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无解》睫语

99、来生之约 李铭阳安静

　　李铭阳安静地躺在并床上，逆来顺受等待着检查。抽血，量血压，心电图，体温。一遍遍的程序，他已经麻木。左琳在他旁边陪着他，燕姐也安慰道：“这有什么。我当年生我儿子的时候，也是一天两遍。”
　　李铭阳笑了，他说：“是。燕姐是勇敢的女汉子。我胆小。”
　　左琳剜了一匙西瓜喂给李铭阳，柔声说：“你不会有事的。”这一个月，左琳几乎断了所有手头的工作，一直无微不至照顾他。李铭阳几次拒绝，可左琳依然我行我素。李铭阳无奈只得默默接受。还好盛世集团背景雄厚，经纪公司的不满被他用钱摆平。
　　李铭阳说：“这哪是我能决定的。得看老天愿不愿意。”李铭阳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可看在他人眼里，却诡异地觉得悲哀。
　　左琳背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漉。做了太多次检查，什么也查不出来，发烧却来得一次比一次凶猛，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是真的没有问题，还是得了罕见的不治之症，谁也不知道。
　　适时，李铭阳手机铃声响起。他想要去拿，左琳按下正在量血压的他，拿起电话。只是，在看到来电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也瞬间凝重。
　　她将手机递至李铭阳眼前，上面显示的两个字瞬时如电流击穿李铭阳的心脏。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划向绿色的圆。
　　“喂~”带着怯意的女声传来。
　　这声音，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样遥远。
　　“喂~”李铭阳虽然已经尽力调整，可声音还是带出了虚弱。
　　“李铭阳，我是白映。”白映用她那我见犹怜的语色说。
　　“我知道。”仍旧是虚弱的声音，却夹着三份冷意。见白映不回应，李铭阳说：“有什么事吗？”
　　“我、我听说你病了，你现在怎么样？”
　　“嗯。还好吧。”
　　“我想看看你。”白映终于说。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李铭阳说完，强忍着不舍，说了最后一句：“如果没事，我挂了。”说完，装作没听见电话里白映继续的呼唤，挂了电话。
　　在挂上电话那一瞬间，李铭阳筋疲力尽陷在床上。
　　电话又响了起来。
　　左琳看了一眼，“还是她，要不要接？”李铭阳果断说：“不接。”
　　可再果断，李铭阳还是抵不过白映接二连三的炮火攻击。左琳终于相信，白映可不是简单的傻白甜。她绝对是个心机女！左琳在娱乐圈见过了这样的人，而这种人恰恰是她最讨厌最看不上的，但又是男人最喜欢最无法抵抗的。
　　看到李铭阳略显焦虑的脸，左琳心里哀叹一声，给李铭阳找了个台阶：“要不你接一下吧？万一她有急事儿呢？”左琳真觉得自己太善良了，哪会有一个女人这么友好地对待自己的情敌？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
　　李铭阳的心活络了些，可还是有些拒绝，“你帮我接一下吧。要是没有要紧的事就撂。”
　　他到底是不舍。
　　电话接通，白映听到是个女声的时候先诧异了一下，她问：“李铭阳呢？”
　　“他正在做检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白小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我想见他。”白映开门见山。
　　“铭阳现在不太方便。等他做完检查你跟他好吗？”左琳与李铭阳对了眼神，得到对方的授意后，婉拒白映。
　　白映可怜兮兮道：“左小姐，我只是想看看李铭阳而已。网上到处写着，我没有办法装成看不到。希望你能够体谅。”
　　这是什么话？不让你见他就是不体谅吗？左琳心里冷笑，可面上还是很客气地拒绝着：“白小姐，我们也算有一面之缘，我怎么会拒绝你的好意呢？可你看，铭阳真的在做检查呢。”
　　“那，那他什么时候结束？”白映心急地问。
　　“这个我也不确定，要看医生。”左琳说。
　　“左小姐，我、我没有想要夹在你们中间的意思。我只是想来看看他，你千万不要乱想。我要是想和他一起，我当初就不会离开他了。”白映说。
　　“你的意思，他是你不要所以才轮到我是吗？”左琳的嘴角弯成一个弧度，可目光愈发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左小姐，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只想看看李铭阳，看到他没事我就走。”
