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无解》睫语

100、心之所系身不由己 李铭阳不知

　　李铭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病房的。他的头晕得很。刚刚在白映面前的伪装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他已经虚脱至极，几乎到了离开墙无法直立的地步。李母从家里熬了清粥，拌了小菜，还特意给李铭阳带了他喜欢的炒鸡蛋。看到李铭阳不在屋，奇怪地问左琳，“铭阳呢？”
　　左琳在屋里本来就等得坐立难安，看到李母进屋，马上从李母手里恭敬地接过了东西，“铭阳说想出去走走，您刚在楼下没看到他吗？”
　　“你这孩子，傻了吧？我不是从后面进来的吗？”李母是家里的司机开车送过来的，自然走的是医院的后门。
　　“哦。”左琳将东西放好后赶忙给李母倒水：“伯母，您最近太累了。我不是说不用您给铭阳送饭了么？我会叫助理帮忙熬粥的。”
　　“傻孩子，儿子病着，当妈的哪能呆得住啊。倒是你——”李母爱怜地看着眼前这个熬黑了眼圈的女孩子，“最近累得瘦了一圈呀。”
　　左琳低了头，觉得李母的话就像认可了自己，心中一阵暖流，拉出一抹微笑道：“没关系的伯母，反正越瘦上镜就越漂亮嘛！”
　　李母又道：“铭阳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回来？你怎么也不不陪着他点儿。他那身体……”
　　左琳小声道：“他哪肯让我跟着呀？他说就走走，一会儿就上来。”说着嘴里正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来呢？”忽然见到李铭阳跌跌撞撞地冲进屋，本能就去扶他。也多亏左琳扶这一下，让李铭阳倒在了她怀里，扯得左琳也差点摔倒在地。
　　李铭阳被李母和左琳小心翼翼扶到床上，气喘吁吁的缓着乏。李铭阳有气无力地看了李母一眼，“妈，你来了？”见李母微笑道点头，左琳笑着插话道：“伯母又给你熬粥了。”
　　左琳见他头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边小心帮他擦拭一边唠唠叨叨：“都说了不让你下去，你就不听，非要出去透气，还不让人跟着。我跟你说，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注意，别人再小心能替你疼啊？”说着，还背着李母给李铭阳眨眨眼，意思是我没有说漏嘴哦。
　　李铭阳忽然冷冰冰地说：“左琳，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左琳呆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那样一句：“你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吧。”李铭阳的声音虽然有气无力，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左琳手中的纸巾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也顾不得李母在旁边，不顾形象地咄咄问着：“为什么要跟我说分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跟我分手。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说过你会尝试着接受我，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是不是你担心你的病不会好。不会的，你那么好一个人，老天不会那么残忍的。而且你只是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绝症！就算你的病好不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你不要赶我走行吗？还是……白映跟你说什么了？她后悔了，所以回头来找你？你不能相信她的，她那种女人，今天回来找你，说不定明天她又后悔，又离开你，你会更受伤的。你不可以跟我分手，我真的很喜欢你啊！”说完已是声泪俱下。
　　“对不起，左琳，我们分手吧。”李铭阳听着左琳的控诉，始终没有插嘴，直到最后仍是不为所动，只给左琳这样一个绝望的答案。
　　“为什么，铭阳，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告诉为什么呀？”左琳逼问道。看到李铭阳只是沉默，左琳忽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边收拾边说：“我一会儿还有通告，我先走了。你今天一定是发烧烧得头脑不清了。等你睡一觉就会好的。到时候我再过来看你。”左琳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李铭阳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说，说完头也不回的逃离了病房。
　　李铭阳无奈地摇摇头，脸色越发苍白。可他只能在心底说，对不起。
　　邹雪妍刚刚结束了公司的会议赶来医院，就在转角处遇到风风火火往外冲的左琳。邹雪妍拉住左琳，看到她通红的眼圈，觉得不对劲儿，立刻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怎么了？”
　　这一句关切的话语立刻让左琳泪奔。左琳就像看到了亲人，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伏在邹雪妍肩膀上呜呜哭了起来。
　　邹雪妍陪左琳聊天聊了很久。最后她拍拍左琳的肩，贴心安慰道：“最近几天你一定很累。回去睡一觉，别太紧张了，我相信你们会好起来的。”
