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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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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酒!”那人拿着两小盅女儿红,“啪”地一声重重地搁于屋顶的瓦片之上,先行揭开了一盅,递到他面前,“来,这盅给你,喝—”不等云易回话,他已自行解开了另一盅的盖子,仰起头猛灌了几口,干脆仰躺在了屋顶上..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他低笑道,“一醉解千愁,此言果然在理。”没有忽视身边的人,他侧转了身体正对着云易笑道,“你为何不喝?难道你心中就没有烦闷之事?”见他不答,苏成棠也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人都见我是尚书之子,也便认定我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大少爷,我也经常这样看待自己,”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可有时我也会觉得烦乱,很奇怪么?”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自出生后便没有见过娘亲,只是在爹的书房里见过爹保存的娘亲画卷,画卷上的是位很温柔娴静的女子,记得小时候,我会傻傻地抚摸着画像叫她,‘娘,我是棠儿,您的孩儿,您看得到我么?’很傻对不对?爹对娘用情至深,还和我提起过一辈子都不打算再续弦。这是好事,其实在我心中,也无法接受再将另外一位陌生女子唤作‘娘亲’。可爹的官越当越大,家也从扬州搬到了京城。自我懂事以来,爹就经常忙碌得往往不能回家,还不时地被调派出去参与一些战役。我虽也认为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本就该为男儿应尽的责任。但我那时也毕竟是个孩子,娘亲已不在,爹又经常不在家中,我又无兄弟姐妹,有时也不免觉得孤独。虽平日里我也喜与那些爹那些好友的儿子们出去玩乐,但说实在的,近来越来越觉得与他们难以相处。我做的一些事,在街角教训恶棍,给年老的乞丐银两,在他们眼里,或许都只是故做姿态。我也无意中听闻过他们对我的议论。。。前几日我去谢府做客,刚入厅堂即看到一班旧友围坐在一起,而且个个皆捧腹大笑。好奇心起,凑近一看,却见到谢兄的书童剥被光了上衣,趴在地上任由那些公子哥们当马般骑乘,一人一次,还拿着鞭子不断地打向他的股间,那书童被打得鲜血粼粼,最后谢兄居然扒下了他的裤子---”他一时收住了口,
“我看那书童几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谢兄一边不顾仪态地这般,一边还大笑着问还有无其他人愿意上他的书童。。。我看不下去,扶起了那名书童,那时候他都快没气了,谢兄冲着我大叫,苏成棠,这是我的人,我爱怎么对待他就怎么对待他,何时轮到你来多管闲事,你若喜欢,去玩你自己的人,若你也有兴趣,我让你也上他一次便是!我当时气血上涌,一拳就挥打了过去,他的脸登时肿了起来,楞了一下就拔剑朝我刺了过来。。。那日后,我也失去了一班朋友。其实我心中并不觉得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他们,并非同一类人,走不到一起,也属平常。云易,让我最觉得开心的是,”他猝不及防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幸好有你,九岁生日的前夕,你来到了我家。我知爹当日招考书童除了陪我一起念书,更多的也是为我找个幼时的玩伴。那次的招考很严格,试问又有几个不到八岁的孩童能将唐诗宋词背得滚瓜烂熟。不瞒你说,那时候我自己会背的唐诗,不超过五十首。那日何叔带着你来见我时,我已心生好奇,这神童一般的人物,究竟会是何模样。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即便你当日穿的是粗布衣衫,但气质却远比我见过的不少富家子弟还要出众。那时候我有了个很奇怪的想法,这真正的少爷,究竟该是你呢,还是我呢?日后我们一起听夫子讲课,你学什么都很快,四书五经很快就能倒背如流。那些教琴,教画,教写字的先生,原本都是爹为我请的,但说实话,我除了棋艺,其他皆非我自身的兴趣所在。不知可否叫有心种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呢?你倒各个都精通了个遍。不像我到现在,除了剑术,其他样样都只学了个皮毛,以前被爹责罚抄写四书五经时还要你来帮手,你还需尽力将字写得花一点以求骗过爹的眼睛,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你,估计现在的我,也是个闷到死的人了罢。若我们能永远这样相处下去,倒也美事一桩了。”苏成棠说到这里也不禁摇了摇头,
“你看,今日我或许又是喝醉了,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将来我们总是都要成亲生子的,生为男儿,也不能一心只贪图轻松快乐的日子,不说这么多了,喝酒!”他仰起头将盅中的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晃了晃酒盅,确定再也倒不出一滴酒后才将酒盅任意地丢弃在了一旁。
“对了,烟花。”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跳就跳下了屋顶。云易倒被他刚才的那番话震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酒量远没有苏成棠的好,可那晚,他恍惚地也想痛快地醉一场,醉得可以让自己不再去细究他话里具体的每一个字,醉到意识模糊,或许才是最好不过了吧。。。。
那人很快又跃上了屋顶,不同的是他的手中多了几捧烟花,“拿着,”他塞了一支烟花在他手中,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火什子,点燃了它。“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你看着烟花燃放时,那陶醉的神情。”他认真地说道,随即也将自己手中的烟花点得着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闪光将两人的脸都照耀得明媚了起来,漫天的花火在眼前绽放,很美,云易在心中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可惜,美则美矣,烟花的生命却是如此短促,美丽过,绚灿过,也就最终消亡了..
