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遗恨》夙公子

4、除夕 那样的两

　　那样的两个人啊，真是也不知在对望什么。
　　虽没有说话，却又能明白彼此。

　　明白什么？倒是让旁人看了不明白。这简直是一个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为了所谓的承诺。留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在身边。
　　在这个世道的人，都是很懂得利益。换了旁人。根本是难以想象的。

　　但卿未离便是在这里住了下来。一连住了半个月。

　　天气开始转暖。
　　然后便到了除夕。

　　除夕。

　　无论是京城还是小镇，都是热闹起来。那街上，往往是一家人。买齐年货，各样的蔬果肉菜，烟花，都是满满的。
　　人流挤挤。
　　自然，这每近年关，倒是一个不能凑乎的节日。便是再是贫贱，也非得过好这个年。连着街边的乞丐，朝廷也要收留几日发点粮米。

　　连在沈府，这也难得的热闹了起来。卿未离刚醒来的时候，沈府的下人却是张灯结彩。纷纷挂上了红灯笼，张贴上了对联。

　　卿未离回想着。那沈寒霜竟然说要留自己一起过年，吃年夜饭。才反应起来有什么不对。
　　因为，没有死人是需要吃饭的。
　　她自从拥有寒玉后，变得精神许多，这几日里，她更加的已习惯了滴水不进的生活。
　　虽然是活尸。她却时时觉得恐惧。并不是死亡，因为她早已死了。她在想，自己有一天要亲眼看着自己变得腐烂的模样。她端望着镜子，便不敢再看。

　　她想去找沈寒霜。但却告知沈寒霜这几日比较忙碌，并没有见她的功夫。她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年。沈寒霜过得并不轻松。
　　几天前。他却见到了宫中的人。沈府上下都甚是惊讶。因为自打沈寒霜当家以来，沈府便再未进过宫，宫中的人也再未来进过府。
　　但这次。
　　朝廷却是派遣了人告诉他，初一定要面圣。

　　来的人告诉他。
　　毕竟爷承蒙的是皇家的优待。往年虽然不必请安。但今年。咱家可听说了。谶言所说，天下终归沈氏。王爷，难道你还觉得自己能像往日一般避得了？
　　那太监趾高气扬。说话语气，丝毫不把这位王爷放在眼里。

　　沈寒霜听罢。却是不动声色。一番谢礼相赠，几句客套话，便打发了过来的太监。

　　屋内，点上了沉香烟。

　　沈寒霜拾起了药丸。慢慢的放进了口中。他的身体全靠着药物来维持。面上看着精神，里子却是虚弱。
　　他声音低沉，他道。“皇上，便是这么不放心我吗？便是一定要致我满门死地吗？”
　　小玉在旁道“王爷难道还不明白，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吗？这样的事何不去找谢先生呢？”
　　“呵，玉娘啊，你只知狡兔死，走狗烹，却不知皇家的习惯。那就是------皇家要你死，便是打个嗝儿也是危害天下，不要你死，就是祸国殃民也没事。不在他相信了什么话，而在于皇家想不想杀，一念之间。生死人命。”

　　沈寒霜看着屋外，皱了皱眉。
　　他道“今天是除夕了，想不到，这么快。”
　　他心中苦涩。却故作轻松。

　　他的脸上总是充满阳光，竟是任何事都不能是他屈服。
　　他微笑着走去推开了窗，道“这日子还是得过啊，不是吗？”这屋外看着是有阳光，却是一推窗，冷气却灌入，直直的向屋内袭去。

　　沈寒霜开始咳凑。起初他还是想忍忍，然后便是不断的咳凑。他有几分痛苦之色。他的脸有些红润。
　　可他却微笑着。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这个人的眼，真是奇特。深处总是有几分温柔。眼中永远有着一团火，永远有着希望。
　　他微笑着，他接着道：“过几日，该去取点药了，这身体也真是的。。。。。。”

　　他像个不怕冷的人，洗漱一番，便走出他的房门。

　　一出门倒是碰见了卿未离。

　　卿未离像是已经站了许久。只是看见他仍是惊讶。
　　“你这丫头，想来找我，既不通报，来了也不进去，却立在这里是怎样？”
　　卿未离咬了咬牙，面上像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莽撞却是为何，她在门口了半天，依然没有敲门想要进去。

