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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申难求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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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洪至深拿着一件衣服站在门外,我忙道,“金瑞正在换水,只怕要等一会儿了。”
洪至深将那件衣服披在我身上,一边整理一边道:“申大夫不是说找你有事么,多穿件衣服,别着凉。”
我头也不敢抬,道了声谢。
洪至深有先见之明,申庸医竟将我带到了小湖边,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天天气本好,晚上竟是云遮雾绕,星辰寂寥,黯淡无光。对岸已经灯熄人眠,这端的烛光尤自朦胧。
申庸医望望天,“已经是暮春了。”
我裹紧衣服,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
“你不会是想聊天气吧,丑话说前头,老天爷定下的规矩你找我也没用。”
他转头看着我,道:“在下得夏大人相助,过几日便启程前往谷城,是以想约千少爷同往。”
我大惑不解,道:“谷城是你的目的地,而我的就在脚下,为什么还要跟着你跑到别的地方?再说,我们很熟吗?”
申庸医从容道:“千少爷可是自幼畏寒惧冷?”
我道:“认识我的人哪个不知道,你身为大夫望闻问切自然也能知晓。怎么,想给我显示你的高明医术!算了吧,有多少个大夫诊治过,根本摸不找门路。”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在下恰巧知道怎么医治,只是有一味药必须要在谷城附近才能寻到,故此千少爷需亲自前往方可。”
我斜他一眼:“亏我还对你有所改观,原来还是个庸医!就算那味药只在谷城才有,也可以带往别处,哪里有为了一味药让病人满世界跑的道理。”
申庸医也不着恼,语调缓慢且坚定:“那味药是活的,而且全天下能取到的怕也只有一人。”
我一怔,随即嗤笑道:“你不会想说那个人就是我吧?”
他一本正经得点头。
我一时忍俊不禁,直笑到前仰后合,难以自抑。霍地那个曾在湖边笑到冠缨索绝的七祸害在脑中闪过,忙拍拍胸膛,勉力止住笑。“申庸医,你就算说谎也得靠点儿谱吧!”
他面不改色,口气严肃地说道:“在下没有说谎。”
我见他不知悔改,装出很认真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对,申庸医没有说谎,只不过撒了个弥天大谎而已!你以为我是笨蛋,这种话也会相信。”说着在他头上敲一下,“有些冷了,本少要回去睡觉,不陪你玩了。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算说了,估计别人也会当我是傻帽。”
申庸医一脸诚挚的看着我,“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千少爷可听说过清华山庄?”
我虽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可了解仅限于在京城听到的那些芝麻绿豆的事儿,突然来个山庄我有点懵。
从以前学到的知识来判断,这个什么山庄一定属于江湖上的某某组织。
我绕着申庸医转了一圈,问道:“你不会就出自那个地方吧?”
申庸医道:“清华山庄二十几年前已惨遭灭门,千少爷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我白他一眼,冷声道:“你的关子卖的真多!不想说的话本少爷可是回去睡觉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习惯不好,腆然道:“千少爷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清华山庄在二十多年前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一大门派,而它最神秘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就在于讳眠玉莲。”
我瞬间了然,这种事情在江湖中屡见不鲜,不是为什么宝藏斗个你死我活,就是为秘宝或是武林密笈争个鱼死网破。只是那个姓梁的说得那么玄乎,值得怀疑。
他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有何用意,与我又有何关联?不是说那个东西在京城的么?
我疑窦丛生,沉思片刻,问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轻笑:“我们所要取的那味药无巧不巧就在清华山庄附近。”
“你的意思是说,讳眠玉莲出自那个地方,所以要我相信那味药是存在的,对不对?”
“正是。”他坦荡荡的望着我。
我出其不意的凑到他眼前,问道:“那你可有见过讳眠玉莲?”
他一愕,道:“在下不曾有这样的眼福。”
我咂咂嘴,道:“眼见为实,没见过就不要到处宣扬。懂不懂什么叫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他只是平淡的看着我。
我又道:“就是有些耳听便为实的人喜欢散播小道消息。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谣言止于智者’,别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早晚被害死。”
他未发一言。
我笑笑,道:“最重要的问题,我们认识的时间算起来仅几日,虽说相处愉快,也算聊得来,但你从何得知取那味药的只能是我?你又为何对我这般好?还有,我们一路同行六日之久,怎也不见你提及?换作是你,你不觉得很古怪么!”
