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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思旧情褰裳暗伤神,着盛装花魁会众客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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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叶华裳!”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华裳猛地转过头来。
自己的庶妹坐在后院的墙头上,身着夜行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大截嫩藕似的白皙的臂膊,右腿屈膝搭在墙头上,左腿却垂下来,在空中悠闲地摇晃着。
叶华裳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叶褰裳,你好歹是叶府二秀,堂堂的千金小姐!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一声闷响,叶褰裳从墙头跳下了。
“大姐姐不请我吃杯茶吗?”把袖口挽下,那宛若凝脂般的的肌肤便消失在夜色中了。他一边笑着,一边看向叶华裳。
叶华裳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叶褰裳挠挠头,很自觉地跟上,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
丫鬟上了两盏上好的碧螺春。
“大姐姐,你一直在屋中待着不觉憋闷吗?”轻啜一口,茶汤在舌尖翻滚,满口的馥郁让人神清气爽。
“大家闺秀就应该好好待在屋中,我倒要问你,你可知经常出门抛头露面有失礼节?”叶华裳板起面孔,还真个是长姐如母的风范。
“话不能这么说。大姐姐,我也请先生来教我念书,自负才情不输于男子,却只得空羡榜中名。你说,为何科举不让女子参加?假若我也有机会参加考试,必能取个功名回来!”
叶褰裳看大姐没有答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继续道,“从小便把女子束缚在家中,美其名曰大家闺秀风范,呵!不出去看一看大好的河山,不出去见一见各式各样的人,自然没了见识,只识得眼前那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说什么妇人之见,不过是人为造成的罢了。假若不分别教化,男女又有何差别?”
“可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你又能如何?”叶华裳眸子中闪过一缕光芒,却转瞬即逝。规矩古已有之,这是他的命,他应该待字闺中,他应该听从父母媒妁之言,嫁人生子,相夫教子。外面的世界不是属于他这个女子的……
似是劝谏他放下执念,然而语气中为何偏偏带有了一丝凄苦?叶褰裳收起了玩味的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大姐姐,这天下对女子不公平,我叶褰裳却从未打算接受。你我同为女子,又是一脉相连的姐妹。我们一起反抗好不好?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这样的生活未免太无趣了,褰裳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是要做大事的女人,又岂会甘心屈居附庸之位?大姐姐,我们一起走吧,去投了西梁国,虽是偏远蛮夷之地,女子却能堂堂正正做官治天下,这侍郎府的千金,又有什么稀罕的!”
“你……”太过惊诧,叶华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胆子极大,却不想这样的想法也敢有。要两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像难民一般背井离乡,远走他国。
“大姐姐,跟我走吧!”叶褰裳站起身,一把握住他的手。
“不,我不能!”叶华裳尖叫着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似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有何不能?这里你又舍不下什么?”叶华裳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拒绝。
不是不心动的,对叶褰裳那个构想。然而一路变数太多、艰难太多,他又不似妹妹一般坚强。他定是没那份毅力的。他缺少改变的勇气。和叶褰裳说的那种生活一比,自己的未来的确太过无趣,一眼便望到了尽头。不是没想过去看看外面的精彩,可是那样活着多累,各种事情会让他心力交瘁。大封的世道的确对女人刻薄,然而只需要按照前人走过无数遍的路子走就好,什么都不用想,这样安心,这样……
两人推搡的声音渐渐大了,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似是警告。
两人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
“回你的院子去,褰裳。”叶华裳眼睑垂下,羽扇似的睫毛盖住了两潭光华潋滟。
叶褰裳最后看了一眼叶华裳,默默转身,飞身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当中。
叶华裳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才移开目光。
“早听闻叶家的姐妹花多才多艺,能歌善舞。今儿个还请叶二秀为大家献舞一曲,聊以助兴了!”徐小姐染着口脂的红唇一张一合,叶褰裳却全然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他厌恶这种大型的宴会,无聊得要死,他靠在椅背上,几乎昏睡过去。
“褰裳,褰裳!”右手边,叶华裳咬了下唇,在桌子底下拼命摇晃妹妹的手臂。
“什么?”几乎睡着了的叶褰裳受了刺激猛地站起来,却不慎踩到自己长长的襦裙,一个站不稳又扶在桌面上,带倒了好几杯酒水。
旁边的几位小姐都掩口偷偷笑起来,这个叶二秀真是粗鄙,每次宴会都要丢丑。
“我是请叶二秀为大家献舞一曲,叶二秀不会拒绝吧?”徐小姐眯了眯眼睛,举起杯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今日可是六皇子殿下的生辰,叶二秀,别扫兴啊。如若拂了六皇子的兴致,啧,恐怕不太好吧。”
叶褰裳敛了下裙摆,略施一礼,“褰裳骨骼粗笨,不会舞蹈,实在愧疚!如若徐小姐想看,不如请家姐来跳。姐姐美若天仙,体态轻盈,舞起来仿佛天仙下凡。六皇子看了也必定不会失望!”