　　“如果你愿意等，他做完检查我会把你的话传给他。”说完，左琳冷冷地挂断电话。转眼瞪了李铭阳一眼，“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真够虚伪的。”
　　左琳以为李铭阳一定会如她演的电视剧里的男主人那样暴跳如雷“不准你那样说她！”可出乎意料，李铭阳只是平静地望着天花板，平静地说：“她一向是那么虚伪的女人。”
　　“那你还——”左琳终于觉得被打败了。
　　李铭阳的目光仍然没有看她，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气说：“爱就是爱，没有为什么。”
　　是，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白映的虚伪。从认识她开始，他就透过她靓丽柔顺的外表看透了她的本质。可那又如何，他还是爱她。
　　短信铃声响了一下，左琳看看手机，上面写着：“告诉李铭阳，我就在你们楼下。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见我！”
　　左琳为难地看着李铭阳，试图劝说：“要不先让她上来？她不就是想看看你嘛？让她看一眼能怎么？”
　　李铭阳冷哼一声，“你跟她说让她走吧。我是不会见她的。她要等要走，随她。”是啊，她想要见他就见，见了之后也不痛不痒；可有没有想过，他的心呢？她是在拿刀凌迟他的心！
　　白映看了手机上的回复，苦笑一声。果然……不肯原谅吗？可她不怪他。她想这么等下去，直到她的诚意让他明白，她是真的关心他。
　　两个小时后，大雨倾盆而至。
　　雨帘中，白映就那样落寞等着。她心里很乱，头发、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风吹来引起阵阵寒颤。可白映感觉不到难受。她其实可以到楼里等的。可白映自己不愿意。在第一场爱情里，她付出了所有，输却了全部；在第二场爱情里，付出一切的是李铭阳，她却把自己所遭受的痛苦全数加到了他身上。自己如今傻傻站在雨中，究竟是因为举棋难定，还是潜意识里在自我惩罚？
　　又或者，她在赌气。她要看看究竟李铭阳是不是也和连飞扬一样，狠得时候比谁都狠，由着她在雨中受苦？她知道，冷漠只是他的表面，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软。
　　在坐立难安的煎熬下，李铭阳终于妥协了。他用他那无力的手臂强支撑起虚弱之身，去够小心堆叠在床尾的外衣。左琳一看就急了，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铭阳哆哆嗦嗦地穿着衣服，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的无奈：“我去看看吧。”
　　左琳恨得咬牙切齿，恨李铭阳的不争气，并按下他正在动作的手：“别忘了你还病着呢。我带她进来行不行？外面天冷，你折腾严重了怎么整？”
　　李铭阳温柔一笑：“没关系。我去吧。我不习惯让她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站在医院门口，一眼就可以见到那个柔弱的身影。她在雨中揽着自己的双臂，无助地徘徊，似乎想要让自己变得暖和一点。这样的白映总是很容易骗到人，让人产生怜香惜玉之情。可李铭阳清楚，她的内心与外表截然相反——她是个比谁都心硬的家伙。如今，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何苦还来纠缠自己这个伤心人呢？这样对彼此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李铭阳调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希望自己看上去自然些。然后撑了伞，慢慢悠悠走向白映的背影，并用伞为她撑起一片天。
　　身后微热的温度比头顶上迟来的雨更早一步传到了白映的身体。她惊喜地回过头，却是神色慌张地连连说：“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发烧呢吗？赶紧回去！”
　　“不是你要见我的吗？”李铭阳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看不出忧乐。
　　“可我没想过——”白映像是想要解释，可又泄了气：“算了。我在网上看到说你发烧很久？你要不要紧？医生怎么说？”
