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绣》樱桃麽茶

9、愧疚

　　李兴邦的令牌很好用，我们出城很顺利。我心之敌军大帅武青，可没李兴邦好糊弄。换上丝衣找林汐帮我梳洗干净，一位贵族闺秀尽显风姿。
　　“小姐为什么要这么费劲打扮呢？”林汐看着我从□□变成贵族小姐很诧异。
　　我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来到敌营林汐上前和领事官说明一切，我们就被带到一个临时落脚的帐篷里等候接见。
　　这一等就是四天，这四天里我拿出百分之一千的警惕武青的监视。我这个在二十一世纪什么样子的困难我没见过？武青你太小看我了，我一定回叫你跪在我的石榴裙下求饶。
　　就这样在监视和被监视的境况下，我又挣扎了三天。
　　“上官小姐。”派来侍候我的老嬷嬷谦恭的跪在门口。
　　我只是露出淑女般温柔的笑容，回应道：“嬷嬷多礼了，快快请起。”
　　这个老女人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看上去不像是下等奴才。她对我也是不错，我也以礼相待两人相安无事。
　　“武将军今晚设宴为您接风，所以老奴过来侍候小姐梳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帅帐前点起熊熊篝火，几乎照亮半个营地。
　　踏入大帐，左右各坐着五六位身着武将官服之人。他们虽然在喝酒说笑，但每个人都在偷窥我的举动。
　　我挺起胸膛，尽可能的露出自信笑容。
　　往前走出四五步，便看清中央上座之人。此人已过天命之年，依旧神清气爽。统率的着装叫他英武过人，鹤发童颜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透出咄咄逼人的杀气。
　　比起这为武青大将军的冷漠，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他穿着副将品级的武装，说明已过弱冠之年。墨黑的发丝随意的束在身后，额上数缕碎发轻柔的贴合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一双细长而温和的眼眸中，海蓝色的瞳孔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小女子上官红绣拜见武青大将军。”我恭敬的福了福身。
　　武青只是清淡的笑了几声，可这笑声叫人心寒。我没有抬头看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压抑着整个大帐。
　　过了许久武青终于开口，问道：“上官？上官天择是你什么？”
　　我强忍早就麻痹的双腿，嘴角露出优雅的弧线，回道：“回大将军，上官天择正事小女的父亲。”
　　“哎呀！哎呀！原来是故人之女。钺然还不快快扶起你红绣表妹。”武青的演技真是可以拿奥斯卡了。
　　‘钺然’？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哼！想拿他来试我？
　　“上官姑娘请起！”武钺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五指尖如笋要是不看他一身男儿戎装，我真以为他是女儿家儿。
　　“男女有别，多谢公子。我自己可以的。”脚早就站不起来了，但是玄彬和我说过武青是一个在小节很在意的人。
　　我忍……
　　“红绣表妹何苦这样？钺斌和你本是表兄妹，照顾妹妹本是我这个做哥哥应该的。”没想到这个武钺竟会帮我解围，双手一托扶我站起身。
　　麻痹的双腿早就没有知觉，站起瞬间竟然无力支撑。好在武钺发现这一点，看上去没有用力的双手，反而使硬生生拖着我酸软的身体。
　　“多谢公子。”我这次的致谢是真心的，要是没有武钺我一定会在武青面前出丑。
　　“客气。”他只是淡淡一笑松开了扶持我的双手，一个箭步回道武青身旁。
　　“武将军认识为父，那就是红绣的世伯。这次侄女来……”
　　“哎~听说侄女是个才女，何不叫世伯见识一下？”还未等我说出来意，武青这只老狐狸就阻止我的话。
　　左右数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我只能勉强尴尬的笑了笑。王八蛋你耍我？哼！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汐。”我轻唤了一声站在帐外的林汐，林汐会意的拿着一把琵琶走进大帐。
