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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传奇 第一幕 ...

  •   传奇第一幕
      我在传奇的世界里寻找真实,却发现,真实的生活到处有传奇。
      “……被告人简单,男性,25岁,因过失伤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你们快看,今天报纸上有条新闻,一个用军刀捅了别人的家伙被放出来了,坐了7年牢耶!”小舞左手挥着报纸,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7”字型在易寒面前晃了晃,“7年耶,一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你说他会不会脸上有一道刀疤?跟那个什么王五一样,满脸横肉的?你不是说晚上要给一个刚出狱的朋友洗尘么?也许他认识这个叫简单的家伙吧?”说着说着,他就笑了,报纸随手一折,丢到了那堆正在燃烧的冥纸里,蹲下来拍了拍繁敖的肩:“快走吧,天黑了。待会我们还要去看伊飞呢,然后回酒吧准备准备,过了探视时间就麻烦了。”
      “让他再呆会儿吧。”站在一旁的萧易寒说话的时候正看着天。练沉舞也站了起来,“好吧,”他很亲昵地挽住易寒的手,“你在看什么?咦,今天的月亮怎么是圆的?好亮!你看,边上还有一颗星星呢!”
      “笨蛋!明天是中秋!”繁敖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纸灰,“小吧,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他,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你说什么没有?!”“没身材就算了,连脑子都没有……”“说谁呢?你给我站住!……”“哈哈,就说你就说你……”两人笑骂着跑远了,在墓碑林立之中,小舞白色的衬衫飞快地飘浮着,看起来颇有几分鬼气。
      天还没完全黑,月亮却已经升得很高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吧?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萧易寒看着那两人跑得远了,小舞似乎向他挥手,他扬了扬手中的天堂鸟,黄色的鸟翅刺拉拉地指着中秋前夕的月亮,好像要把它割碎了似的。背后的太阳余辉已经消失了,在他的头顶上,夜幕正一点一点侵吞着那片彤红的晚霞,顶上那条天际线蓝得发紫。中秋?七年前的中秋,月亮是什么颜色的?今年的中秋,恐怕是月亮圆而小,因为今夜月色太亮了,倒有点像是往年的样子,猛一看以为中秋已经过到八月十六似的,只是,这月亮——生蛋黄似的一轮,孵在一堆冻着的蛋清里。
      伊飞躺在病床上,刚动过手术,不过是阑尾发炎却一定要来市立医院开刀,耽误了时间差点将性命丢在半路上。他的理由竟是——堂堂“三年”酒吧的老板怎么可以随便到私人诊所去割肠子呢?
      三人走进病房的时候,夜已经有点深沉,才不过中秋,便感到一阵凉意。小舞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头爬起一些小小的疙瘩,随即便感到萧易寒略有些粗糙的手掌搂着他,很紧但很温暖。
      “你们两个,想把伊飞肉麻醒哪?”敖子的声音不阴不阳地飘过来。
      小舞作势要打,敖子往后一缩,脚却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背后传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另一浑厚的声音响起:“喂!你踩到人了!”声音平静,但极有威胁,让敖子下意识地往前窜去,缓缓回头,两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一个怒目而视,一个呲牙咧嘴。
      “行了,他也是无心的。”呲牙咧嘴说话了,声音很斯文但没有一丝热度。脸上的胡渣没刮干净,一双眼睛说不出的萧涩。
      “好苦!”练沉舞突然觉得舌尖好像尝到空气似的,发麻而微苦。习惯性地想抓住萧易寒的手,却发现易寒往前跨出一步,向那两人伸出双手:“欢迎……回来!”
      敖子和小舞云里雾里地对视了一眼,身后的伊飞却醒了:“嗯,你们来了……咦?你们!哦,我忘了!恰好这病!唉,你看我……”说着便想起来,小舞跳了去过,将他压住:“还没拆线呢,想让伤口裂开啊!乱动什么呀!”
      “哪那么容易就裂开了?不过是割段肠子……”声音慢慢低了转成呻吟,“痛!”
      “活该。”小舞也不理他,只是拿起易寒放在一边的天堂鸟, “我插花去,你们聊。”
      “等等我,我也去。”敖子突然出声,没有控制住的声音撞在病房的墙上,生生地被弹了回来。敖子脸上一阵青白,拉起愣在那儿的小舞跑出了病房。
      “你……”小舞本想说些什么,声音却消失在空气里,繁敖一定和自己刚才的感觉一样,病房里的空气明显在排斥着他俩,自己不也不由自主地被推了出来?
      在离开病房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易寒正热烈地搂着那个刚刚被敖子踩到脚的男人,表情很动容,是重逢的喜悦?是怀旧的感伤?还是……钦佩?