叶华裳发出一声叹息。是了,每到这种场合都是自己帮衬着褰裳,不然自己那个妹妹还真的应付不来呢。
果然,最后是叶华裳帮叶褰裳顶了场子,一曲下来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徐小姐却依旧不依不饶,“同是叶侍郎的女儿,没想到大小姐如此才情,却有这么个粗鄙愚钝的妹妹。叶秀,我奉劝你和叶褰裳最好划清界限、保持距离,省的他玷污了你的名声!”
“区区庶女,何足挂齿。华裳记下徐小姐的话了。”叶华裳温婉地回答。
叶褰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旁边的人。叶华裳却看也不看他。
当晚,静姝斋。
“嫡庶之别真有那么重要吗?”
门开了,叶华裳款款走出,淡藕色的襦裙衬得他的肌肤熠熠生辉。
“你很清楚那不是我真实想法。”
“然而……”叶褰裳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房檐上,心情有些许的失落,“为何要那么说呢?”其他的千金小姐怎么看他都不在意,也懒得理会那些人的看法。可是他在乎叶华裳的想法。
“徐小姐的父亲可是爹爹的顶头上司,我又如何能激怒他?那岂不是断了爹爹的仕途!”
“谁在乎那老匹夫!”
“他是你爹爹啊!”
“你当他在乎过我?我又凭什么替他着想?而且我看他也未必在乎你吧!”
叶华裳的眉深深皱起来,却想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你总是这样,担心这个顾忌那个,分明自己都顾不过来了。”房檐上传来叶褰裳断断续续的责怪。
“来,上来。”突然,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叶华裳抬头看着他,没有动作。
皎洁的月光打在叶褰裳的脸上,他清秀的眉眼似玉琢一般的玲珑。嘴角挂着邪笑,洁白的牙齿仿佛上好的贝壳,整齐地排列在口中。他面庞不似一般女子的柔美,却多了几分刚强的英气,正如他性格中展现出来的那样。
面若冠玉。叶华裳脑中呈现出这个词。是的,这个词形容叶褰裳最好不过。两只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挑,呈现出一种诡谲的邪魅。皓月在他头上悬挂,映着他冷峻的五官。他像一尊圣像。天性中那份狂放不羁此时格外浓烈地渲染开来,让那皎月都失去了光芒。
叶华裳看得有些痴了。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来,握住了叶褰裳的。触感冰凉柔软,却格外有力度。叶华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整个躺在他怀抱中了。叶褰裳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抱紧怀中的人,足尖轻点,叶华裳觉得自己在飞翔。
“带我去哪儿?”叶华裳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却一点不害怕。在这个怀中尤为安心,他觉得随便叶褰裳带他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了。这感觉真奇怪,他竟然生出一种不想离开他的感觉。是错觉吗?
叶华裳只听到他的笑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华裳被放下来了。他转头,叶褰裳正站在身后,微微笑着,嘴角挑起好看的弧度。
叶褰裳拉起他的手,也不说话,只是指着天上。叶华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银色的星子铺了满天,一闪一闪,像极了缀在夜幕上的宝石。
是银河。
叶华裳握着他的手,头靠在他的肩上,仰着头看那道华丽的锦缎,只觉心中无比宁静。好想这样一直待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叶褰裳看着枕在肩头的人,宠溺地笑了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意义不明的吻。
叶褰裳风风火火地闯进静姝斋,愤怒扭曲了他的脸。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带起了虎虎的风声。
“闪开!”推开拦在两边的丫鬟,叶褰裳直接冲进主卧,见到叶华裳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巴掌。
“那是你亲妹妹!”叶褰裳揪住他的衣襟,几乎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他似乎用尽全力在咆哮,面庞扭曲得如野兽一般狰狞。
“这是你第一次从我的大门进来吧?真是难得啊……”叶华裳勾了勾嘴角,比起面前歇斯底里的叶褰裳,他显得相当淡定。
“你又不是不知道欧阳佩是什么人!怎么能让叶罗裳嫁给他!叶罗裳才十四岁!他是你亲妹妹!”叶褰裳吼出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然后猛地把叶华裳摔在地上。
“你总是一厢情愿,不是吗?”尾骨和地面猛烈接触,一阵强烈的疼痛沿着脊柱传向脑髓,他却浑不在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用极度嘲讽的语气回应叶褰裳,一字一句都像鞭子一般赤裸裸抽打在他身上。
“你自然能不在意礼教,但是总有人在乎的。不是吗?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罗裳湿了衣服去厢房换,没想到欧阳家的公子也在里面。的确什么都没发生——这每个人都相信,但是他们共处一室便不再清白了,罗裳要么就得嫁给他,要么就出家为尼,以示清白。欧阳家倒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只是看不惯——”
“你看不惯的事情多了去了,然而你又能怎样?叶褰裳,你又能怎样?凭你一人之力与天下人抗衡吗?就算你的观念里,你是对的,天下人都错了,但是你又能改变什么?”