　　她不善言辞，这么会，听着沈寒霜一问，才临时想了借口。
　　她道“我，我是，我想的是，我们可以一起过年的吧？”
　　沈寒霜听罢，他笑道“你便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自然留在这里一起过年的。怎么还问这话？”
　　他觉得这女子果然有趣。

　　她听这话，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又问道“那我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寒霜轻笑，“是吗，那好啊。要么帮忙准备下年夜饭，我这几日，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她更是紧张。于是只好说句好。
　　沈寒霜道。“只是明日我有事出去一趟，卿姑娘便是自便。想出去玩，或者想要什么，随意便好。”他说着硬是把银票给了卿未离。

　　卿未离呆呆的，她道“我用不了这些钱的。又不用吃东西。”

　　沈寒霜道“你不用，我倒是用啊，这么久了，也没好好出去玩玩，顺道也给我买点礼物。”

　　卿未离看着沈寒霜，心中微动。

　　她不禁道“你也可以只叫我未离的。”

　　沈寒霜轻笑，“好的，未离。”

　　她觉得有些尴尬，更是要赶快离开。
　　那玉娘见状，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倒是从未见过爷是如此开心。”
　　“ 好像还真是。”

　　已近黄昏。
　　卿未离想着住在别人家，又收了那么多钱，也实在不好意思闲着。
　　那年夜饭，也是要跑到厨房去帮忙。
　　起初，王府里的厨子和下人拦着。
　　但太过坚持，也是帮忙着做了几道菜。

　　等到晚上时候。
　　京城中，已经开始放起烟火。

　　灯火通明。
　　人流涌动。
　　好不热闹！

　　卿未离这会在小厨房里包饺子。
　　案台上约有几十个饺子。

　　她神情认真，仿佛这便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情。

　　待到煮好。她心情甚好。
　　饺子冒着热气。
　　每个看起来都甚是香。
　　她忍不住也尝了一个饺子。

　　只是，没有任何的味道。
　　或者说，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正是年下。
　　外面灯火通明。
　　烟花一阵一阵的，开放在空中。

　　这样的新年，她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她把饭菜，饺子端在桌上。
　　只等着那沈寒霜来。

　　她很开心，难得的她与人一起过年。

　　沈寒霜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

　　沈寒霜看着那饭菜，心知是卿未离所做的。微笑道“若是吃了未离所做的饭，怕是以后都离不得这饭菜了。”
　　卿未离看着他。笑了笑，她道“你还没有吃，怎的就知道好了？”
　　沈寒霜听罢，他便夹了一个饺子，沾了沾醋水。便吃了下去。他微笑道“我这便是吃了，正和我说的一般，好吃极了。”

　　沈寒霜笑了。
　　卿未离也笑了。

　　她本是冷漠，却在这一刻，在沈寒霜身边，目光变得温柔，那么亲切，仿佛就像普通的少女一般。

　　沈寒霜微微的脸红，他却没有喝酒。
　　半响，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若未死，我觉得，我倒想娶了卿姑娘。”

　　一时的气氛忽然凝固。
　　卿未离怔住。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伤感。她好像刚刚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她的温暖，在这一刻凝结成冰。仿佛置身于冰水之中。

　　沈寒霜看到她的变化，自觉唐突了。便道。“抱歉，我一时，唐突了卿姑娘。”
　　卿未离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她的眼中，竟然已经没有了半分光亮。

　　残夜。
　　想不到在这样的夜里，竟然下起了细雪。
　　新年里下了雪，倒是极好的。

　　卿未离忽然想出去走走。
　　但她还未说出口。
　　却是来了一个家丁，匆匆忙忙的赶过来。那下人，神情紧张，急急忙忙赶过来。口中喊道“爷，不好了！不好了！”

　　沈寒霜蹙眉，道“慌什么。”
　　那下人见到这里还有一个卿未离，竟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表情。原本想说的话，却是欲言又止。

　　卿未离这时。道“我想出去走走。”
　　沈寒霜道“好，那我让玉娘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卿未离本想拒绝，却是玉娘也是一定要坚持陪着。不放心的样子，卿未离也只好作罢。