　　“侄女没有世伯说的那么好，也不是什么才女。”接过林汐手里的琵琶，侧身两步坐在了下来，继续道：“胡乱弹奏一曲，望世伯莫怪侄女愚笨。”
　　自从上次和奶娘相认，原来这位官家小姐的记忆也恢复一二。这琵琶也在其中，外加以前玩过一阵吉他所以根本不算什么。
　　梦中的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几番若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掐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枕上雪冰封的爱恋
　　真心相摇篮才能融解
　　风中摇曳炉上的火
　　不灭亦不休
　　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
　　无情岁月笑我痴狂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
　　思念永相随
　　悲欢负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你就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一曲《美丽的神话》唱罢，左右众人都为我的歌声动容。武青冷漠的眸子中一抹感伤，可却一瞬即逝。武钺那海一般眸子深情的望着我，我回应他的也只有羞涩一笑的低下头。
　　“好一个美丽的神话？”武青恶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回过头又是满脸春风，笑道：“侄女果然才女也，叫老夫大开眼界。”
　　硬生生吐出的几个字能满脸堆笑的说出来，还真是叫人佩服这武青的城府。
　　随后武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呼我用宴。看来这‘鸿门宴’我是通关了。
　　第二日武青一早就叫人招呼去大帐议事。
　　“红绣参见武将军。”这次大帐里只有武青一人。
　　“上官姑娘请坐”武青没有昨日咄咄逼人的杀气，反而和气起来。
　　侍从敬茶后，武青屏退他们单刀直入，问道：“不知道上官姑娘是何人所派。”
　　我淡淡一笑，心知这次是要做摸底测试。
　　“回将军，小女受豫王索托。”我不叫你瞎猜，直接告诉你，就是对付你最好的方法。
　　“豫王？”武青脸色稍沉，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想必姑娘不是投诚，而是说客。”
　　我心中冷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王爷只是想借将军的手，杀了该死之人。”我拿起茶碗轻轻吹去浮沫，用心的抿了一口，“至于好处，王爷都写在这上面了。”
　　我放下茶碗，从怀里拿出一张清单。
　　武青仔细端详着清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笔记…….”
　　“太后林氏想必武将军不会陌生。”我依旧微笑的看着武青那张铁青的脸，你再狡猾也还是棋差一招。
　　“听说太后和武将军从小……”我对着武青欲言又止，他铁青的脸上更加苍白。
　　“王爷是小女的恩客，王爷又忠心于太后，将军又和家父是世交，所以这次小女就前来和世伯谈一件多方互利的事。”我再次拿起茶杯时没有去看武青，想必现在应该是他自己端详我了。
　　“侄女说的没错”武青脸上恢复了不屑，“说吧，要我怎么帮助你们。”我心中狂喜，交易成功了，武青你在奸猾还是输了。
　　和武青议事结束已是傍晚，我吩咐林汐骑马回去报信，半路上把给李兴邦的信鸽放了，再亲自向玄彬汇报敌方情况。
　　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太顺利，我的心里反而很不踏实。
　　“嗯？”一曲悠扬的萧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这不是？”是谁能这么快就记下《神话》的曲子，我慌忙跑了出去开始寻找这萧声的来源。
　　远处一个身着素服的男人靠坐在军营围栏的松木上，我第一次感觉到萧声也可以这么凄美。
　　是他？这萧声打动了我的心，可是没想到吹箫的人竟是他——武钺。这次他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素衣清雅淡然，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武青的儿子现在我们都深处军营我一定会奉他为知己。
　　可惜……可惜…..