　　“我没关系，你不要担心。”
　　“还说没关系。明明脸很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会觉得冷吗？是不是浑身没劲儿？不行就把工作放一放，还有你一定要按时吃饭——”白映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铭阳打断：“你幸福么？”
　　白映愣住了。忽然间心底的悲伤排山倒海的袭来，两眼竟满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怎么，他对你不好？”李铭阳关切地问。
　　白映摇头，忽然冒出那样一句话：“当初我并没有想过要重新和他在一起的。”
　　白映睫毛轻垂，吐气如兰，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轻到可以漂浮在空气里。可效果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在人身上，一划就是赤裸裸的一条血痕。李铭阳终于明白当初连飞扬为什么在决心分手后对她那般残忍无情——为此他还为她打抱不平——原来白映就是那种有本事的女人，既无情地甩了你，又一直黏着你不放。白映，从来都是伤人心的好手。是不是因为他总是灿烂的笑，所以她看不到他的心痛？可偏偏在感情上，他不如连飞扬那般斩钉截铁。
　　于是李铭阳说：“这样也好。最后的结局总是不会变的。”
　　白映似是目中含怨，她并不愿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她便又说：“可是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扔下我一个人。”
　　李铭阳停顿了一下，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李铭阳几乎不敢再和白映相处下去了。他本来就是个情商极低的人，也知道白映在挑弄感情方面是个高手。再相处下去，恐怕他就无法放手了。
　　“铭阳，谢谢你今天肯见我。你要好好的，我相信你的病很快会好起来的。”白映将她的细心体贴发挥到了极致。
　　李铭阳假意看看天色，继续劝道：“天不早了，早点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李铭阳。”
　　“恩？”
　　“没事，我只是想再叫一次你的名字。”白映说。
　　“李铭阳。”
　　“恩。”
　　“李铭阳，我们还是朋友吧？”
　　“恩。”
　　“李铭阳，要给我打电话哦。算了，还是我打给你好了，你要接我电话！”
　　“好。”
　　“不可以不理我。”
　　“好。”
　　李铭阳递上一把伞，“打这个回家吧。”于是白映依依不舍的转头离开。看着白映孑然的背影，李铭阳忽然有种预感，总觉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了。待这种想法瞬间占领了他的思绪，掠夺了他所有的理智时，他居然对着白映的背影冲口而出：“再让我抱一下你，只一会儿，可以吗？”身后的他，曾经那般骄傲，此刻却终于抛弃所有的自尊，低声哀求。
　　可这比痛骂白映一顿，更让她觉得难过。“不……恨我吗？”白映颤声开口。“恨！”几乎没有间隔，他就回答了，“恨你永远活在记忆里，不肯朝前看。恨你宁可在家里看着言情小说流眼泪，也不远走进现实生活中珍惜能给你带来幸福的人。也恨自己，明明恨你，却无法忘记。”
　　“我只想再放纵一回。”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白映忽然感到后背有温热的液体流进她的衣服里，那不是雨，是离人的眼泪。以前白映一直以为他是个情感比较淡漠的男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流眼泪。
　　“如果有来生，能不能和我约定好，先找到彼此，行吗？”说到这，背后的那个年轻男子已是泣不成声。白映这才知道，他一直假装不介意，其实他不是自己的初恋正是他心中一个永无法平复的遗憾。他小心翼翼保藏的很好，终是由这句话泄了底细。因为不是初恋，白映永远忘不了那个人；因为不是初恋，他永远不能取代那个人；因为不是初恋，他永远得不到白映给初恋的很多情愫……
　　我也希望有来生，希望可以第一个就见到你。我们相识太晚，相聚太短。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先找到你，把今生欠你的还给你。白映心道，李铭阳，对不起。李铭阳，请原谅我。李铭阳，希望你还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