      “刚刚说话的那个男人,好可怕!”繁敖突然转过身来,盯着那半掩着的门,看得出来,他真的感到害怕。
      “咦?你的胆子一向老鼠似的,蚂蚁也会被你看成大象,切~!”小舞甩甩头发,用手拨着天堂鸟坚硬的花叶,口气调侃。
      “你就不怕了么?也不知道刚才先跑路是谁,哦?”离了病房,繁敖的嘴巴便开始不甘示弱。“我……”小舞难得一次没有回嘴,繁敖也没去在意,平日习以为常的斗嘴变得有些无聊而没有心思。练沉舞将脸凑到花前,却被刺了一下,“痛!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硬的花!”“有人就喜欢硬的东西吧?”敖子的口气变得很猥亵,他摇了摇头,恢复了些精力,嘴巴又使起坏来。
      “要死了你!夭寿的东西!”小舞挥起花束,击剑似的送向敖子,“看我不刺烂你的嘴!”
      “别闹了。”熟悉的声音让小舞停了下来。
      “易寒?你不是在房间里么?”还好,身后只有易寒一个,小舞不自觉地轻呼了一口气,看着易寒,没什么异常,他仍能从易寒的面无表情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宠溺。
      “小吧,那两个是……”躲过天堂鸟的敖子,靠着墙,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柔和七星,知道只抽camel的小舞不抽这种烟——觉得没味道——便省事地递一了支给易寒,帮他点上。小舞则踮起脚,就着易寒的手吸了一口。
      “你不是不抽吗?”
      “易寒手里的,什么烟我都抽!”
      “你不如把那个抽字改成‘吸’吧?”一说完,敖子就躲得远远的——果然,小舞的天堂鸟又挥了过来!“宾果,没打着。”
      “走吧,咱们回去,他们在等我们呢。”易寒接过被小舞当成兵器的可怜的天堂鸟,转身欲走,却发现小舞并没有跟上来。
      “喂,小吧,那两个人到底是谁?”繁敖和练沉舞难得地站在一起,睁着六只眼睛(练沉舞近视,戴着隐形)盯着他。
      “你们不是都听说过么?‘逆龙和红莲’?”
      “什么——!是他们!”两种完全不同的尖叫惊起,医院外头昏沉沉的小树林里窜出两只夜枭,“苦哇苦哇——”。中秋的阵阵凉意,让巡夜的护士们的头皮紧了又紧,她们不禁靠得更近了些。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冻云里露出一角,边缘像是被一个缺了门牙的孩子啃过似的,留下鲜明而残缺的牙印子,又黄又亮地悬在天际,照得云彩像是那小孩留下的口涎,黄黄得发亮着长长拖过。
      病房里并没有如小舞所想的沉默。伊飞在病床上笑得很艰难,但是很开心,久别重逢是应该开心的。小舞将天堂鸟插在病房唯一一支敞口花瓶里,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小心翼翼地支着耳朵。敖子则蔫了一般立在病房的一角,垂着眼皮子。相比之下,萧易寒显得随意而轻松,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削着苹果,嘴角难得地挂着一丝微笑。那两人,一个立在窗口,抽烟,烟是白色软包装的万宝路,有点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一个却拉着伊飞的手,向前欠着身子坐在床沿,小声地说着什么,让伊飞又笑了起来。
      “练沉舞,小舞,喏,今天怎么这么安份?”伊飞突然望着易寒,眼睛里的笑意快要逸出了。萧易寒递上苹果,摇了摇头。
      “寒,他就是你的小舞么?”拉着伊飞的手的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小舞猛然觉得有一道目光停留在他背上,从发尖传来一股轻轻的战栗,慢慢地转到腰际,再到脚踝,然后听到一声口哨。那口哨并不轻挑,反让小舞身上莫名的紧张感一下子烟似的散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去,定定地回视目光的主人。目光交接时,对方突然放弃了对视,小舞原想自己会对上狼一般的慑人目光,正在凝聚精神,却因对方的放弃收不回来,愣在了那里。
      “那位是?”拉着伊飞的男人转向站在一旁的繁敖。
      “哦,他是繁敖,我朋友。”易寒此时却接过话头,说话间看了小舞一眼,体贴而和煦。小舞将花瓶摆到伊飞床边,挑衅似地坐到了易寒的腿上,感受着他宽阔的胸膛,心中的一点忿愤,被易寒的拥抱冰释。“他就是简单,你不是一直很想认识他么?”暖暖的气息吹着小舞的耳朵,痒痒地让他直往易寒怀里缩去。
      “你好,我是简单。”简单走到繁敖身边,伸出手,厚厚的老茧,粗壮突出的骨节,横伸着主人的萧索,和他脸上的胡渣一样。
      “你好。”繁敖将手放入对方的手里,发现自己的手是那样的白晰,白晰得让他惭愧。
      “简儿!他刚踩过你,要他道歉!”窗户边的声音忽然炸开,繁敖的手迅速地缩了回去。
      “对不起……”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小乐!”简单拍了拍敖子的肩膀,那一声小乐里满是埋怨,“咳,他就是乐臣,我想你们还不认识吧?”
