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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轮回劫 第二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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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主厨早已经习惯练沉舞偶尔的小性子,只因为佩服他对吃食的讲究和毫不藏私的为人,一些小脾气倒更显得他可爱真诚起来。知道练沉舞向来注重厨房里的卫生,不想让自己的长头发露在外面,那主厨便一边帮着他把长发掖进帽子里,一边说:“唉哟哟,我的小祖宗,你还是把头发剪了吧,头发最吸油烟的,也不怕熏着。”练沉舞一边用发卡卡住帽沿,一边说:“我倒是不怕熏着头发,就是怕我这头发万一掉到你做的菜里,岂不是毁了你辛苦做出来的东西了?反正这两天,我少不得要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连香水都没敢用呢。好啦,你也别围着我转,快去把油封鸭腿的底子拿来我瞧瞧。哎呀,你挡到我洗手啦!”说着便推开胖子主厨,在池子边细细地洗手。
那主厨把腌好的鸭腿端了来,摆在案上,被盐腌得“出汗”的鸭腿一排十个,整齐地码在大盘子里。练沉舞有手指戳了戳,又放到嘴里尝了一下,对胖厨子说:“本来这油封鸭腿,要用法国进口的腿才对味儿,不过现在这进口肉又贵又不见得是真货,所以你就弄了这番鸭鸭腿来?怎么不选田鸭?”“可不是,我想着田鸭的肉油水少,怕腌不出味道来。”练沉舞又沾了点鸭腿上的油用手捻了捻,点头道:“番鸭也还将就了,就是油太多。嗯,你这是老番鸭的腿?”主厨拍手笑到:“果然是的,你小子的嘴就是厉害,本来还想再试你一回呢。”厨房里另外三个学徒也放下手中上活,围在案边认真听着,小舞就随口问说了一句:“你们三个手上的活都干完了?”三人点头,小舞想了想也就没说什么,又对胖厨说:“你把腌鸭子的盐拿来我看看。”
三个学徒中的最小的一个约十八九岁年纪,答应了一声转手拿了装盐的碗过来。练沉舞一瞅那盐碗,眉毛就竖了:“笨蛋,你拿海盐过来做什么?你师傅是这么教你的?”这话吓得那拿盐的一哆嗦,胖厨子连忙把碗接了过去,笑着说:“那些岩盐我放在别的地方,难怪他不知道呢。”又转身对那个拿盐的小子说:“碗柜顶格,我用吸油纸包着呢,快去拿来。”练沉舞这才顺了眉毛,笑说:“胖子哥,我知道你跟弥勒佛似的和气好说话,不过呢,徒弟是拿来教的不是拿来疼的,你不严格点,他们将来可怎么出师呢?”说得胖子主厨只是在边上乐呵呵的笑,他三个徒弟中那个拍牛肉的插嘴道:“小舞哥,三儿也才刚入门,还在学切菜呢,这调料的细致功夫还没学到呢。”
练沉舞打开盐包儿,仔细拿眼睛看了看说话的这个,又瞅瞅拿错盐的那个,对胖厨子说:“啧啧,我说胖子哥,快给你大徒弟准备一个红包儿去。”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胖厨子一听倒糊涂了,连忙问:“我的好兄弟,好端端的怎么说起红包来了?”练沉舞也不搭理他,用手捻着盐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只管瞅着胖厨子的大徒弟和小徒弟在那儿抿嘴偷笑,笑着那小徒弟先不好意思起来,涨红了带点婴儿肥的脸拿眼睛瞪了那大徒弟一眼,转身跑出厨房去了,那大徒弟也跟着跑出去了。
胖子主厨看到这情形,自己又是在“三年”上了这么久的班,哪里还有不知道的,肥手一拍自个儿的油脑壳儿:“唉哟!这两个小混蛋什么时候看对眼儿的?”说完,又骂在边上一声不吭的二徒弟:“你天天和他们两个一处,有这事情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了你又怎样?”练沉舞放了盐包,双手叉在胸前,放下脸来问到:“早告诉你,你好把他们都辞了?还是打算当一回王母娘娘,给他们划道银河出来?”
胖厨师看到练沉舞原来粉嫩的小脸发着青气,眉梢吊得高高的,微扬的唇角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露在帽沿外半截的耳朵根儿都红了,知道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双手合掌冲他作揖道:“唉呀,小祖宗,我的好哥儿,我只是生气他们不告诉我知道,哪里会做那些煞风景拆人姻缘的事呢?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哪。”那一副陪小心拜菩萨的模样,再配着胖厨师油头滑脑的大肚子,竟把练沉舞给逗得笑了。
他握住胖子厨师的手说:“死胖子,别拜了,就算我是菩萨也经不起你个未来佛大弥勒拜的。”笑完,又正经了脸说:“胖子哥,你既然愿意在‘三年’工作,想来伊飞也不亏待你,你也对我们这些玩花玩鸟儿的没什么恶意,我就信你一回。回头如果让我知道你只是敷衍我,哼哼!”胖子厨师连忙摆手说:“哪能呢,就是你刚说什么玩花玩鸟的?”