　　他突然停住了萧声，看来是早就发现我了。
　　“公子好雅兴。”我笑着福了福身子。
　　“上官姑娘也是一样，这么晚还没休息吗？”他的声音还是这么温柔，海蓝色的眸子如深邃的宝石一般透彻，深情地把我包围在其中无法自拔。
　　慌乱中我在有意无意的躲闪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如看到玄彬一样。不，这种感觉和玄彬的不一样，我不能深陷其中要不就会万劫不复。
　　“上官姑娘哪里不舒服吗？”天哪！又一次…….我必须离开。
　　“公子多虑了，小女没事。”我费力的咽了一个唾沫，语无伦次道：“公子早生歇息，小女……小女先回去了。”
　　我转身就走完全不顾贵族小姐的身份，这个武钺太可怕了他可以洞察别人心里的底线。
　　几乎是一口气小跑着回自己的帐篷里，冷汗顺着额头悄然而下。而帐外的萧声依旧，如同嘲笑胆小的我一样。
　　从那晚开始我就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尽量避免见到武钺，时间也在我心虚的躲避中浑然而逝。
　　“大将军有令出战叫阵！”帐外传令兵催促着全体士兵集合。
　　李兴邦和武青的死期到了吗？我的计划终于要实现了！我心中大喜，偷偷掀起帐帘偷窥外面的情境。
　　看了一会突然发现忙而不乱得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朝自己的帐篷走来。又是他——武钺，怎么老是和我过不去？
　　“上官姑娘在吗？”我们之间只隔着一条帘子，难道他没发现？
　　“在的。公子有事？”我怯怯的回问道。
　　“我父准备出战，留在下保护上官姑娘。”武青这个王八蛋要死还要拉上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的答应我开出的条件。
　　“上官姑娘？”我半晌没有说话，武钺加问道。
　　“我一会儿就去公子的营帐。”我依旧底气不足的回应道。
　　“那在下就在营帐中等候上官姑娘，在下告退。”说罢武钺转身离开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心中暗自安慰着自己。
　　梳洗妥当我来到武钺的营帐，营帐里武钺坐在书案前看书。
　　“少将军！”我示意的福了福身子。武钺却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扶起了我。
　　“上官姑娘请坐，在下有话和您说。”有话和我说？看来我小心回答才是。
　　奉茶后屏退左右，有那么神秘吗？难道你也想杀你老子，现在是来谢谢？
　　“我父此去凶多吉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真的是这个，我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我轻咳了两声，尴尬的气氛一点都没有缓和的迹象。
　　“少将军不要说这种晦气话，武将军一定会大胜归来的。”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安慰着武钺。
　　“上官姑娘这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计，在下真的很佩服也很高兴。”他都知道？不可能的，可他脸上自信满满的表情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我不明白少将军这话是何意？”现在只能装傻，走一步看一步。
　　“姑娘这么不诚实可不好，再说我要是真的告密也不会等到现在。”武钺淡淡的抿了一口香茗。
　　没错他要是真的告密了，现在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哨将军所言不差，小女承认。”说出心中的秘密，心里也舒服多了，“公子想为你父报仇，那就杀了小女好了。
　　没想到武钺不怒反笑，轻言道：“上官姑娘胆识过人，在下佩服。”他缓缓走到我身边，伸手把我拖了起来，“我不恨你，武青该死！”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儿子恨老子恨到要别人杀其父都不闻不问。
　　“少将军，你？”我声音无比的颤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我一直认为世上最温柔的男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紧紧抱住颤抖不止的我，声音是那么凄凉。
　　我在他的怀抱里慢慢恢复平静，武钺却没有放开我的想法。他抱着我靠在躺椅上，自言自语的说着他的身世。
　　武钺的母亲张氏本是辽国人氏，武青出征辽国见其母美色掳来做了他的四夫人。当时张氏已身怀有孕，武青因爱其美色并没在意她腹中孽子。后来张氏生下武钺不久就抑郁而终了，武钺从小长得就和武青不同，所以家里一直都视他做‘杂种’。武钺自尊心很强，自己拼命的学文习武，终在去年一举拿下文武状元。
　　也因为这样，武钺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武青亲生又忌恨他杀父、欺母的恶行，可毕竟是武家抚养他长大武青亲自授他武学，所以准备放弃报仇的计划。这次随武青征讨燕国也就是他准备放弃前嫌的计划，可是却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打乱。
　　“对不起！”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只有愧疚，但是除了说对不起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武钺摇了摇头欣慰的笑道：“没什么的，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他放下我随手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交到我手里。
