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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那双眼睛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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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了申难求两天的荼毒,虽然每次只放出一点血,事后也很快止血包扎。有效倒是有效,只是古怪诡异的紧。
第三日,终于盼到龙腾回转,得到的消息竟是洪至深不见了。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直觉得天昏地暗,回过神来强自冷静下来,道:“我要去找他!”
龙腾苦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命属下四下打探,相信很快会有消息的。”
心底是一阵难以遏止恐慌,“洪至深不是没头脑莽撞行事的人,就算找我也会时刻与五娘联系,不能就这么失踪了。”
他忽然问道:“七王爷和你什么关系?”
我无心纠缠旁的事情,随口答道:“情敌。”
“这样的情敌倒难得,放着心上人不管,反倒满天下找情敌。”
愕然抬首,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想出一句:“大约找我算账。”
赶往泰新我们骑马。意外的是申难求同往,更意外的是他竟然骑术一流。我却只能与龙腾合乘一骑,像树赖一样紧抱着他不敢松手。
为减免麻烦我们特地绕过了谷城,但是绕过了一桩却撞上一桩。我们在距泰新不过几十里的地方遇到了碧琉红玉还有她们的左护法尚义。
龙腾勒马,抱拳道:“尚护法别来无恙。”
尚义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潇洒俊逸。看得我心悸不已,尽量缩小身躯,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尚义洒脱的抱拳,微扬着脸,“多谢龙堂主。” 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停留在我脸上。
碧琉杏眸明亮,毫无避讳的直视我,脆声道:“龙堂主可是看上韩千夜了!若不是还请龙堂主行个方便,让我们带他回宫。”
龙腾笑道:“可又是因为向宫主!”
尚义清浅一笑:“或许是,也或许不是。请龙堂主莫插手此事,尚某不想引起事端。”
龙腾冷然道:“只怕是尚护法想引起事端!这位韩兄弟是龙某的朋友,龙某自当保他周全,倘使尚护法不给面子,龙某只好得罪了!”
尚义唇角轻扬勾起一抹冷笑:“恕尚某无礼了!”
言谈间他已掠身向我抓来,龙腾长臂一展,顺势变掌为爪抓向尚义的小臂。尚义退回一步,飞身掠起,龙腾双足在马镫一登,飞身而起,接下尚义一掌,未等他变招便是一拳,虎虎生风。
忽地耳边一声娇喝,红玉与申难求战做一团。但见她一柄长剑挥舞如风,剑锋竟走些刁钻古怪的部位,让人防不胜防。
申难求泰然自若,轻灵飘逸的躲闪,竟不离马背。
碧琉出其不意的闪身向我扑来,我大吃一惊一拳轮过去,她身形一转轻松躲过,笑道:“韩公子还是莫费气力的好。”
语笑晏晏间穿针引线般隔开我的拳,左手一伸将我拖下马背。
连滚带爬好容易站起来,她轻轻一脚我又趴了回去,狼狈不堪。
申难求双眸微眯,飞身而起,碧琉忙凝神接他一掌,申难求未待她手碰触到自己已缩回手掌,转瞬又是一掌打出,旋即翻身一脚踢开红玉的长剑。
电石火花间,申难求与二人已过数招。我目不暇接,直看得头晕眼花,竟忘了站起身。
蓦地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鬼魅般矗立我面前,垂眸俯视,娇笑道:“韩公子果然重情重意!”
我呆愣当场,来人一身黄衣翩跹,遮面纱巾轻舞,脑后一条金色丝带随风飘动,一双深黑如渊的眸灵动闪烁。
那双眼睛却与初楚极像,但初楚的眼睛绝不会像她带着一丝狡黠的天真。
龙腾与申难求双双回扑,但他们的对手同样难缠。
我猛地跳起身,一个回旋踢过去。她轻笑着旋身躲开,曼妙无双,如银铃般的笑声四下飘溢,“韩公子,得罪了。兄长有命,素素莫敢不从!”纤纤素手一伸,闪电朝我睡穴点来。
我眼前一片黑暗,隐隐只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醒来的时候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前无人,静悄悄的有些诡异。四下观望,宽敞的室内烛光摇曳,纱幔影动,摆设不多,却是精致清雅。
翻身下床,大腿内侧的刺痛阵阵。骑马害人不浅。少了被子的保护,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一瘸一拐的到门口视察敌情,才走几步,一声金属相撞脆音在耳边响起,碧琉俏生生的身影拦在我面前。
她仍是绿衣绿裙,一双晶亮的眸被烛光映的精灵跳跃,红润单薄的唇笑的无邪。
“韩公子可算醒了,碧琉还道公子要睡到天荒地老呢。”口气依旧娇俏单纯。
我在心里哀呼一声,悻然苦笑:“睡多久是我能做主的么!碧琉姑娘来此处探望我这个阶下囚,可是有何指教!”