　　出了那沈府，没想到今晚，竟是那么繁华。
　　玉娘盈盈一笑。道“今晚上皇上解了宵禁，所以这年夜里，甚是热闹呢。卿姑娘不知想去哪玩？”

　　卿未离只是想散散心。
　　刚刚她心中并不是很好受，借着有人来，她便趁此遁了。
　　她与玉娘一起走在街上。表情漠然。

　　玉娘倒是看出几分不悦。道“姑娘难得活下来，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大年下的，却是置什么气，若是府中招待不周，玉娘定是要斥责下人。若是生王爷的气，也实在是不该了。”
　　卿未离看着玉娘，却是尴尬，她勉强一笑，道“我哪里置气了，可能是有点不舒服吧。我这会倒是挺想在四处看看呢，这么热闹的。”

　　不过一会。
　　卿未离看到一个赌坊。
　　东鼎赌坊。

　　听说过赌坊，却是没去过。
　　此番，她倒是想去看看。于是躲开了玉娘，独自便跑到了那赌坊里。
　　她一向任意而为。这一点还真是可气。

　　她带着银票，却是一点也没因为这里吵杂而心有害怕。
　　在赌大小那里，聚集了一群人。

　　她自觉有趣。带着几张银票，竟是把全部的银票都压在一个大字上。
　　这手笔，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不理会旁人的惊讶，一副轻松的样子。

　　赌坊的人虽是惊讶，游戏却是继续。
　　三个六。
　　她赢了。

　　她没想到赢得这么容易。
　　一连三番，她都全压着。
　　可还是赢了。

　　赌坊的人没见过一次性手笔如此大，且运气如此好的人。那些赌客也都惊呆了，纷纷跟着她下注。一时间。赌坊的人，也都纷纷怨念不止。

　　然后，她便停了下来。
　　她觉得玩够了。

　　只是她没想过，有一个人一直注视着她，待她离开人群。
　　那人便喊了她一声。

　　他走到卿未离面前，道“你便是卿未离吧 。”
　　那男子约有三十多岁的模样，衣着普通，却是有一种威严。他虽不是俊俏，却有一种成熟，沧桑的美感。
　　卿未离没什么反应。
　　身旁的人一惊。
　　纷纷向他低头，规规矩矩的道“谢先生好。”

　　“卿未离？”
　　卿未离道“你怎么认得我？”
　　那人道“我不认得你，却是认得他身边的玉娘。只是猜测。”

　　玉娘姗姗来迟，蹙眉道“卿姑娘怎的不说一声，我却是着急的很。”
　　谢先生道“想不到，真有这等邪物。存活着。”

　　玉娘一惊。看了看周围。忙道“谢先生，可别在这里胡说。”
　　谢先生道“呵，我胡说吗，罢了罢了，反正我说什么，沈寒霜都不听。他既然一心要遵守承诺，不顾自己，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与这谢先生相逢后。
　　谢先生打算送送她们回沈府。
　　一路上。
　　谢先生只顾着与玉娘说话。声音不大，但卿未离全都听到。

　　谢先生道“前几日我在听说了此事。你们心可真大，留这么一个。。。。。。。邪物在身边，当真是放心啊。”
　　玉娘道“谢先生放心，卿姑娘。。。。。。也是可怜人。”
　　谢先生道“罢了，罢了，她是怎样的人我倒是没有兴趣。可是寒霜怎样了。相守盒还有下落吗？”
　　玉娘道“这个有没有下落是不打紧，只是如今，沈府和皇家的关系。。。。。。真是不好说啊。。。。。。”

　　卿未离这一路却是没有说话。
　　等到了沈府门口。
　　那谢先生却是道“卿未离！”
　　卿未离回头。
　　谢先生道“我不管你现在是人是鬼，也不管你究竟和无心门是何恩怨。只是你，永远不能害了寒霜。这一点，你要记得。”

　　谢先生神情严肃。
　　卿未离看着谢先生。一字字道“我不会害他，永远不会！”

　　天，已微微的发亮了。
　　新年到来了。
　　雪停了。
　　叶子上的雪还未化尽。
　　那又如何呢？

　　这诸天之神，可曾听到她发的愿？
　　你曾说过的，不会伤害一个人的誓言，可还记得吗？
　　谢先生笑了。
　　可是他错了。
　　人，总是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害一个人，往往是不一定非要取了一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