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只是那张脸 ...

  •   韦陀寺在泰新城外的韦陀山上,据说此山原是无名,忽一日金光四射,百姓们出于好奇一探究竟,山顶上一朵硕大的昙花开的正盛,花如白玉,芬芳馥郁,香飘千里,便因此得名韦陀。
      我听后一笑了之,这编造传说的人水平有限。
      泰新地处南方,韦陀山一年四季山青水绿,郁郁葱葱,山虽不高,却应了那句有灵则名,香火很是鼎盛。
      马车沿着盘山路行至半山腰停下,下车后一条石阶映入眼帘,曲折蜿蜒直至山顶。目测一下,少说有几十丈高。
      天空阴霾,凉风侵袭,绝非出游的好时机,大约因此善男信女极少。
      我看看五娘隆起的小腹,实在欠缺考量,被她老人家的舔读之情打动,竟忘记考虑天时地利。
      “五娘,要不您老人家和翠微到那边的凉亭休息,我和洪至深上去就好。”
      五娘浅笑道:“这条路五娘走了不知多少次,怎会被难倒。”说着由翠微搀扶率先迈上石阶,我忙跟在身后,沿途护驾。
      两百多个台阶,我们走走停停,用了大半个时辰方到寺院门口。
      寺院占地不大,古拙质朴,朱漆大门上“韦陀寺”三个大字竟是前朝皇帝亲笔题字,足见其分量。
      进门是石板铺就的院落,清扫得干净。一个香鼎烟雾缭绕,有人比我们还早到。
      大雄宝殿雕花门大敞,抬眼就能看到如来佛祖金尊,宝相庄严,目含慈悲,流露出沉静、智慧、坚定、超脱之感。只要仰首,那隐含微笑的目光始终和你紧紧相接,随你流转,似在怜悯芸芸众生的苦难多劫。
      佛祖两侧,分别是佛的侍者迦叶尊者、阿难尊者。殿北墙东侧供文殊、地藏菩萨像,西侧供普贤、观音菩萨像,均为汉白玉雕制,栩栩如生,尤其观音菩萨端庄凝重,低眉细目,气韶生动,极具风采。
      冥冥间仿若有种力量牵引,我竟心生敬念,虔诚跪拜,顶礼祈求。
      我侧目望着身边的洪至深,他双手合十,瞳眸紧闭,庄重肃穆。
      五娘与寺内的高僧惠贤大师谈经论道,我干脆拉着洪至深参观宝刹。
      一座白石多檐塔建于寺院左侧,十三层高,塔身雕刻着菩提弥陀,飞天仙子及各种瑞兽灵禽。塔下一僧人面塔而立,仰首望顶。
      触景生情,想起两句偈颂,随口吟来: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那僧人低吟:“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转身望定我二人,但见他雪须白眉,慈眉善目,额宽唇阔,淡然超脱。
      “施主有此悟性已是难得。”
      我心生愧意,忙双手合十还礼,解释道:“这并非晚辈所悟,只是曾听旁人说起。”
      隐约觉得这僧人有些面善,一时偏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大抵高僧都是这副模样吧。
      那僧人和善的笑道:“施主能了记于心,已属不易。”
      我腆然道:“晚辈愧不敢当。”
      洪至深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讶异莫名,耳语道:“千夜的天赋多不胜举。”
      我笑道:“这次不是。”见那高僧若有所思,忙道,“晚辈听说,古时曾有一得道高僧言:‘倘若依此偈去修行,可以免堕三恶道,得到大利益。’但又言‘此偈,尚未见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
      高僧目光温和,耐心等待我的下文。
      我又吟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张口结舌,呆愣半晌,逐面露喜色,似有顿悟。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指点迷津。”
      我苦笑:“大师言重,这不过是晚辈听闻的一个佛家典籍而已。晚辈愚钝,至今未能领悟个中智慧。”
      那高僧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其意为,要时时照顾自己的心灵和心境,以自身不断的修行来抗拒各种诱惑,种种邪魔。‘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世上本空,世间万物皆空。心本为空的话,就无所谓抗拒外界诱惑,万物从心而过,不留痕迹。此乃老衲浅解,让施主见笑了。”
      本是无心插柳,哪知柳竟成活。我挠挠后脑勺,他说得对否,我全然不知。
      洪至深神情怅惘,我握住他的手,用眼睛询问,他却把头别开。
      “大师过谦,晚辈受益匪浅。”我只能暂且抛开这个问题。
      “阿弥陀佛,全赖施主指点迷津。只是有句话老衲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直言!”
      “老衲观施主面相奇异,施主是否有过异于常人的经历?”