　　我仔细看了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武青留给我的亲笔信，他竟然早就知道我是来害他的，但他愿意一死来偿还一身的罪孽。
　　“怎么会这样？”我愕然的大叫出来。
　　“父亲身中剧毒活不了多久了。”武钺坦诚而言“他把护国将军这个世袭之位让给了我，自己愿意一死来偿还他欠我的债。”
　　我感觉自己真的好卑鄙、好无耻，这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话都适用于骂我这样的人。
　　“咚”我第一次双腿跪地，眼泪冲花我的妆容。
　　“上官姑娘你快起来，这不是你的错。”武钺双手连忙准备拉起我。
　　“你杀我好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只有死才能对得起武青将军。
　　“你错了，武青不希望你死。”武钺看到心如死灰的我，又用他温柔的声音淡淡的说道：“他知道你是天之娇女，得尔者必得天下。”
　　好一句‘得尔笔得天下’，武青你为什么不揭穿我？难道就为这句狗屁不通的烂话？
　　“少将军——少将军——”我还没有回过神传令兵的声音就已传到账外。
　　“慌什么？”武钺镇定的声音叫人害怕，就如刚才我二人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报少将军——武将军他……殉国阵前了。”传令兵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刺穿这我的心房。
　　“全军撤退。”武钺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双手却紧紧握着颤抖不止。
　　“和我走。”武钺拖起瘫坐在地上的我，不管不顾的拽上他马。在马上武钺紧紧地抱着我，带着不到三千人朝已被燕军封锁唯一出路冲去。
　　燕军！
　　我心中一惊，看到玄彬策马屹立在略高的一点的山坡上。
　　武钺勒住了马，他们两个男人就这么相视对立的望着彼此。
　　“放下她！”玄彬不顾王爷的身份大声怒吼着武钺。
　　可武钺却只是冷冷的一笑，言道：“姓玄的这个女人我要定了，除非你杀了我。”
　　天哪，他们两个人疯了。
　　“你姓武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佩和她在一起。”玄彬挑衅的话正在激怒我身后这个身心疲惫的男人。
　　“玄……”我想阻止他们，可是刚要说话武钺紧紧的用手勒住我。
　　“姓武的你放开他！”武钺的举动真的激怒了玄彬，他策马跑下了山坡。
　　“一对一你敢吗？”昏，武钺要和玄彬一对一…..
　　没等我多想武钺侧身下马，顺势也把我抱了下来。他蓝色的眸子依旧静如止水的看着我，抬手宠溺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不管我们谁死你都要幸福……”那个叫我一听就心绪不定的声音，现在却在和我嘱咐这遗言。
　　“不——你……”他的吻阻止了我话，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阻止不了他们，但是我也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死。
　　“红绣我不会死的，我会把你抢回来。”玄彬和武钺两个人都是那么优秀的男人，可都是我的错。
　　“叮”两个人相视动起手来，这是男人和男人的争斗看来我阻止不了。
　　古道一旁就是万丈悬崖，另一边是对立双方的军队，我怕……可这就是武钺所说的命，他们都是上天选出来的优秀男人。
　　数回合下来他们不分雌雄，我的心也在忐忑不安中煎熬着。
　　“红绣姑娘…..”一个诡异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同时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剑也架在我的脖子旁。
　　“都住手！”他挟持我大声喝令这打得火热的两个人。
　　两人几乎同时收手，回头望着我们。
　　“你干什么？”武钺刚要冲过来，一把被冷静的玄彬拉住。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一丝疼痛传来，我不由得挣扎来一下。
　　“你想要什么才放开她？”玄彬试图和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开出条件。
　　“我要你们两个自杀！”
　　什么？我不顾疼痛稍抬起头看着这个疯子。
　　武钺和玄彬都知道自己要是自杀了也不会救了我，他们只能继续和他谈别的条件。
　　“我们死了你也不会放过这个女人，你说点实际的。”武钺先开口反驳道。
　　“少他妈废话，你们快点自杀。”这个疯子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我不能叫他得逞。
　　我斜视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悬崖，心里自嘲的冷笑起来，我这次连死都要粉身碎骨真是上天有眼的报应。
　　“玄彬、武钺你们都一定要比我幸福…..”
　　‘这样我死了才不会伤心’我没有说出后半句只是朝他们欣然一笑，随后双手拉住挟持我的人一起奋身跳下悬崖。
　　飞快坠落中我也仿佛听到了他们两人叫我的名字，我闭上眼脑中无数次的闪过他们的笑容。
　　“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