叶华裳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赤裸裸的事实一句句鞭笞着眼前这个坚毅的妹妹。他又能如何?纵使他对了又能如何?
叶褰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阴鸷可怕。
他嘲弄地看着叶褰裳,以为他会揍自己,又或者撂下一句要改变天下人之类的豪言壮语。然而他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强烈的疼痛这时候才排山倒海一样卷席过来,叶华裳盯着他裙裾消失的地方,嗅着空气中那丝特殊的馥郁。那是他独有的气息,执拗的味道。
叶华裳毫无来由地笑起来,响彻整个静姝斋。
“所以你在告诉我,你已经……已经……”叶华裳紧紧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呲出来。
“是。”叶褰裳云淡风轻地点头,脸颊上泛上两朵少见的红晕,并不可爱,却平添了几分邪性的妩媚。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名誉尽毁的女子,残花败柳之身,你……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你真幼稚!”
“我喜欢他。”叶褰裳笑了,眼睛微眯,右手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唇瓣,似乎在回味刚刚的温存,“我一直喜欢他,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妥的,再正常不过的男女之情,那些卫道士规定出来的臭礼教禁止人这么做。这是禁止人性。以为除却七情六欲就是圣人了吗?那是非人!”
“假如他不娶你呢?”
“娶我?哈哈哈,世界上配娶我叶褰裳的人还没出生!我只是喜欢他,就这么做了,并不意味着我要当他的附庸。我没有‘服侍’他——嫁了人的女子总会这么说——我们是互相取悦。”
“此事必会在京城中传扬开来,到时你又如何自处?”
“管他呢!别人怎么看与我何干,老头儿又不会真正惩罚我——他已经视我如无物。没什么能给我造成什么损害,所以有什么关系吗?”
“……”
“对了,再告诉你,我把绣着我名字的帕子给他了,他送还了我一块玉佩,看——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和族徽呢。”
“你还真是——”
“我觉得互赠的东西实在不成比例,又把肚兜给他了。啧,那可是我最爱的一条,红绸子做的,上面还有大姐姐你给我绣的并蒂莲花。”
“柳如烟到底有什么好的,你竟如此中意于他?”
