”
他咧嘴一笑:“你不说我倒忘了!”闪电般点上我的哑穴。
失策,我怎么这么愚蠢,顺口就把心里想的秃噜出来了。
他得意地笑笑,森白的牙齿闪烁,“无须懊恼,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我不过不想你白费力气而已。”
我呲呲牙恨不得咬他一口。
他轻轻拍拍我的脸,道:“想活命的话还是跟我走得好,你认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初楚会饶了你的小命!说不定玩腻了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使劲的眨眼睛。我可不想跟他走,我要回五娘家,洪至深一定急地团团转了。
霍地他将我塞到床下,我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走了一段又折回身,忙活了一会儿跟着钻到我身边。
不大会儿门吱呀一声轻响,龙腾用手捂住我的口鼻,一阵细琐的布料声传来,接着是一声低沉的苦叹“又是个女人!”。
声音隐约有些熟悉,还没细想就听细微的破风声传来。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一声“糟了!”而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便是奔出房门。这个我倒识得,是碧琉那丫头。
四下恢复了一片静寂,龙腾终于松开手让我自由呼吸。
“你身后的尾巴不少嘛!连楚天宫都巴着你不放。”他戏谑道,“还好我先到一步,不然这一架免不了了。”
足足在床底下窝了半个时辰,就等来这么一句话。
他爬出去顺手把我拉出来,扯起棉被将我一裹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我在他肩上头朝下,幸好他的肩膀够厚实,要是瘦骨嶙峋的,我非得硌得吐出来不可。尽管如此有个地方还是被撕扯得疼痛加剧。
一出房门他足尖一点,腾空而起,腾跃几下跳落到马背上,顺势把我放到他身前。
缰绳一勒,那匹马四蹄奔腾,急速如风。
穿过繁华的街道直奔城门,看管城门的侍卫看到龙腾马上大开城门。
马在星光下飞驰,道路两旁越见荒凉,青山渐入眼帘,层峦叠嶂。山风嗖嗖的吹过脸颊,刀子一般割得生疼。浑身侵水似的冰冷,□□本有好转的伤口现今只怕更糟,随着马背上下颠腾,钻心的痛。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马儿却毫不费力,俨然识途。
日上三竿,我们在山腰一座半旧的茅草房前停下,房前一个十二三岁,圆脸圆眼的小童笑嘻嘻的看着我们,柴门大展。
他翻身下马,顺手把我抱下来,将缰绳交给那小童,道:“你师傅可在?”
那小童摇头道:“师傅只说龙堂主近日会到,吩咐黄芩在此等候。”
他仰脸将我打量了个分明,眼睛亮晶晶的,嘻笑:“龙堂主的眼光越来越高了,这位姐姐长得可算天下少有!”
我狠狠地瞪了黄芪一眼,眼睛有问题也不能把我看成女人。
龙腾哀呼道:“要真是个女人就好了,长夜漫漫,软玉温香在抱也可消去一身疲劳。可惜了,龙某近日是没艳福了!”
那小童惊愕不已,再细看我两眼,戏谑道:“莫非龙堂主打算改口味了?”
龙腾扛起我迈步往里走,小童嬉笑着跟过来。
茅草房不大,院落却极宽敞。院外树茂草青,院里寸草未长,整齐的罗列着竹编的浅萝,满满的净是些不知名的草药。
进了屋内,简陋干净,瓶瓶罐罐放得到处都是,一些常见的饰品却一件也无。
龙腾熟稔的推开西屋的门,道:“那个药罐子走了?”
黄芩笑道:“前日就走了,说要去找人。”
龙腾应了声,待那黄芩下去后,把我扔到床上,顺手解了我的哑穴,道:“你娘没给你吃饭么,轻的跟个娘们似的。”
在心里默数到五,然后告诉自己,你现在还在他手里,君子报仇十年不完。
将火气暂压下去后,道:“多谢龙大侠救我出虎口,还望龙大侠好人做到底,帮我解了穴可好!”
他古怪的一笑,俯身看着我:“等那个医呆子回来自然会解了你的穴,现在若放了你,只怕麻烦的是我。”
我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道:“大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惹麻烦,只是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他疏懒的坐在床边,背依床柱,长腿舒展的放在床上,惬意的笑道:“我现在困了,等会儿再说。”说话间闭上眼睛,精练的光芒收敛,看起来安详无害。
我恶狠狠的瞪着他,放开嗓门狼吼:“龙大侠,醒醒!火烧眉毛了,要死人了!”
