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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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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顾浅荫较之往常忙碌了许多。她不再是只干些杂活,而是开始负责处理伤兵的伤口。日日在药房和病榻前奔波劳碌的她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一席用武之地。这几日里,她肩上的单子一下重了许多,但做着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她的内心从未如此充实与欢喜过。
几日来,她没有机会再见到周大将军一面,虽然心中有许多疑团,但知道周将军日理万机,正日日和军师在营中商讨军策,自己也不方便去找他,只想着尽着自个儿本职工作,治好更多的弟兄就好了,其余也不多想。
军医营里的老医们好似对她都不太待见,路过她时都发出一声有意无意的冷哼,也不与她多说话。给她端醒酒汤的医师,名叫王焕。对她稍稍和气些,但听闻顾浅荫的师父是顾渺寿时面色突变,之后的日子便刻意疏远她了。
“伤口好多了,再静养数日,你就能上战场了!”
一日,顾浅荫给一个小兵换过药后,又细细将他臂上的伤口包扎好,笑着告诉他这一喜讯。面前年轻的小兵喜笑颜开。“真的吗?太好了!”他握住顾浅荫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到她手心去。“顾军医,小弟对你感激不尽!”顾浅荫此时仍旧女扮男装,那小兵便将她将男儿相待。她条件反射地抽回自己的手,尴尬地笑道:“你客气了,客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过来了。对着一个个或坐着或躺着,或裹着纱布或疼痛叫唤的伤兵和一干军师大喊:“将军有令,给各位一个时辰打点行装,随即启程返国!”
伤兵与军医万万没料到这一出,皆面面相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顾浅荫身旁的小兵站起身来,叫道:“这仗还没打呢,怎么就要撤兵了?我不干!”随即嚷嚷着要去找周凯风理论,却被传令的士兵一手拦住。
顾浅荫也坐不住了,起身行至传令兵跟前,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问道:“请问这位兄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面前男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唉,就在这几日,慕国向虞国开条件,说是若虞国给慕国赔一千万两白银,同时将圣上的最小的妹妹贞慧公主许配给慕国那暴君,慕国就平息战争,并保证将来百年都不与虞国开战。”
顾浅荫早听闻慕国君主暴戾恣睢,横赋暴敛,自上位以来征收苛捐杂税,致使百姓囊空如洗,民不聊生。征不到税,宫中消费又荒淫无度,慕国皇室看似风光,实则只是一具华丽的外壳,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看来这次故意挑起战争,意不在吞并虞国,而是填补慕国财政赤字。又要求将贞慧公主许给自己,也是制约虞国的一种手段。
圣上不该不知道慕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要跟他们打个持久仗,慕兵就会自行撤退,甚至还能将他们打得个落花流水,一举吞并慕国。又为何要一一同意慕国君主开出了条件。顾浅荫噫了一声,心想圣上怎生得这般糊涂。转念一想,自己只不过一介平民,谋略考量又哪及一国之君深,恐怕这背后的深意,是她揣测不出的。
那士兵也是之前患过怪病的人,所以与顾浅荫较为亲近。见她低头不语,又悄悄拉了她到自己跟前,垂眸低声道:“今日得知此事,周大将军大发雷霆,可真是气得不得了!这才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还要退兵……这能不气吗!可又如何呢?圣上的话他又怎能违抗。唉,其实吧,若是换一种思路想,这也不算是件坏事……我悄悄告诉你……”说着,他顿了一顿,抬头看了一下四周,随后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周将军有意,这次回去,要将您送至虞国皇宫做皇家御医呐!”说着去瞧顾浅荫的脸,而她脸上并未呈现他所预期的欢愉,反倒是沉了脸色。半晌,她大声问道:“你是说,周将军叫我做皇家御医?”听她说得这么大声,那传令兵急得跳脚,一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顾军医,你怎生说得这么大声……”
一个时辰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始返程的路。顾浅荫自传令兵走后,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思索着些什么。与她同坐在马车上的三名老医师,包括王焕,连正眼都不愿多瞧她一眼,纷纷别过脸去,看向窗外不住往后倒退的风景。
因为马车上坐着的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医,所以驾车之人也不敢怠慢,只是让马儿慢悠悠地走着,生怕这些个御医出了差错,圣上怪罪到自己头上那就完了。就这样慢慢吞吞晃晃悠悠行了十来里路,这载着军医的几辆马车,早就远远地落在了后边。突然,顾浅荫掀了车帘,探出头去,对着车夫道:“麻烦停一停,停一停!”那车夫立马拉了缰绳,止住马的步子。回头看她,问道:“顾军医,怎么了吗?”她兀自跳下马车,扔下精简的两句话:“小解!”