      “嗯,嗯。”一向大大咧咧地敖子唯唯喏喏起来,小舞忍不住大笑,扑在易寒的肩上憋得双肩抖筛似的抖。
      “简儿,回去吧,大家等着你洗尘呢。”乐臣发话了。
      “可惜我的肠子这时候被割了,不然,大家一起到酒吧去喝个痛快!”伊飞笑着,骂了一声,又扯到伤口——“痛!”大家都笑了起来。小舞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易寒嘴边浅浅的小涡儿,一边冲着笑得干涩的繁敖飞去一个眼飞:这回糗了吧!
      “也该回去了。”简单说这话的时候,瞅了乐臣一眼,“寒,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
      “好啊,你们都走了,丢我一个人在这病房里,信不信我等我好了,你们谁也别想在酒吧里喝霸王酒了!”嘴里虽这么说,伊飞却好像一点也没有介怀。
      “我知道,你是想好好请我们一顿!”小舞笑过之后,又调皮了,眨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萧易寒!你怎么就是没教好他!哎哟!”伊飞笑骂。
      “那么,走吧。碾尘,你先养着,明天我带上几瓶好东西,咱们好好喝一场。”乐臣拥着简单,向病床上的人喊了一句。
      “去你的,他哪能喝酒!”简单的肘顶了乐臣一下,两人笑着离开了病房。
      “小舞,敖子,走吧。伊飞,你休息吧,也不早了。”易寒站了起来,拉好窗户。
      “小吧,我不去了,伊飞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好,我留下来吧。”繁敖站着没动。
      小舞走到他跟前,看怪物似地瞟了他一眼。“易寒,你不觉得敖子今天哪里不对头了么?喂,你和老板很熟么?说得好像自己牺牲了似的!”
      “小舞,就让敖子陪着伊飞吧。”易寒拉过小舞,走出房间的时候,小舞回过头,用眼神拧了敖子一下。敖子却像没看到似的,扭过头去了。
      两人的脚步声远了,却听到小舞的笑声,肆无忌惮地传来。
      “啧!死小鬼,不知道又在背后说我什么了!”敖子碎碎念着,将窗户打开,月光哗啦一下淌了进来,窗帘被风鼓起,被照得发亮,像是洗荡在水里的丝,漏着清辉。“今天月亮真漂亮。”
      “八月十四了吧?真快,又是中秋了呢。”躺在床上的家伙也望着窗外,七年前的中秋也是这样的月色。“敖子,今天你去扫墓了?”
      “嗯,好久没给她上坟,草长得老长。伊飞,我刚才听到那个乐臣,”敖子给自己点上根烟,柔和七星的味道全被万宝路给盖住了,淡而无味,“他叫你碾尘?”
      “你很怕乐臣?帮我一下,我想起来。”伊飞挪了挪身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要乱动了,伤口肯定是裂了!”繁敖掐了烟,扶着他起来,细心地在他背上加个垫子,他拉开伊飞的衣服,“还好,呵呵,看不出来一把老骨头了,身子还蛮结实的。”
      “谢了。吁!真他妈的,早不病晚不病的!你吃我豆腐啊!刚才怎么不见你有这兴致?你怎么会怕小乐?”伊飞轻笑,敖子恶狠狠地摸了一下他的肚子,“哇!你想杀人哪!”
      “小声点,叫得跟猪似的!”敖子得意地靠在椅子上,“那个乐臣,怎么会是你的朋友?他好像……”
      “杀人犯?呵呵,有一点。小乐长得是太凶了点,其实他人不坏。”伊飞瞪了敖子一眼,将手搁在头上。
      “那倒不是,我在哪里见过他……对了,十二年前,他是不是住在离这不远的长街?”敖子眼睛一亮,跳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
      “一定是他没错!”敖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唉,早该想到的!那时候的长街小乐,是不是他?”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知道他以前混过帮派……”
      “肯定是了!”敖子突然挽起自己的袖子,左手的肘部一直到手腕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让伊飞吓了一跳,“这是当年,他留给我的。”敖子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变得有点森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传奇 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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