她撇撇嘴,“韩公子这样说话就无聊了,我们怎么着也是相识的!”
“是,只是在下身份低微,怕是高攀不起,姑娘还是离开的好。”
“韩公子以前可不会这样说话。”
我长吁口气,告诫自己要清楚现在的处境。静下神来,微笑道:“姑娘赎罪,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有些心怯!再者来的仓促没来及跟家人说一声,难免有些焦虑。”
她瞪圆眼睛直直的瞅着我,道:“韩公子可是在担心什么人?”
心一颤,满腔的愤懑化作期许,顿了顿,假意笑道:“是人总会有对自己重要的人,有些挂念也是人之常情。”
碧琉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眸光闪烁不定,偏过头,道,“韩公子还是担心自己的好,盼望我们宫主能喜欢你久些吧!”
心下更是焦急,表面上却强装镇定,“你们已经抓住我了,就请高抬贵手放过不相干的人!”
碧琉回眸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略含笑意,“我们除了你可没碰任何人。”
松了口气,笑道:“楚天宫的人自然是明事理的,是我多虑了。”
我缓慢的走到厅中,在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水,向碧琉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扫我一眼坐到我身边,端起茶水就喝。
我饮口茶,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还望碧琉姑娘能够答疑解惑。”
碧琉粲然一笑,眼波流转,“只要是碧琉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多谢碧琉姑娘。”我淡笑道:“碧琉姑娘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香伶苑的,敢问姑娘从何得知?”
她放下茶杯,坦然道:“有一次听少宫主提起的,还说不会放过你。因为这样韩公子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脊背阵阵发凉。那个少宫主看我的眼神在眼前闪过,阴沉犀利,隐含着讥诮鄙夷,仿佛我已经是砧板上的肉,只待他手起刀下。决不是看一个脔宠这么简单,莫非我那个娘亲与楚天宫有什么纠葛!
“你知道我母亲吗?”
碧琉不假思索得道:“韩夫人,去过京城的人大概没几个不知道的。”
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放心一个没心计的丫头来这里,有些事情她永远只能在发生后才知道。
碧琉见我不语,待了片刻大约感到无趣,起身在我身后踱了几步,衣裙轻微摩擦,头上一串银步摇叮当作响。
疑惑在这一刻产生,转头望向她,问道:“你们到京城不是要寻找讳眠玉莲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泰新?”
碧琉斜睨我一眼,“谁说我们是要找讳眠玉莲的,我们去找小姐回宫而已。”
心念一闪,我试探着问道:“可是忘尘茶楼那位穿白衣的人?”
“韩公子真聪明。我第一次见她那种打扮,若不是左护法在只怕都认不出。”
我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觉得初楚前后判若两人,只是她们着装打扮如出一辙,会弄错在所难免。
“素素小姐去京城所为何事?”
碧琉摇头道:“小姐只说找人。”
接连两天,除了碧琉和一个送饭的丫头外,这里无人问津。我曾试探着出房门,门外亦是无人看管,一个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院子就这么白白的浪费着。
但我出不了院,门口就有两个身着黑衣的青年,宛如两尊门神,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于逃跑有利。
第一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翻上了高余丈的院墙,往外巴望了一眼就四脚朝天的摔了下来——外面碧琉眨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我,丝毫不觉意外。
“韩公子太慢了,我等很久了。”墙外传来这么一句话。
第二天,揉着酸痛的腰坚持爬上了另一面的院墙,扒头一看,碧琉弯着眼睛笑得很是得意,“韩公子的伤好象痊愈了。”
几次三番,我认输,反正就算跳下去我也打不过她。于是改为每天闷头锻炼身体,勤练跆拳道,俟机再行动。
龙腾和申难求也不知怎么搞得,就这么丢下我不理不睬,当时不是挺身而出两肋插刀的嘛,这么快就抛弃我了。
正仰天长叹,碧琉轻灵的身影晃入眼。
“碧琉姑娘,你天天来陪在下,在下实在无以为报。”
她嫣然一笑:“韩公子果然在赏月,这月亮有这般好看么?”她仰起圆润白皙的脸庞,细瞧两眼,小巧的鼻子微皱,“还不及韩公子的脸好看。”
经她一说,倒想起来上个月的这个时候还在香伶苑,强拉着洪至深爬上清静轩的楼顶赏月寻星。月光下,洪至深的眸真美。
“那个时候的月亮很美!”兀自沉静在回忆里,留恋缠绵,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洪至深喜欢我,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洪至深迷得七荤八素泥足深陷,还说要给他寻个老婆。现今好容易互通情意,两情相悦,竟是分隔两地杳无音信。
“韩公子的眼睛真好看!”碧琉惊喜地叫道,双眸光亮异样,“难怪姐姐说除了明城主只怕没男人比得过韩公子!”