这问题一出口,连他的二徒弟都忍不住笑了,更不要说把练沉舞逗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唉哟 ,我的胖子哥。你家里是有嫂子玩,自然不懂我们这些人,哈哈哈哈。”还没笑完竟直接伸手掏了一下胖子厨师的□□,唬得他一大跳,大笑道:“您身上可不就有一只大鸟儿呢?至于花儿么,您也想知道?”这还没说完呢,胖子厨师已经跑到案子那头,躲在他二徒弟后面骂道:“这熊孩子,越发没脸没皮,连你胖哥也调戏!”说着三人都笑了。
不提练沉舞在厨房里怎么胡闹,酒吧门口近来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儿,腼腆着一张脸往里张望。那个被练沉舞教训了一顿的夜场小弟倒眼尖,看到这个高中生模样儿的小子长得着实清俊秀气,自己心里就涌出一种黏糊劲儿,赶紧对着吧台里的镜子收拾收拾,抓了抓头发凑上前去。
“您好,里面请。帅哥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就你一个人吗?用餐还是喝东西?”那小弟给韩祁开了门,引到靠庭院的位子上,一边殷勤地帮他拉开椅子,一边打叠起十二分温柔地问。
上回韩祁来三年的时候,因为是周末的上午,酒吧还没开门,所以这些小弟侍者们都不认识他。见那夜场小弟已经接洽了,便只管做各自自己的事儿去了,也没人想到要去通报里头的练沉舞一声。
韩祁做为一个乖孩子,还是第一次正式来到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一时只顾仔细观察起来:几位身穿白衬衫,配着墨绿色的马甲系着同色领节和围裙,显得格外文质彬彬的英俊侍者,穿行在绿萝、散叶棕竹、巴西铁树之间。四周都是微微昏黄色调的线灯、壁灯和地灯,只有在吧台那里吊着几盏装潢成佛前长明灯样式的吊灯。古朴的水磨船木吧台上摆着一些小小的多肉绿植,锡制的糖罐盐瓶奶壶烟缸成套件儿地摆在台上,在吧台的一头还摆着一个电动的咖啡虹吸壶,一个酒精灯式的咖啡蒸馏壶。七、八张水磨船木高圆凳随意地摆在吧台前。从吧台看进去,一台显眼的鲜红色的咖啡机摆在左侧,右边大大小小的雪克杯,各式封了滴嘴的基酒瓶子,韩祁也不认识是什么酒。在那上头是一个高达屋顶的壁柜,左边全是各式漂亮的瓷器,咖啡杯、红茶杯,景泰蓝茶壶、蛋糕塔等,右边是一面红酒格子,格子里斜放着各种各样的红酒,暗红色的酒液被柜子顶上的射灯照着,透着浓浓的醉人光泽。
韩祁正看得入神,边上那位长得挺好看的侍者递了已经举了好久的餐牌过来,“先生,先生?您是要喝东西呢,还是用餐?”
“哦,呃,不好,好意思。”韩祁有些紧张地道歉,接过餐牌来,餐牌是用一种奇怪的草叶子压制的,上面是手写的中英日三国文字,各色食物还配上了照片和介绍。韩祁并不饿,就粗略地翻过写着牛排、沙拉字样儿的前几页,想翻到后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喝的。那侍者见他直接翻到后面,便知道这位年青的客人还不想吃东西,就开口说:“如果您要喝东西的话,我去给您拿酒水单。”
“哦,不,不要酒。”韩祁还记着练沉舞对他说过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话,可是面对这位侍者,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可乐,想到吧台上看到的咖啡壶,便问:“有什么咖啡?”
“咖啡?我们这儿的咖啡分为原味和花式的,您要哪一种?抱歉,我们这儿没有专门的咖啡单。”原来这“三年”酒吧,是一间偏向于喝酒、用餐、钓凯子的地方,咖啡不是主业,来这里的小GAY们也确实很少有喝咖啡的,因此没有专门的咖啡单子。
小韩祁哪里知道咖啡还有什么原味花式的?一着急,更想不起来什么拿铁、卡布其诺等诸多咖啡样式名称,心想原味的是不是就一种?于是期期艾艾地说:“原味的吧。”
那位夜场小弟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呆得久了总会一脑门子心思的,如何看不出来这位小哥儿是个雏儿?为了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少不得继续扮着温柔小意地问:“原味的咖啡,我们这儿只有普通蓝山豆和摩卡豆,您要哪一种?”
听到蓝山这两个字,韩祁隐约记得这种咖啡好像还挺贵,不知道自己口袋里带的200块钱够不够,忙说:“那就摩卡吧。”
“好的,摩卡原味一杯。请问您是要虹吸壶泡的呢,还是要滴漏蒸馏的呢?”那位侍者还想继续逗引这位小帅哥多说几句话,边上过来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原来是练沉舞。他笑着骂那侍者道:“快滚蛋,不过是杯咖啡哪会这么麻烦,快去弄杯拿铁来,这位是我朋友。”
韩祁听到身后的声音清脆明亮,也知道是小舞来了,便笑着转过头来,带着一点尴尬羞怯地说:“就,就想,想你……”练沉舞是个嘴快的,没等他说完,就调戏道:“想我啦?”韩祁被他一激,越发结巴起来:“不,不是……是不是在这儿。”
“哦,原来不是想我呀,我说呢,既来了,怎么不叫人去喊我,难道喜欢上刚才那位小哥儿了?那我把人家叫回来?”练沉舞可没想过要放过韩祁,看着他又开始脸红,更加来劲地笑。韩祁被他笑得没法儿,干脆红着脸不说话了。
练沉舞笑了一小会儿,见韩祁十分不自在了,便也收了笑,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吃了饭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