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传奇 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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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三幕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敖子的表情，像是被猫踩着尾巴的老鼠，畏畏缩缩的，糗极了。哈，笑死了，哈哈哈……”一出病房，小舞就拉着易寒的低声地嘀咕，然后清脆明亮的笑声肆无忌惮地飞扬而去。
……
三年”里的灯光晕晕黄黄的浮在夜色之中，小舞从口袋里拿出从伊飞那里摸来的钥匙，开了门，萧易寒三个坐到了角落，而小舞刚放肆地坐到了吧台上。他转身取了一瓶红酒，看了看，撇了一下嘴，用法语说了一句：“意大利货！”抱着酒，跳将下来，望着那三人招手：“寒，酒柜钥匙你有吗？”萧易寒摇了摇头，小舞便噘起嘴：“这种蹩脚的酒怎么喝嘛！”乐臣站起来：“小子，管他什么酒，尽管拿来就是了！”简单一把将他拉回位子，笑了笑：“小舞，我们不喝酒。”小舞吐了吐舌头：“我到后头找找看，一定还有波尔多，被伊飞藏起来了！”说着便一溜烟不见了。
简单笑着对萧易寒说：“寒，你的品味都没变，他，”说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小舞那方向，“跟当年的小远……”话说了一半，小舞就抱着两瓶波尔多回来了，简单便转向乐臣：“都是你，要喝酒，把小舞使唤的。”
“没事，今天中秋嘛，你们和寒也是好久没见了，不喝酒什么行？你说是吧，寒？”小舞一边开酒，一边笑道。
“还是我来吧，小心你又打破一瓶！”萧易寒将小舞拉开，起酒的作娴熟而优雅。小舞见无事可干，便凑到简单边上，“我喜欢波尔多，喝起来漂亮极了。”
“你这话怎么说，酒喝到了肚子里还不是一样，哪有漂亮不漂亮的？喝醉了还不都一样？”乐臣不以为然。
“怎么会一样呢？波尔多喝起来，就是那种漂亮的，浪漫的感觉嘛！”
“小乐他啊，只要是酒，他都灌黄汤似的。小舞，你知道什么叫牛嚼牡丹么？”简单打趣着乐臣，却被他一把箍住脖子：“我是牛，就嚼你这朵牡丹！”说着，就半强迫地想要吻简单，却被简单重重地推开：“还当自己是小孩啊，让人看笑话！”亲呢的语气，全是满满的幸福，看得小舞直了眼睛，不时抬眼望着正在斟酒的易寒，随口到：“如果，这个传奇发生在我身上，会怎么样呢？”
“咦，你说什么？”一杯荡漾着香气的红酒放到了小舞面前，易寒好像听到什么，便问。 “哦，没什么，自言自语呢。”小舞一时失神，“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们，过了这么久……还会在一起么？简单，你真的好幸福！”
话还没说完，欢快的气氛顿时像是被人抽了一个大耳刮子，抽得众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却也收不回来，僵在那里尴尬。尤其是简单，他呆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向众人轻轻弯了弯嘴角，眼睛里的萧涩一下子浓得化不开去，默默地转过身去，“呵——当然……”那一声“呵”虽是笑，却更像是吁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着无奈和难以释怀的内疚，“对不起，小乐……”这一声对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两行晶亮的泪顺着脸颊滑入空气，溅到地上，激起的尘土溅成小小的皇冠，一小个一小个的皇冠渐渐滩成一小片，留在了乐臣的脚尖前。这一声对不起，让乐臣的身体震了震，长长的睫毛附着着泪水，粘在一起，眼泪却不停从眼睛里清冽地流淌出来。乐臣叫了一声：“简儿……”声音在空气里轻轻地抖动，轻飘飘的毫不着力，他一下子从身后抱住简单，将头埋在他的脖子背后，“不要对不起！真的，不要！”一句又一句。简单抬起头，眼泪便从眼角滑了下来，刚长出来的头发里露出青色的头皮。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他们之间，那紧紧地相拥里，痛苦被压成具有实质的东西沉重而厚实地硌着旁边的萧易寒和小舞。
让我们将时间的镜头往前推，再往前推，一直推到十年前。十年前的这座城市，已经繁华得不可思议。这繁华却并不是年轻而具有活力，在她背后，流着粘腻缓慢的传统，垂垂老矣却依然顽强，和繁华一样让人不可思议。曾经因为贪婪的战火和畸形地开放饱受创伤的城市，因为人们心中固若金汤的传统而幸存了下来，所以，传统成了这个城市的标志，就像一个娘们指着镇子前的贞洁牌坊——“这是老娘卖了大半辈子才买下来的！”——脸上的残妆盖不住深浅的皱纹，涂满寇丹的手拍着早已干瘪的胸口透着那份自豪！无数人从这牌坊底下走过，没有人抬头看它一眼，可它仍立在镇口，风化得太慢太慢。
十年前，在这个城市的西面有一个叫做长街的地方。长街本不叫长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胭脂巷，可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个好听的名字。又因巷子很长，于是人们便管她叫长巷。而“巷”这个字，当地方言跟普通话里的“街”读音相近，于是长街这个名头就叫开了。长街的传说很多，在市井之中传说被渲染得神乎其神，原来很普通的事情经过悠悠众口本来就会面目全非，更何况长街里发生的事情原就是很离奇的呢？