龙某人眼皮未抬一下,倒把黄芩招来了。
他进门就问:“你哪里不舒服了?”说着越过龙腾抓起我的手腕就号脉。过了片刻,蹙着稍显淡的眉毛,有些苦闷,“公子的脉象奇异,黄芩从不曾见过。看来得等师傅回来才行。”
我准备做回好人,笑道:“只要你解了我的穴道,脉象自然就不奇异了。”
他一愣,咧嘴笑道:“原来是这样。”伸出手来却又停住了,垮着一张小脸道,“师傅只教了我针灸,可没教我解穴。”
我忍不住翻翻白眼,只能哀求龙腾:“龙大侠醒醒!我没时间陪您老人家闲耗,我还要赶回去报平安呢!龙大侠行行好!”
“你认为那个地方还去的么!”龙腾眼睛不睁,直接泼冷水,“盯着你的人暂且不说,天成山庄的人发现后,第一件事只怕就是要回泰新。”
我愣了愣,笑道:“原来龙大侠害怕天成山庄的人。”
“怕!”他霍然睁眼,眼中精光四射,眼底眉梢尽是鄙夷不屑,“那个女人在江湖上肆意横行,杀人无数,令人闻风丧胆,退避三舍。我倒想看看她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心底一颤,冷汗直冒,难道真像龙腾说的她掳走我只是一时兴起,玩腻了就杀!
他看我一眼,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放心好了,这里极隐蔽,很少有人知道,一定保你小命无恙。”
“不行,我得回去!”想到洪至深和五娘的处境,心乱如麻。其他人暂且不说,若初楚真如龙腾所言,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龙腾轻蔑的挑眉道:“你回去不过是从井救人,白白送死!”
我瞪视他,怒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送死我也要和洪至深死在一块!”
黄芩瞪着眼不知所措,几次欲言又止。
龙腾微微一怔,翻身下床,哈哈大笑:“没想到竟是个情痴!好,既然这样,我龙某就代你跑一遭,把你的心上人带来可好?”
我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带洪至深出来?不行,我那里还有亲人,说不定会冲他们下手,我要回去!”
龙腾星眸闪烁,硬朗的脸庞泛出一丝柔和,“婆婆妈妈,果然投错胎了!难怪喜欢男人!”
我脸一绿,尚未反驳,他又道:“你可别说洪至深是女人!会喜欢你的女人只怕是凤毛麟角。”
脸一黑,咬牙切齿道:“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与龙大侠无关!”
但这却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气归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五娘家的地址。
他听后反倒一乐,道:“你那个心上人难说,但五娘什么的大概无妨。江湖中人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些交道,也尽量维持两不相伤,互不妨碍。初楚虽狠,与你也没有深仇大恨,应该不致牵连他们。”
心下稍宽,打铁趁热,讨好他道:“龙大侠现在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时间久了只怕我就废了。”
他淡然一笑,从谏如流。我浑身麻木僵硬,折腾得半个时辰方能活动自如。此期间他颇是健谈,后来干脆称我为弟,反正他不吃亏。
寻遍了全身也没有一件可充当信物的,想了想还是写封书信给五娘,报个平安并告诉她老人家龙腾不是坏人。
龙腾惊异的看着我,道:“没看出来,你还会认识字!”扫了一眼,咂咂嘴,“比虫子爬的好看点。你五娘认得出吗?”
我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五娘认我的字认的最准,再说我的字哪里难看!”
用过午膳,龙腾一反从容,神色不定的站在门口。我坐在桌边困乏难耐哈欠连连,寻思着要不要打晕他夺马而逃。昏昏沉沉间听到黄芩高声喊道:“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拍拍脸不情愿的睁眼,在人家的屋檐下,总要拜见主人。暗自寻思着黄芩的师傅是不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一把年轻的声音穿门而入:“龙堂主可有来过?”
呆愣片刻,这个申庸医当真出人意表,无孔不入,走到深山也能遇着。不过这次他出现的太及时了。
急切的冲出去,嚷道:“申庸医,洪至深现在在哪?”
申难求看到我依旧平和淡然,浅笑道:“我离开的时候他尚在夏府,正为韩公子的事焦头烂额。”
我是病急乱投医,以他出现的时刻,只怕是在发现我失踪的次日离开夏府,又怎能知晓初楚是否到五娘家中为祸。
黄芩颇有些意外的样子,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转来转去。
龙腾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唇角噙笑,等我激动完了,该问的问过了,才向申难求问道:“这次可有收获?”
申难求平静的睃他一眼,对我说:“韩公子且去歇息,如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告诉你。”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如果韩公子哪里磕碰到,可用此药。”
看到这个小瓷瓶,脸直发烧,有些难为情,却着实需要。讪讪的接过,道声谢转身进了里间,一刻不敢耽搁。
模模糊糊得听到龙腾道:“这女人一身功夫诡异的紧,你不是也着了她的道……”
费力的上完药,出门就见申难求伏在客厅的桌上,好奇的探头看一眼,他奋笔疾书也不知写什么狂草。
“药可还用的?” 他头也不抬的问道,手中的笔运行的更快。
我脸一热,哼哼哈哈了半天。
门外马蹄得得,龙腾扬声喊道:“医呆子,我这就去了。”
我忙出门,龙腾抚摸着那匹枣红马的马背,黄芩在一旁整理药材。
我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会把洪至深带过来?”
