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军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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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风似乎来了兴致，气也消了一半。他勾起唇角，饶有趣味地看面前的小兵。“好哇，你尽管说。我倒看看你有什么高见。”
“据我拙见，这军中怪病，有三怪。惯常来讲，病症自皮毛而侵，其次肌肤，其次筋脉，其次六腑，其次五脏。而这军营中染上疾病的士兵，似乎也只止于皮毛肌肤之病，这么多天了，病情仅停留在瘙痒难耐，完全没有恶化的趋势。这是第一怪。”她顿了顿，又说：“将军您将染疾的士兵与未染疾的士兵分离，断定这是一场时疫。而据我所知，在座的御医长期与染疾的士兵接触，试图寻求解病的法子，这样每日的直接接触，却无一军医染上疾病。这，是第二怪。”
周凯风打断她：“你是说，这病不是传染病？”他难以置信，面前这人，竟然在质疑自己的判断。
顾浅荫点点头。“不错。”
周凯风眉头锁得更紧，问道：“那这第三怪，又是什么？”
“嘿嘿，这第三怪，将军还得等我看过染疾的弟兄们后才能告知。”
周凯风瞧了她一会儿，随后应允。这人莫非真是有两把刷子？如果他胆敢耍什么花招，自己也断不会饶他。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往营外走去，顾浅荫默默跟在他身后，个头比他矮上了一大截。行至一半，突然回过头去，对着面面相觑不敢出声的军医们不耐烦大手一挥：“都给我滚！好好地给我琢磨治病的法子！”
背后传来一众人等连连拜谢的声音。
半柱香的时间后。
顾浅荫从被隔离着的病患营中步出，周凯风见她向自己靠近，不由得退了几步。他还是不太相信这怪病不会传染的说法，下意识地要与刚和病患接触的顾浅荫保持距离。
顾浅荫笑开，胸有成竹地道：“将军，请军医开些普通的清凉镇定的药方。令弟兄们每日以井水沐浴，并将药敷在这些弟兄们的皮肤上。同时下旨，这子衿河的河水万万不可喝，更万万不可沐浴。如此数日，定不会再有人染疾，已患病的弟兄们，情况亦会逐渐好转。”
面前男子听了，微愣片刻，随之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简直是一派胡言！”
顾浅荫没有被惹恼，拱手一揖，正色道：“如果三日之后情形与我所说相差，请将军以军法处置！”
十日后，虞兵杀了慕兵一个措手不及，虞兵大捷。
战后当晚，虞营里尽是欢声笑语。大将军命人杀了十只羊，烤来赏给大伙吃。一坛坛的酒泼泼洒洒地倒入大碗内，士兵们仰头一饮而尽，胡乱擦了擦流在嘴角香酒，随后边痛快地撕着羊肉，边大声阔论，接着又是一碗酒下肚……席间各个都喝得面红耳赤，嘴里说着些痛快话。
顾浅荫依旧做着些杂事。或是收拾桌面上被啃食地干干净净的羊骨，或是捧着重重的酒壶，给酣醉的士兵倒酒。
“顾小弟，你不来喝一杯？”一个半醉的士兵见顾浅荫走来，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顾浅荫连连摆手。“不了不了。看你们大伙儿喝得高兴，我就很高兴了！”心里却说，我才不喝呢，这一碗酒下肚，估计自己得醉得不行了。
那士兵一脸意兴阑珊，对她说：“顾小弟，我真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们早就痒得受不住了，哪还能上战场杀敌？我现在一定得敬你一杯！”
“这酒包含了我们弟兄们对你的感激。顾小弟你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啦！”
“没错！”
旁边几个弟兄一并附和。他们都是先前染上怪疾的人。只见他们全站了起来，拿着大碗对着顾浅荫。
顾浅荫面露难色。弟兄们的热情她着实不好推脱……而喝了这烈酒，不知自己得醉成什么样子，闹多大的笑话。
“人家顾小弟救命之恩，你们非但不领情，反而强人所难。这算得什么？”就在顾浅荫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是周大将军。那几名兄弟见他发话，虽然觉得没劲，也不敢再说什么了，纷纷坐下，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顾浅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周凯风向顾浅荫招手。“顾小弟，过来给我添酒。”
“好嘞，来了！”她心中怀着对这大将军为她解围的感激捧着酒壶行至他身旁，为他添了满满一碗酒。
周凯风酒量了得，不知多少人与他敬酒，但他依旧正襟危坐，面色也没有变，像是一点没醉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矮凳，示意顾浅荫落座。