“我要将你的翅膀扯断，
将你禁锢在我的心房。
渴望自由的灵魂，
没有追求永恒的权利！”
十年前，简单这城市里的一家照相馆工作，馆址在很老旧的老街上，一条暗无天日的弄堂里。照相馆的历史很老，很暧昧，馆主叫老郭。不过，老郭喜欢人们叫他郭老。郭老这个人就很暧昧，一双眼睛咸咸地瞅着人尤其是年轻人。不看年青漂亮的身体的时候，他就闲着眼睛抽烟，拉着咿咿哑哑的二胡。就他这样，照相馆的生意还不错，人来得很多，都是一些下九流的老头子，拉着一些漂亮的清秀的畏畏怯怯的小孩子在镜头前摆着各种猥亵的动作。郭老常常对着这些照片对简单讲述一些老套的，自以为很美丽的爱情故事。有一句话他常常挂在嘴边：“我，就是我，”一面说，一面用被烟熏得黑黄的手指指着自己，“可以抓住这些人的精髓。”说的时候很得意。在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暗房里洗着他照的片子。
他不让简单照相，说他的功夫不够，其实简单根本不想学，那种一版一版的骨董货谁希罕！
刚认识郭老的时候，简单已经22岁了，因为和单位里一个小子在影印室乱搞被一个对头撞见了，事情闹得很大，大到那个跟简单有一腿的叔叔都不能包庇他了。那个年代，刚改革开放，搞玻璃是要吃牢饭的。那位叔叔做好做歹，只是让简单被赶出了单位了事。家乡自然也是呆不下去的，在那个一句流言日传千里的小镇，一个被揭了人皮的同性恋是待不下去的。那位叔叔冒着被人说闲话的危险来送我，还有那些曾经在公园里，公厕里混过的人，不过，他们都站着远远的，远到简单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背影，不过，他还是很感动，感动过后便只剩下虚无。毕竟这个小镇是简单活了22年的地方，那里，还有他父母的坟茔。
汽车绝尘而去的时候，简单看着那个被自己和那位叔叔出了死力才保住的小子，追在车子后面，哭得脸都花了。没有人敢去拉住他，看着他跌倒在地，膝上开出了一朵很艳丽的血花，那抹艳丽让简单的眼睛晃了晃，他缩回到位子上，点上烟。望着家乡的白墙黑瓦，黄黄的油菜花儿，还有那尚未开放的粉红色的桃花骨朵儿，都在青蓝的烟氤里离人远去。
当简单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郭老。那时，他刚下火车，在恶臭不堪的厕所里小便，还没拉完，一只让人恶心的手就伸了过来。不过，简单没有拍开，而是很自然地低声的说：“等我拉完！”就这样，他便在那老头儿的照相馆里住了下来。他不像那些刚出道的雏儿，睁着大大的眼睛脸上写着“我很好吃，快来吃了我吧”；也不是那些没人要的糟老头子，天天在厕所里留连，带着一身尿骚味回家。他冷眼旁观着这个城市里的这些夜行“性”动物，不让自己像过去一样沉沦。在简单心里，只当自己是一个过客，做为客人是没有理由吃光主人的菜，然后还去收盘子的，吃饱了，就离开吧，这是客人的职业道德。
但是，简单还是在这个城市出了名。
郭老越来越老了，渐渐地，那些人开始找简单拍片子，拍的多了，名声也出去了。听到最多的是，“那个在郭老照相馆里的很神秘的家伙，到底是不是？”“应该不是吧，我们脱光了在他面前他都没反应的？”“听郭老说，他是。”“那，郭老上过他没有？”“这个，郭老没说，不过，看他那种欲求不满的表情，应该是没有。” “如果有机会，真想看看他在床上有多□□，一副清高的样子，哼！”“你试试？听说上次他把肥强打得断了两根肋骨！”“啊！这么厉害的？”“我看，只有乐臣，说不定可以对付他。”
乐臣，在这个城市里也很有名，据说是混帮派的，身上有一大片彩色的腾龙纹身，他的照片郭老有好几张，眼神就像一对刀子，要从相片里射出来一样利烈地让人心悸。基本上，简单不喜欢这种肌肉虬杂的男人，觉得侵略的气息太重，只是望着当年那颗只知好勇斗狠的青涩果子长成汁浓丰厚的熟桃儿，心想这小子现如今倒也混出些样子来了。
有一天，郭老让简单小心一些，听说乐臣回来了。虽然，他并不想长待在这个城市，听了这话，便没有走，就因为心中的好奇和好胜。
果然，乐臣来了，堵在门口，挡去了一大片阳光。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乐臣的眼神很倨傲地在黑暗里刺着他，这人倒完全没有照片里的冷冽气息，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懒洋洋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把弄堂晒得有些烫，简单躲在旧旧的雕花窗子后面，看着阳光在对面的墙上一寸一寸的移动，对于乐臣的出现，实在不能让他惊讶，因为这天早上郭老早早地躲了出去，还不时能看到一些小孩子在门口探头号探脑，“乐臣还没来？”“没有，不过，他一定会来，听说他对里头的家伙很感兴趣。”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就让简单笑了起来：“出来晒太阳吧，你看上去也太白净了些。” 笑过之后，两人一起离开了那个照相馆。阳光果然很暖和，乐臣的嘴唇也很暖和，他俩就这么贴在弄堂的青砖墙上接吻，感受着周围的人们惊讶的目光，以及想看好戏的人张大的嘴的惊呼。吻过之后，简单对他说：“小乐，好久不见。”“嗯，好久不见，简哥，五年了，你过得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传奇 第三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