      是不是当和尚的都有这种能力?我苦着脸看看洪至深,他显然也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含含糊糊的应了句:“曾有过。”
      “阿弥陀佛,施主原非此尘世中人,此番只怕要多灾多难!”
      洪至深的手倏地握紧我,我轻捏一下,让他宽心。
      这句台词与我想的大致相同,我强忍住笑,问道:“那大师是不是要晚辈看破红尘,皈依我佛?”
      “施主佛缘未到,留在红尘中方能得贵人相助!”
      我愕然,这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洪至深却大有松口气的意味。我好笑的掐掐他的手。他回我以微笑,问道:“敢问大师尊号?”
      高僧谦道:“老衲法号普济。”
      洪至深道:“可是菩提寺的普济大师?”
      “老衲确是菩提寺普济。”
      我的心猛地一跳,菩提寺乃皇室寺院,普济大师是方丈的师弟。他来这种地方所为何事?
      普济似看出我们的疑惑,道:“老衲此番前来是为追查尊佛白莲,顺道来看礼佛参禅。”
      洪至深面色微变,对我解释道:“尊佛白莲乃佛前圣物,是我朝开国皇帝亲自赐与菩提寺。”顿了顿,转向普济大师,“钦差南巡莫非就是因为此事?”
      普济低眉垂目:“阿弥陀佛。”
      “晚辈听说弄丢了御赐之物是要降罪的,大师为何还能若无其事的说出来。”
      洪至深忙扯扯我的袖子,低声道:“几天前是太后的寿辰,太后一向信奉佛法,大约是护送进宫给太后祈福。”
      我恍然大悟,皇室对这种事情一向隐讳,估计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下失窃,想隐瞒也瞒不住了。
      忽然,身后有人朗声道:“大师果然在此处,紫亦总算没白走一遭!”
      声音极好听,也有些熟识。
      我回头,眼珠子差点滚出来,来人一身青衣,腰系同色双龙戏珠暗花带,一头漆黑长发仅用一白玉圆箍束起,简易却华贵,更衬的那人丰神如玉,风华绝代。
      只是那张脸,为什么要是七祸害。
      洪至深与我相顾而视,忙向他施礼。
      七王爷视而不见,径自到普济面前施礼道:“大师别来无恙!”
      退去玩世不恭与轻佻不羁,眸光深沉的七王爷,竟让人忽视了他容貌中的妍丽与妩媚,天家威严立现。
      看着他们两个寒暄,我酸的牙根痒,“洪至深我们去看看五娘礼完佛没!”

      我们相携进入宝殿,翠微在各尊佛前烧香跪拜,释迦牟尼佛尊前一白衣人长身玉立,五娘不见踪影。
      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十五年前尚在襁褓中时,娘抱着我去还愿,曾见过这个僧人。那时他在慧隐寺与住持谈经论法,看到我后端详片刻,道:“小施主面相奇异,此生只怕难享太平!”
      这句话把娘吓得不轻,忙问如何破解,他又道:“个人缘法不同,自当应天承命。。”
      好家伙,就他一句话,葬送了我的自由。娘也是的,人家高僧又没说什么,她竟理解为少出门自然少灾少难。不过我是不信的,又不是演戏拍电影,哪有这么邪乎。
      翠微起身看到我们,浅笑道:“夫人到禅院与大师谈经,大约还要半个时辰。”
      我颌首,却见洪至深痴愣的望着那抹白影。我定睛细观,乌发如墨,白衣胜雪,腰纤腿长,没什么特别的。
      “洪至深,”我轻推他一下,“他有什么好看的?”
      洪至深充耳不闻。
      翠微道:“那人进来有一会儿了,一直站在那里。”
      这倒怪了,非是礼佛,非是参禅,寻亲访友?
      洪至深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指尖冰凉,猛然转身,失魂落魄,低声道:“我去一下茅厕,千夜在这里等我。”
      待我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后,发现那白衣人已不见踪影。
      翠微倒是个千伶百俐的,道:“那个人会武功。”
      话音未落,七王爷已经到大殿内,视若无睹的站在佛尊前拜三拜。
      再看翠微,秋波暗送,如痴如醉,又一花朵深陷泥潭。
      我正考虑要不要英雄救美,七王爷开口道:“请问韩公子,至深呢?”
      我心下一紧,“敢问王爷找洪至深有何事?”
      翠微见七王爷目光转向我们,立马低首垂眉,俏脸润红,娇羞无限,全然未注意到我对他的称呼。
      七王爷冷笑道:“韩公子凭什么就认定我是找至深的!”