他的眼睫垂下,眼眸隐于其后,看不清楚,声音却仍是平和镇定,“在下还是那句话,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至于从何得知,千少爷去往谷城后自然会知晓。”
我后退两步:“我原以为你只是个庸医,现在看来脑子大约也有问题。我还是那句话,少听谣言。”转身欲行,略一沉思,又折回去,“你是从哪听说的关于本少爷的无稽之谈,我不追问。但是,请阁下饶我这一遭,别到处张扬,可好!”
直到我走开很远,申庸医,不,申难求突然说道:“千少爷要小心身体。”
回到房间,洪至深正在擦拭湿濡的长发,听到声音忙转身,一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如流水般在半空流过,一滴水珠甩到我的脸上。
我凝眸屏息,大约是眼睛有些不适应,洪至深看起来有些虚幻,却有种湿润润的美感。
他黑眸中似有水层层荡漾,白皙的脸颊透着晕红,有些弯曲的脖颈,仿佛大理石雕刻,完美无瑕。包裹在单薄的睡衣里精瘦修长的身体,若隐若现,露在领外的一小片肌肤更是种难以抵挡的魅惑。
我艰难的咽口口水,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关门,趁机深吸两口气,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洪至深走近我,用半干的手巾擦着我未干的头发,柔声道:“申大夫找千夜有什么事?”
我转身面对他,张张嘴还是吞了回去,这些没什么根据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免得他担惊受怕。
伸臂抱住他,温热的身体毫不吝啬的将他的温度传给我,心也跟着暖了。“没什么,只是说要感谢我们,邀我们和他一起去谷城游玩。”
洪至深回抱住我,在我耳边道:“千夜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一句极简单的话,竟让我烦乱的心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对着他红润的唇吻过去,温柔而单纯的轻触一下,随即离开。
“洪至深,我总在想到底是完完全全的喜欢你,还是习惯你在身边,我从来没喜欢过男人,所以无从参考。我只能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洪至深的眸中泛起层层涟漪,唇角微微的上扬,温暖的指腹轻柔的拂过我的眉,眼,然后将唇附在我的唇上。来来回回的□□,我的心极度不争气几乎要跳到喉咙里,猛地回过神来,又不是没接过吻,干嘛一碰到洪至深就像初恋的少年一样青涩懵懂。
我微微张开嘴放他进来,还没来及有所行动,舌尖被他碰触到,麻麻酥酥的,身子顿时软了半边。
洪至深轻扣我的后脑将吻逐渐加深,他的舌在我口中四下扫过,我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轻颤,一股酥麻的热流从脊背直窜后脑,情不自禁的抱紧他的腰。他更加狂热的纠缠住我的舌,我积极回应他,希望他能明白我此刻的感受,朦胧间一句话自然的流淌在心间,如不是洪至深的唇舌堵在这里,我一定会脱口而出。
绵长温存的吻直至我喘不过气来才结束。我四肢发软的把体重全部交给他,心有不甘的喘息道:“洪至深,你以前是不是吻过别人,为什么喘不气来的总是我,这不公平。”
他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道:“那下次让千夜先吻我可好?”
我嬉皮笑脸的在他腰乱摸,“就这么说定了。”
洪至深浑身一颤,忙抓住我的手,“今天千夜累了,早点歇着吧。”
窝在洪至深怀里,被他清淡干爽的气息环绕着,不禁向他怀里缩一缩,洪至深主动地抱住我。一时间许多问题争先恐后的涌进昏沉的脑子里。
申难求与我第一次见面不过是半个月前,据娘说,申难求在这之前曾帮芳眠看过腰伤,难道是蓄意接近我?
他口中的那味药又是什么?值得他大费周折。
他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情的?又是怎么知道是我的?我本就是个小老百姓,又被娘关在香伶苑极少出门,即便出门也走后门那条偏僻的小路,基本上知道我存在的人少之又少。
申难求会不会胡说八道?编造一个谎话骗我,除了能看白戏之外还有何好处?
蓦地一惊,想起在茶楼那个绿衣少女。据梁副门主所言他们应是刚到京城才对,那她怎么知道香伶苑有个韩千夜的?她身在江湖,我隶属青楼,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即便有人去宣扬我的名字,他们也没有理由去注意,一个青楼老鸨的儿子于他们何益?