　　左琳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少让自己失态于人前。她勉强得体地笑了笑，一个人默默走出医院。
　　邹雪妍回屋的时候很小心，可仍是惊动了静卧在床上的男人。确切地说，那个男人的眼睛其实一直是睁着的，只是因为眼神太过固定着一个方向，在略微昏暗的屋子里便不甚分明。所以，直到他开口打招呼道：“你来了？”邹雪妍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这般谨慎。
　　“阿姨走了。”
　　“恩。”
　　左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开了大灯。她给李铭阳倒了一杯水，李铭阳摇头拒绝了。
　　左琳坐到李铭阳身边，将他扶起来。试探着问道：“听说你下午见白映了？”
　　李铭阳微弱地笑笑，毫不惊讶。他虚弱地回答：“是啊。”在邹雪妍看来，李铭阳的眼中带着的是久违的笑意。这让邹雪妍很好奇，白映说什么了吗？
　　邹雪妍又想起左琳那张伤心欲绝的脸，心中有些惆怅，有些感同身受。这些日子，她和左琳共同经历了这些事，有了一些感情。相比白映，邹雪妍是更倾向左琳的。而且客观来讲，和左琳在一起，对于盛世集团的好处肯定是更多些的。但她只是有想法，却并不想干涉别人的感情生活。
　　邹雪妍问李铭阳：“你和左琳说分手，是因为想要重新和白映在一起吗？”
　　李铭阳的眼神变得有了些防备，但他没有说话。
　　对于李铭阳眼神的转换，邹雪妍的心里有些凉。她还以为他们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原来真如左琳所说，温暖只是李铭阳的外表，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冷漠，很难接近的一个人。可她还是想问问，他要拿左琳怎么办？
　　“我很抱歉。”李铭阳说。“有些人，有些事，错过就是一辈子。而我与她的错过，或许在十年前就发生了。”李铭阳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平静的就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对于她，我只能说抱歉。我已经尝试过了，因为莫名其妙的歉意，因为相似的震撼和感动，我尝试着让自己喜欢她。可我真的努力过却还是没有办法爱上她。如果因为愧疚，因为感动而勉强跟她在一起，这才是真正对她的不公平。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左琳。从她只是个小女孩时，她骨子里就有一种不容人轻视的骄傲。而我，不想因为自己让她失去骄傲。你明白吗？”
　　邹雪妍当然不明白，她说：“那白映呢？在那样伤害过你之后，你还能够真心敞开胸怀接受她吗？”
　　李铭阳低低地笑了，笑得很讽刺：“接受她？如果她肯给我机会，就算她直接拿把刀往我心口里插，我也愿意。可她会吗？我能做的，”李铭阳声色沙哑地自嘲笑着：“我能做的，只是在这里等，等到海枯石烂，等到她回头那天。”
　　邹雪妍忽然无缘由的生出一阵怒火。她很少有失去冷静的时候，可此刻她失控了。尽管面对着的是个病人，可她已经控制不住：“李铭阳，拜托你清醒点。你是李铭阳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么可怜？你醒醒吧，她已经离开你了，不会在回来的！而你，还有你的大好人生要走，你要过得精彩，带领盛世开创更辉煌的业绩……你现在应该在打满冷气的办公室熬夜工作，而不是没有用的整天偎在病房里呻吟！那才是你应该走完的人生！”
　　邹雪妍终于明白李铭阳这场莫名的病的由来。病由心生，心病不解，病怎么会好起来？其实以前左琳对白映并没有什么喜恶。可此刻，她对白映简直反感到了极点！
　　后来邹雪妍记不得李铭□□体是怎么回答她的了。他说了很多很多，很多以前没有跟她说过的白映，也说了很多他的想法。比如，李铭阳说，白映现在只是迷了路。要是有一天她回家看不到他，她会害怕。比如，他答应过她，这辈子会好好守护她，绝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但有一句话，只八个字，邹雪妍觉得就算倾她一生可能也很难忘记，他说：“心之所系，身不由己。”
　　然而白映并不晓得这些。雨仿佛是为两人的离别在哭泣。白映离开医院后不久就停了。下过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明。虽然天幕已垂，却留下满天繁星。白映离开李铭阳后，彷如失了魂的木偶，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想什么，或是该不该去想。李铭阳，这个和自己大概此生再无缘分的人，终于让她明白，自己战战兢兢的人生，再次循环了上一次的错误，让自己所珍视的，亲手脱离了自己的人生。
　　她不是没有记性。可越是轻而易举得到的，越发现不了他的可贵和重要。这是人之常情。既然无可避免，就得自己承担痛楚。可是，虽然心里清楚，到底还是不甘心，所以今天这算是，纠缠吧？这样的自己，和电视剧里那些不要脸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历史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男人说爱你的时候是真爱你，说不爱你的时候即使真爱你也会果断挥剑断情丝。而自己的纠缠，除了会让自己难堪，还能得到什么？
　　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何况，白映说服自己，自己只是去看看，毕竟相识一场，关心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