      不知是我脑子笨还是他的心思异与常人,他的所作所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王爷不是找洪至深还能找我不成!”
      他目光深邃明亮,“真不知他看上你哪点儿!”
      我脸一沉,道:“七王爷怎可如此说话!您不会打算挑拨离间吧!”
      他斜睨我,“你道我闲着无事可做么,本王可没这份闲情逸致。”
      我略微放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王爷一直公务缠身,为国为民操劳有心劳力!只是王爷怎么会有时间到这穷乡僻壤?”
      七王爷眉头一皱,啼笑皆非,“你可听普济大师谈到尊佛白莲失窃一事?”
      我老实的点头,心中疑虑重重。
      “近来江湖中人传言讳眠玉莲在京城出现,我想,大概有人将尊佛白莲当成此物窃走。”他不急不缓的解释。
      又是这东西作祟,果然,武林秘宝皆为不祥之物,这次竟将佛前宝器也牵连了。
      “这尊佛白莲也是玉做的?”我试探着问道。
      他难得没讥笑我,“若是白玉还有何希奇。尊佛白莲乃是白琉璃所制,通透明澈,寓意佛法无边。”
      我恍悟,有本经书中书: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琉璃自来被视为是佛家修养的最高境界。
      “慢着,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没发生这件事呢!”
      “这件事和你们自然无关,我找韩公子要问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心思一动,问道:“王爷不会就是那位钦差大人吧?”
      “不是。”他回答的干脆利索。
      也是,像他这种人若是钦差,怎么可能单身一人,定是仪仗开路,锣鼓喧天,弄得路人皆知。
      “这么无聊的差事我怎么会做!”他补充的理所当然。
      “那您到这里难道只是游山玩水?王爷不是公务繁忙么?”
      他似乎听出我的讽刺,笑道:“要追回尊佛白莲,明察不可缺,暗访更重要!”
      “这么说王爷已经有线索了?”
      算算从丢失到现在也不过六七天的时间,从京城追至这里,若非有一定把握根本不可能如此神速。
      他道:“自然。”
      我奸笑道:“王爷不会是监守自盗吧!”
      他的眉微微一挑,“我今天心情好,姑且饶你这一次!不过我倒是撞见那个盗贼了。”
      “那你干吗不抓他!”我一激动嗓门有点高。
      他笑得极是得意:“我说没抓他了么!”
      我有点懵:“您的意思是,您抓住了那盗贼,追回了尊佛白莲,但是您隐瞒了这件事情,并主动请缨追查此案?”
      他笑微微的,一派洒脱,“有一点不对,盗贼逃走了。”
      我长出口气,早就知道这家伙有点不正常,没想到竟拿这么大的事情当儿戏。
      “王爷,您可知道知情不报是犯法的,就算您是皇上的弟弟或许没事,可因此牵连到的人,您不觉得无辜了点么?”
      他神态自若,道:“若非如此,我怎能名正言顺的离开京城!”
      “您是王爷,要离开京城还不是容易的吗!”
      他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那就当我没说,王爷请见谅!”眼睛一转,看到一旁呆呆愣愣的翠微,忙道,“王爷难道不怕我们将此事公诸于众么?”
      他凤眼一斜瞥向翠微,笑的云淡风轻,“你不会!她,压根没注意我们说什么。”
      我只能嘿嘿干笑。洪至深进了殿门,头发与肩膀处有些湿濡。我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下雨了,忙摇醒翠微要块手绢帮他擦。
      七王爷只是淡淡的站在一旁看着,等我忙完了淡然开口道:“至深可有听闻本王要纳你为新宠的谣言!”
      我呆愣当场,洪至深不明所以。
      脑子能正常运转,我登时像嗅到危险的老母鸡一样炸了毛,这家伙突然说出这话什么意思,死缠烂打不像是他的作风。
      洪至深窘迫尴尬,道:“草民不曾听说。不知王爷从何听来?”
      七王爷冷哼一声:“现今本王府内已是沸沸扬扬,岂能是本王捏造事实!”
      我紧张地道:“这么说不是王爷的意思了,那以您的聪明才智怎不摆平这件小事。”
      他浅笑:“本王觉得说出这句话的除了韩公子断无他人!”
      我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仔细搜索……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原来我真说过这话,心情一松,大感庆幸。
      “王爷我也陈述事实而已,不过现在做不得数了,大不了我一回京城就去澄清事实,还王爷清白!”
      他莞尔一笑:“好,本王就等韩公子登门还本王清白!”
      还真不客气,什么清白,都已经是有五个男宠的人了还怕再加一个么!
      我白他一眼,在心里鄙视他,不务正业的皇族败类,只会拿小老百姓开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