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茫无头绪。若是追溯到我母亲,她不过是个青楼妓女,就算曾惹出什么恩怨,也不会牵扯到我头上。因为现今的香伶苑,除去我娘根本没人知她姓何名谁。
不过娘的名字当年是香伶苑的禁忌,无人提及,难道真是什么深仇大恨导致?
五娘!五娘一定知道。脑中闪念滑过,我再也按耐不住,猛地掀开被子。
洪至深被吓了一跳,忙坐起来按住我,问道:“你要什么,我帮你拿就好。”
我嬉笑着捏捏他的脸,真滑。
“我要找的不是东西,你也拿不来。”
起身欲下床,洪至深抱住我,担忧的帮我盖上被子,“会着凉的,有什么事我帮你。”
先前的冲动被他柔和的声音压了下去。深更半夜的,五娘早睡了,我怎么能去打扰。
泄气的躺下,把洪至深拉回来抱住,“没事了,我就是心血来潮,想看看月亮。”洪至深温暖的身体有些凉意,我忙拉好被子将两人包裹起来。
洪至深哑然,“只怕是没有的。”
一大早我就爬起来,洪至深忙拽住我,给我披上衣服,我也顾不得说什么,心急火燎的穿好,拉起洪至深就跑。
五娘正在暖阁品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吃了一惊,忙问:“出什么事了?”
我放开洪至深,在五娘一侧的凳子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五娘可是了解我娘?”
五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洪至深忙到我身侧,轻轻的推推我,脸色竟也有些难看。
我诧异的看看他们二人,不就是问问我亲娘是谁嘛,他们至于吗。
“我只是忽然羡慕越儿,想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五娘有了失神,稍顷,微微一笑,亲昵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眼底却积满哀伤,“五娘就是千夜的娘亲,五娘和姐姐们都当千夜是亲生儿子的。”
听五娘的意思,压根不想告诉我。我向五娘凑凑,竭力装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道:“可是千夜连娘亲的名字都不知晓,日后有何脸面见她老人家于地下。”
五娘忙把脸别开,大有不忍之意。看来我演戏的功力有所长进。
乘胜追击,眨眨眼睛,好容易挤出点泪花来。“五娘,您只告诉千夜娘亲的名字就好。”
我倒是想知道我爹的,但估计他老人家是嫖客甲或嫖客乙,只怕我亲娘也不清楚,还是别难为无辜人等的好。
五娘微垂螓首,面色沉郁,良久,启唇轻道:“五娘问你,假使你娘亲要带你走,你可愿意?”
我茫然不解,五娘好端端的怎么会问我这些,“五娘,您知道这不可能的,娘亲压根就不想要我。”
五娘凝眸细细的看着我的脸,问道:“若要是她回来了,你可会跟她走?”
我摇头,既然五娘执著于这个问题,只能认真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她当年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其它的从未想过。千夜是娘一手带大的,俗语云:生恩不及养恩大。五娘莫怪千夜忘恩负义,在千夜心中想要一生侍奉的只有娘。”
五娘泪盈于眶,握住我的手,道:“千夜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千万莫让你娘伤心。”
我更纳闷,“五娘,娘在信里都说些什么?”
五娘略有些迟疑,缓缓道:“说是要千夜在五娘这里多住些时日,不忙着回京城。”
话到此打住,再没说下去。五娘让翠微扶她起身,转头对我,“五娘今日要去韦陀寺为越儿还愿,你们可要一起?”
转移话题。我苦笑,忙道:“既然是为越儿还愿,我这个哥哥自然要去。”
五娘和翠微去准备还愿所需,越儿自幼羸弱多病,五娘每月必去寺院焚香拜佛。
洪至深握住我的手,问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些?你不是一向无所谓的么?”
我释怀一笑:“娘失常的原因找到了。”
洪至深若有所思,问道:“你娘亲……”
我捏捏他的脸:“对阿。洪至深,我娘亲要带我走了,你怕不怕!”
洪至深伸手将我抱进怀里,我忙挣扎,小声道:“这里总是有人的。”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紊乱的心跳,心下一软,不忍再戏弄他,道:“洪至深,我哪都不会去的,香伶苑多好,有娘在还有洪至深在,我怎么舍得!”
片刻后,洪至深长吁口气。
既然娘不放心,我不妨就听她的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毕竟面对我那个娘亲,能把拒绝说出口的,不是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