醒过神来,听到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废话,不由讥笑着道:“要不要把明城主请来比美!”
“韩公子倒和碧琉想到一处了。姐姐说这几日明城主就到宫里来。”
“为何不是你们负荆请罪,反是明城主登门?”
“我们自然上门赔罪了。”她露齿的一笑,梨窝隐现,“明城主来是因为素素小姐。”
夜更深,风更清凉。转身欲回房,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在清冷的月下越发的脱俗出尘。
心头一滞,幽幽的坐在台阶上。这首曲是《秋月明》,婉转轻扬,带着浅淡的忧伤,只是曲末含着一丝祈望与希翼才不会过于凄凉。
洪至深曾边为我弹奏边讲解,那时我总是心不在焉。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时候总觉得无所谓,失去方懂得什么叫追悔莫及。
碧琉面露哀伤,悄然坐在我身侧,凝神倾听,琴声结束她仍兀自失神。
许久问道:“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我扫她一眼,“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欺骗,还要看那个人究竟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心上人呢?”
我想了想,调侃道:“那要看碧琉的心上人是怎么欺骗你的,是不是值得碧琉再次相信他。”
碧琉俏脸微红,嗔道:“谁让你说这些了!”顿了顿瞠目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这人真是讨厌!”
我戏谑道:“那是因为本少爷长得帅,又平易近人,人缘自然好。要不你天天往这里跑是为什么?”
她蹙起眉头,撇嘴道:“你若不逃跑,我怎么会做这无聊的事。”
“这么说你们抓我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碧琉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道:“宫主最喜欢任公子的眉毛,你就跟他一样;宫主最喜欢王公子的鼻子,你的就很像;宫主最喜欢莫公子嘴巴,你的几乎一样。你说倘若你不是这个样子,我们怎么会费这番力气。”
她说的煞有介事,这种逻辑天下少有,而我偏偏就因为这样落得如此下场。顿觉心里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齐涌。
我愤然冷哼道:“眼睛呢?你们宫主喜欢谁的眼睛?”
碧琉一愣,稍顷拍手道:“宫主最喜欢小姐的眼睛。只是你们的一点也不像。”
“既然这样,你们何不寻一个完全符合的,你们宫主不是更喜欢么!”我嗤笑着,心底却是一片恐慌,不知这场恶梦何时才是尽头。
碧琉认真的考虑着,转头看看我,“韩公子,等少宫主将你送给宫主了,你可一定要小心伺候着宫主,若是失宠了,恐怕……总之你要小心就是了。”
我冷道:“这个小的自然晓得,只是你们宫主何时临幸?我是不是应该清汤沐浴,涂脂抹粉,然后躺在床上敬候大驾呢!”
碧琉红着脸支吾片刻,猛地站起身,狠狠地一顿足,怒道:“我也是关心你,不听便罢了!”说完愤然离开。
颓丧的躺在走廊上,我竟因为一张脸陷入一场荒诞绝伦的游戏里。猛地跳起身来,直奔房间,桌上一面落了些微灰尘的铜镜,反射着烛光静待着。
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一次照镜子的经历,只因那次看到铜镜里这张与前世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后,我疯了一样的把镜子摔到楼下,自此我的房间再无镜子出现。
我明白这是逃避现实。这样我可以当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只是到这里进行一次奇异的旅行,假装还可以回到原来的天地。
苦笑着擦拭铜镜,有了洪至深什么都无所谓了。举起铜镜,镜中豁然一道红影,无声无息。
我一惊,铜镜几乎脱手,猛然转身,看到一张与碧琉别无二致的笑脸。
心悸不已,强笑道:“红玉姑娘亲自前来有何见教?”
红玉开门见山道:“少宫主请韩公子前往醒往榭一叙。”
大头终于肯露面了。虽对那个少宫主有所忌惮,但总比枯等着有进展。
“有劳红玉姑娘为在下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