待她坐下后，周凯风开口：“我这几日一直在寻思你是如何解这怪病。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顾小弟，你能否跟我说上一说？”
周凯风虽然性子暴躁，却是个性情中人。就像现在，他有不懂，也不会顾忌身为大将军的威严，向顾浅荫一个小兵请教。
顾浅荫道：“领军之地，水流而清澈者，食之上也。水流之黄未有沙者，食之次也：五之黑者，食之下也。没或水停而不流者，勿食，食者病……如无可良，当于其侧以汲……”
“你是指这子衿河水有问题？”周凯风耐性有限，摇着头打断顾浅荫的话：“这水清冽得很，没有问题。因为慕兵驻扎在河岸上流，以防万一，我已掘了井，让弟兄们别喝河水，以防那群贼人弄什么名堂。古人所言，我皆照做了啊！”
“将军所言极是。然而这水其实喝了没有大碍，但要是在河里洗澡，就麻烦了。”
周凯风瞳孔放大，恍然大悟。这初春的日子虽然不热，但成日练兵，弟兄们免不了汗流浃背，下了河游个泳解解热是情理之中的事。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树立威严的形象，从来不会和其他士兵一起下河游水，自己自然没有患上这等毛病。看来，这顾小弟要求去看染疾的弟兄，也是想要落实这一切，确认是否染疾的都是下过这子衿河的。
周凯风捏紧了拳头，重重锤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装酒的大碗都抖了几抖，几滴酒水腾空而起，洒落在案上。
“没想到那慕兵竟是如此阴险狡诈，暗地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他面色狰狞，“那些个军医都是什么东西，没一个人能窥不出河水里的玄机！一群庸医，庸医！”
顾浅荫见他又要发飙，忙道：“怪不得军医。我学识短浅，只是闲来无事，和日理万机的将军和忙碌治疾的众医相比，有更多闲碎的时间观察，才窥得其中的奥秘。这毒无色无味，光是看着，任凭谁也发现不了问题。”
周凯风对面前的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一介男子，心思如此缜密。静静盯着面前的人，却觉着有些面熟……许是自己有些醉了吧。
他突然站起身来，举起酒碗，大声道：“弟兄们，让我们一齐敬顾小弟。没有他妙手回春，何来我们的战胜？干！”
说着高举酒杯，眼神对向顾浅荫。顾浅荫汗颜，敢情他刚刚不是有意为自己解围，现在反倒把自己带进了一个更大的坑里去了。况且，那毒其实就是慕兵的一点儿小伎俩，只要不再碰那子衿河水，病情就会很快好转，自己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个心眼罢了，其余什么都没做，哪担得起妙手回春四个字。那“不敢当”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周凯风不可违逆的表情吓得硬生生给吞进肚里。
只见在座所有人皆高举酒碗，只等她作反应。推脱不得，也只得举起酒碗，一碗下肚。
顾浅荫顿觉腹中翻江倒海。师父从不许她喝酒，非要喝，也是小小一杯。这军营里血气方刚的男子饮的酒可真烈啊，况且还是这么大一碗……顾浅荫只觉两眼昏花，站都站不稳了，她跌跌撞撞坐下，摇头晃脑，两眼一黑，就这么一头栽在了桌上。
“一个男人，酒量这么糟！”周凯风鄙夷一哼。让他这样睡着也不是法子，于是便懒腰抱起她，手臂一甩，将她背在自己的肩上。背上感到异样，他脚步渐缓，眉头微蹙，随之瞪大了双目。“原来……”一切怀疑在现在都得到了证实。他轻笑一声，又加快了步伐，将顾浅荫安放在自己营内的榻上。
顾浅荫醒来时仍觉头昏脑涨。只见自己跟前摆了一碗汤，闻了闻，嗅出是醒酒汤，便喝了下去。隔了一阵，觉得头没有那么昏沉了。下了榻却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营内。她像个小动物一般嗅了嗅，嗅到一股熟悉的中草药的味道。她一看，一个个木抽屉布满了左右两道墙，上面用小楷写着各色中药。这是药房？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师父家里，和他一起配药煎药。
眼前一个老者步履蹒跚地走来，她认得是那天在将军营内看到的其中一个军医。老者似乎面有不快，看着圆台上的空碗，哼声问道：“醒酒汤喝完了？”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他去拿那只空碗，随后瞥了一眼顾浅荫。
“周将军说了，从今儿起，你正式纳入军医营。”
抛下这么一句，他便拿着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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