说着便往林中走去,又不忘回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全离远点儿,将脸别过去,谁都别偷瞧!”车夫和守在一旁几个驾着马护着的士兵都轻笑出声,这顾军医可真奇怪,同是男儿,怎这么见外。
见他们不动,顾浅荫急道:“你们,全部,退到一里之外!你们不干我就不小解了!”这顾军医居然耍起无赖来了,虽然暗叫奇怪,却也照做了。见他们都行到很远,顾浅荫又跑到丛林深处,隐在草丛里,暗暗观察局势。
王焕掀开车帘,拍拍车夫的背,待到他转身,便塞给他一锭银子。又招呼了那名护驾的人过来,塞给那小兵一锭银子。随后开口道:“不用管她,驾车走罢!”坐在马车上的另两名军医都默不作声,明白了王焕的意图。他们数人早透过王焕之口,知道顾浅荫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顾渺寿之徒,这几日也算见识到了顾浅荫的医术。今日又听得顾浅荫向传令兵问道“你是说,周将军叫我做皇家御医?”这句话,都对顾浅荫起了敌意。他们虽然年长,医术却在顾浅荫之下。若是顾浅荫真成了御医,他们的日子可不会好受……
“若是将军问起,你们便说……嗯,顾柏舟身份不明,图谋不轨!一直隐藏自己会武功的现实。那个……被识破后,一急之下,打晕了你,抢了你的马离去了!”这话是对那名骑马的士兵说的。随后招呼那名骑马的士兵到马车上来,留下一匹骏马,随后一行人便飞速地离去,只留下被溅起的卷卷泥沙和孤零零的一匹马儿。
待到他们走后,顾浅荫拍拍身子,从丛中踱步而出,面露喜色。
她知道王焕虽然表面上不待见她,但心地并不坏,甚至对自己颇为关心。毕竟,她醒来时桌上的醒酒药就是他配给自己的。王焕要是看她不过眼,早可以在药中下毒。但是,顾浅荫对她却是一个威胁。所以王焕必定不想留她,却也不会忍心加害于她。
于是,她决定“利用”王焕,赌上一赌。
毕竟,她可不想当什么御医!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今日与传令兵大声说的那句话,是她刻意为之。要的就是一行军医对她起疑心。而王焕的确也不敢做得残忍,还给她留下一匹骏马,好让她不至于凭着两条腿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自生自灭。不过,这王焕的确不擅长说谎,这番解释漏洞很多,她隐隐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倒霉的是王焕,可不关她什么事,就甩甩脑袋,不再想了。自己下来的时候在兜里揣了不少周将军赏给她的银两,又得了一宝座,有钱又有车,这一路上不用愁啦。她拍拍马背,道:“马儿马儿,我还记得你,你可记得我?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咯!”她以前成日在马营喂马,所以与大多马儿都培养了深厚的感情。马儿仿佛听明白了她的话似的,温顺地将头往她那儿送去,她抚着马儿开怀地笑了起来。
慕兵回途中,行了将近一天,欲要找落脚之地。忽见前方一个崭新的红色酒旗上绣了“龙门客栈”四个大字,为首的马车内一人掀开车帘,盯那旗子半晌,一声令下:“停。”平淡的语气里是不可违逆。于是,浩浩荡荡一行人马全停了下来。
“余将军,可是要在这过夜?”一个修长的身影跃下马车后,立马有人围来恭恭敬敬地问道。仔细一看,那被唤作“将军”之人竟是一名女子。微微上挑的长眉下,一双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樱桃小嘴轻轻抿着,不作应答,只是迈着大步跨入客栈。她的身后,跟着颔首的一众士兵。
店小二见了立马迎来,笑眯眯地招呼。
她衣袍一挥,在正中的一张桌前坐定,店小二忙殷勤地为她斟上茶水,她却不喝,只是把玩着那青花瓷茶盏,眼神扫了一圈站着不敢坐的士兵,最后落向面前的人。那店小二是一名正值妙龄的女子,此刻正笑脸盈盈瞧着自己。她瞧了她一会儿,问道:“今晚这么多人住这,客房可够?”店小二不住点头哈腰,笑道:“够,绝对够。客官不如上楼瞧瞧?”
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又问:“你们老板在哪?”
面前女子依旧语气中抱有歉意,答道:“客官来得不巧,我们家老板和老板娘出门去了。”
她狭长的眸子在面前女子面前上下扫了扫,轻轻开口:“弟兄们都饿了,给我来上好的牛肉,上好的酒。”随即双眸扫视一周,缓缓开口:“弟兄们都请坐吧。”待她说完,一众士兵才敢坐下。
“好嘞!”那女子轻快地应着,往内里走去。
不消一会儿,几大盘香喷喷的炖牛肉就端了上来。随后,那名女子端上一壶酒,当着那女将军的面掀了壶盖,瞬间,酒香四溢。那女子拍拍酒罐,殷勤笑道:“客官,这可是名扬四海的好酒,琼玉酒呀!来,我给您倒上。”说着香醇的酒便斟满那将军面前的酒盏。
那些士兵早就开始大快朵颐,又闻了这美酒,心里被勾得痒痒的,只等着好好品那闻名天下的好酒。那女将军却只是瞥了那酒杯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坐在坐在她斜对面的小兵,轻道一声:“过来。”她淡淡的语气里满是不容抗拒,那小兵不知自己无形间怎样触犯了他们的头头,一代女将余霁姚。他立起身来,胆战心惊在余霁姚跟前站定。她并未抬眸看她,只是用那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酒杯,道:“你,将它喝了。”
“是。”一头雾水的小兵应声,便一口将酒全数饮尽。眼见面前店小二的脸色越来越僵,身子也不由得倒退几步。突然,那小兵面色发青,毫无征兆地,鲜血自口中喷溅而出,在灰黑的地面上触目惊心。随之,他身子瘫软,坐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之后,卧地不起。躺在地上的他,双目瞪得极大,像是至死都未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在场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只余霁姚一人不动声色。
“这酒中有毒!”有士兵反应过来,“保护余将军!”登时,便有二人擒住那女子双臂,女子不得动弹。又有一人拔刀,欲要将女子当场杀了,余霁姚却微摆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她轻眯凤眸,看向面前女子:“若是你如实招来,我或能免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