他身手矫健的翻身上马,回首望定我,道:“韩兄弟,龙大哥劝你乖乖留在此地为善,你过于轻信,又无自保的本领,出了门就要遭殃。”
我一听就急了,“你不会……”
他扬手打断我的话,“龙大哥言出必行。届时还是随我一同前往冥藏城的好,在那里大哥可以保你无忧。”
说完扬尘而去。
黄芩扯扯我的袖子,道:“韩公子莫担心,龙堂主平日胡闹了些,但正经事是决不会马虎的。”
我回首山路,道:“我是担心五娘他们,只怕要被我急死了。”顿了顿,道,“我是否应该相信他的话!我们素昧平生,我又是给他掳来的。”
黄芩抿嘴一笑:“你们不是谈的投机么!”
我嘿嘿一笑:“是他自己谈得投机。弄我也摸不着头脑,原先他可不是这种态度。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变了。”
黄芩道:“公子口中的洪至深可是公子的心上人?”
我含笑点头。
他道:“这就是了,龙堂主最希望的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我惊讶得喊道,“你不是说他天天换女人的吗!”
黄芩一脸痛惜的道:“龙堂主本就是情痴,若不是三年前彦姑娘死于非命,他只怕一生都不会其他女人一眼。”
顿觉哀戚,没想到这个爽朗的汉子竟有这样的故事,倒是冤枉了他。
申难求悄无声息走到我身边,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交给黄芩,道:“按方抓药。”
黄芩忙接过去,迅速的看了一遍,皱起一张脸,道:“师傅,这种病症徒儿闻所未闻。”
我却因此想起一件旧事,问道:“申庸医你说的那味药就在这附近吧?”
黄芩马上把疑惑甩到一旁,凑过来好奇地问道:“韩公子对医药也有兴趣么?”
我讪笑道:“还好还好,七窍只通六窍。”
黄芩两眼放光,大为崇拜,赞叹道:“韩公子好厉害,我到韩公子这般大时也能如此就好了。”
申难求失笑道:“芩儿大可放心,你现在已不知胜过他多少。”
黄芩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他是一窍不通。”申难求不紧不慢的揭穿我。
我干巴巴的笑两声,“别转移话题,那味药到底怎么样!”
他伸手指向西南方:“过了谷城,大约要行百里路就能到达。只是就算现在告诉韩公子,韩公子也未必肯取回来。”
“那你干吗非要我去谷城,莫非去了谷城我就肯了!”
他不以为意,浅笑道:“谷城产蛇,韩公子见多了自然就有胆量了。”
听到“蛇”字忍不住一个激灵,一股寒意直窜脊背。“你不会让我当捕蛇者吧!”
“自然不是,只是让韩公子锻炼一下胆量而已。”
他说的轻松自如,我听得心惊胆战,连连摆手道:“得得,怕冷就怕冷,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不要去锻炼什么胆量!”
黄芩天真地眨着眼睛,探究着我的神情,道:“蛇有什么好怕的,多好玩!凉凉的,夏天正好解暑。”
浑身的鸡皮疙瘩前赴后继,惨白着一张脸抱紧双臂。
申难求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淡然道:“韩公子是情愿死还是情愿取那味药?”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活着好。”
他求负手而立,正色道:“你会去的。”
“什么意思?”
“韩公子怎么理解的就是什么意思。”申难求的眸望向远方,严肃认真。
次日,用过早饭没多大工夫,黄芩捧着一碗乌黑浓稠的药汁摆在我面前,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我窜出老远,捏着鼻子喊道:“赶快拿开,恶心死了!”
黄芩深吸两口气:“没有啊,很好闻的。韩公子赶快趁热喝下去吧!”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嘴里泛苦:“为什么我喝!我又没病!”
申难求进到屋里,手里拿着一只似玉非玉的碧色小碗,晶莹细润。
“你们想做什么?”眼看架势不对头,我后退两步,警惕的在他们脸上巡睃着。
申难求在凳子上坐下,无动于衷,道:“自然是为了治病。”
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目的不纯,治病也不说一声,自作主张的熬完药就要我喝,哪里有这样的医生。
他自袖中掏出一炳银刀,长不过三寸,刀身流畅,薄如蝉翼,寒光四射。
他又说了一句话,我险些晕倒——“喝完放血!”
美其名曰: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