“倒也没什么,那次宴会我往男宾席那边瞟,远远地看过去,就那一个长得最是俊俏。一见钟情大姐姐你懂吗?感觉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心跳都停了一拍,尾椎上好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麻酥酥的感觉一直传到脑髓,半个身子都酥了。然后我接连几个晚上都梦见柳公子,每天早晨还要洗亵衣呢……”
成功地看到叶华裳的脸越来越红,最后仿佛都能滴出血来,叶褰裳得意地笑了,“明儿我们还在流云阁见面哟,天字号的房间,逍遥乐一点上,啧啧,真叫个销魂啊……哈哈哈,大姐姐别打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到最后,叶华裳实在听不下去他满口的轻浮言语,起身开始赶人,一直把叶褰裳推到静姝斋外面才罢休。
叶褰裳被推出去后叶华裳转身关上门,自己紧紧靠在门上,缓缓闭上双眼。
眼前浮现出一个男子的容貌,是的,他也有中意的年轻公子啊,那个陆家的名叫昭熹的公子。他何尝不想像叶褰裳一样大胆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呢?然而每每见到陆昭熹还未张口就已羞涩地躲了开去。真是,羡慕叶褰裳啊……
铜镜中的女子面貌自是上佳。一双桃花眼暗含风流,两瓣朱砂唇尽是妩媚。琼鼻直挺,却露出几分刚毅。鹅蛋脸面,衬得佳人甚是端庄。叶褰裳单挑起一边的柳叶眉,仔细端详铜镜中的美人儿。他其实有些惊讶的,自己从未上过这般浓艳的妆容,平日里懒得梳妆,只掬一捧清水洗干净脸面再绾一个男子的束发便了。他只觉自己面容清秀,却远算不上美艳,然而看到今日铜镜中这个美人儿,他真是连自己都惊艳到了。
“大姐姐,你还好吗?”手指抚上铜镜,凝视着跟叶华裳酷似的那张脸,他缓缓开口。
自己走了,一了百了,谁也不能奈他何。然而镇国侯府岂会甘休?被顶替的八成就是大姐姐了吧?叶褰裳第一次为自己做下的荒唐事产生了几分悔意。这几日也在打听镇国侯府和叶府的消息,然而两家都无大动作。这潇丄湘楼可是京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既然探听的消息如此,那么大姐姐暂时并无麻烦。可是叶褰裳总觉得诡异,就像是狂风暴雨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平静。
三天休整已过,叶褰裳已然摸清了潇丄湘楼每一个角落。他时常坐在园子里的某个风景优美的角落里,吃一盏茶,摆几碟点心蜜饯,慢慢回忆和大姐姐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个优柔寡断、信奉礼教还有些迂腐的女子,不知他现在还好吗?比起大姐姐的终身幸福,叶侍郎显然认为自己的仕途更为重要。为了平息镇国侯府的千钧之怒,这老匹夫八成会把大姐姐嫁过去,而且显然,纵使镇国侯府不说什么,叶侍郎也会主动提出。
叶褰裳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有丫鬟叩门,他知道是李妈妈遣人来催自己了。最后看一眼铜镜中陌生又熟悉的容颜,叶褰裳敛了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卧房。
裙摆提在手中,恰巧挡住了一双金莲,步子却并不稳定,行进过程中那双绣鞋还是露出了边缘,只是一闪而过,众人只看到翘起的鞋尖上缀的那颗东珠。金步摇随着他的动作轻摆,慌乱了众人的眼,只一片金光璀璨,可是那光芒却终究压不过那桃花似的粉面。佳人面庞清秀,却偏偏透露出一股妖异的邪气,并不令人生厌,反而为他的姿色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采。
叶褰裳终于走完了弧形的楼梯,等在楼下的客人至少有二十人,他从未被如此多的人注视过,心下不由生出几分紧张,却并不显露。
“这位姑娘就是我潇丄湘楼新选出的花魁娘子,来,姑娘,快来见过各位公子!”李妈妈满脸堆笑地挽过叶褰裳的手臂,对众人道。
“褰裳见过众位公子。”叶褰裳对众人施个万福,目光却终于垂了下来,露出鲜见的柔顺,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两潭不见底的深渊。
“褰裳姑娘,小生见你颇为眼熟,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面?”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发问。人群中有两三个也附和着点头,这位花魁娘子的确似曾相识。
“褰裳原是朝廷从四品官员兵部侍郎之女,后被家父扫地出门,走投无路,因此投了潇丄湘楼。亏得李妈妈待褰裳不薄,褰裳才不至于沦落街头啊。”叶褰裳并不掩饰,直接将来历说了出来。反正自己已经沦落风尘,也不担心镇国侯府来这里抓人了。
众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能经常出入潇丄湘楼的都是京城公侯高官的纨绔公子,各大宴席也都经常参加,见过叶褰裳自是不奇怪的。只是各个宴席都会将女眷与男宾隔开,所以这些人最多远远看过一眼,有些眼熟而已。
有人追问叶褰裳缘何被扫地出门,叶褰裳一一答了,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却不免胡编乱造一番。众人便都对这个姑娘表示同情,按照他们的思路,一个好好的高官千金、大家闺秀,却沦落如此风尘之地,实在是可怜至极。
问答毕,叶褰裳又施一礼,坐在红木的案几后,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琴弦,一曲悠扬隽永的曲子自他白皙的指尖下缓缓流出。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曲意悠远,歌喉清冽。琴声与歌声融为一体,竟是出奇地和谐。
曲终,叶褰裳起身,微微欠身,一言不发地回身上楼。
只留下一众为那支曲子折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