即便心中这样想着,迷于眼前的美景,他的脸上依旧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我发现,你比烟花还美。”苏成棠的声音在耳边围绕。
“不对,”那个人接着叹了一句,“我好象说错话了,美总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可你是个男子,但不知为何,方才看着你的侧脸,跃入我脑海中的,就只有一个‘美’字,再无其他任何词语。云易,我早说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男子与女子的很大一个不同之处就是女子往往喜听别人称赞自己的容貌,而男子却更希冀人家夸奖他的才能。云易对自己的容貌从来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若对方只注意自己的容貌是种侮辱的看待。但听这番话从苏成棠口中说出,他心头却泛起了一丝喜意,脸也微微发烫了起来。此刻苏成棠专注的,是手中的烟花,云易略一侧身,将他的侧脸看了个仔细。他笑起来,依旧是若阳光般和暖。他一时也痴住了神,直到那燃着的火苗几乎烫到了他的手心。。。
“好了,烟花也放完了,我们下去。”苏成棠掸了掸手,见云易还呆呆地楞在一旁,笑着推了他一把。“我们可是趁爹不在的晚上才能这般畅快地痛饮一番,这家中除了爹,怕是也只有你我二人的轻功能跃上屋顶,怎么,莫非你还没有喝够?好,下次再多带几盅上来便是。”见云易依然低头不语,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看你也没喝多少酒,该不会,是醉了吧?”他也不多言,走近前来脱下身上的外袍包裹住了云易的身体,“夜晚风大,小心着凉。”云易尚等不及给出任何反映,苏成棠却已搂着他的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知你酒量不好,却还拖着你陪我喝酒,”他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脸颊,“还好,不是很烫手。”他帮他拉了拉衣衫,“明日你若有不适,就晚点起,不必再陪我练剑了。”“我没喝醉。”云易心中隐隐觉怪,忍不住顶了一句,今晚上,他确实没喝多少酒,让他晕晕乎乎的,并不是那上好的女儿红。。。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却有一打着灯笼的人影向两人走来,走得近了,却是那苏府的管家何生。
“少爷,您还没有休息哪!”见到苏成棠,他的脸上即刻堆满了笑容,那奉承的笑容尚未滞留住良久,一瞧见了一旁的云易,立刻拉下脸来,“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一见你准没好事,成天只知道带坏少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中的灯笼举得益发高了些,这一瞧更让他的怒意增长了几分,“大胆云易,你可知如今你身上穿的是何物?此乃四王爷赏赐给少爷的宫廷丝制云锦衣袍,只有少爷一人才能穿此宝衣,这等宝物岂是你等身份能够穿戴?还不赶快除了下来还予少爷!”何生连手中的灯笼也顾不得了,随意地甩在了一边,上前几步就来扒拉云易的外袍。
“何叔,此衣是我见云易衣衫单薄才为他披上。若要怪罪不敬之过,也是成棠一人之错。与他何干?何必为难于他?”苏成棠伸手挡住了何生。话语中也加上了几分难以抗拒的威严之力,“我想何叔应该正视一下自己的身份,虽算起来,何叔乃是娘亲族中亲戚,娘在临终前也托付爹好好关照你们一家,若按辈分,成棠也理当尊让于你。但凡事都该有个限度,若是超越了底线肆意妄为,成棠也只能道一声不敬之过了。我一早已知会于爹,日后云易之事并不需经过你手,他除了爹和我的话,不必再听命于任何人,即便他犯了过错,若无爹的亲自命令,苏府任何一人都无权责罚于他,何叔,今日我就再把此话说个清楚,你可曾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