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夜雨》醉红烛影摇

32、第三十二章

　　“曼雪。”见到她，苏成棠并未有一丝慌张，反而有些淡定地朝她笑了笑。
　　曹曼雪的目光,坦然中夹带了一缕忧郁，“成棠，你没事了吧？”

　　没事？她说的是自己所中的毒？她又怎会知自己已经没事？那瓶解药，会不会，是她苦苦哀求兰妃娘娘才为自己换得的？

　　他心头略过几许疑惑，微皱起了眉，“曼雪---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现在我没事了。”不用感谢她，那原本就是她造成的伤害。也不能完全责怪她，

　　自从得知当年的事所带来如今的后患，更了解到父亲也有份参与当年的事后，他似乎一下子同时理解了两个人--------云易与曹曼雪。

　　没有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遇难而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置之不理吧？既是凡人，自有他的劣根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念了一句，“曼雪，现在想来，或许大家都没有错，更或许，大家都有错。”

　　“也许吧，”曹曼雪没有再去看苏成棠，抬起头望了望天，“爹已经回来了，以往的事我也不想再追究。你该知道，云易并非无辜之辈，而我也非圣人，如今你既没事，我也就没什么可以牵挂的了。自此以后，互不相干，中原的一切，就与我曹曼雪再无关联，我爹如今已经官降三级，也算受到了惩罚，那云易若还是想要纠缠不清，伤害我爹，我即便是身在远方，也一定会赶回来除了他，到时候，无论是谁，都拦不住我！”

　　苏成棠凝视着面前这位自己也曾深爱的女子，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应答。是谁的安排，才造成如今这般混乱的局面？

　　曹曼雪的手慢慢地摸到了自己的脖颈之处，一块系着红丝带的白玉顷刻出现在她的手心，那块玉晶莹通透，更确切地说只是半块。苏成棠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益发复杂起来，那半块玉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三年前他与曹曼雪一起去月老庙求来的同心玉。从月老庙出来，两人即来到最出名的玉器铺，借着小钻子一人一面刻上了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曹曼雪握有的是一块刻着“棠”字的白玉，苏成棠握着的，则是一块刻有“雪”字的白玉。

　　那晚的月光很惨淡，苏成棠清晰地记得那夜他深夜才到家，云易还是在大厅等着自己。一时兴奋之下,他也将那块玉交予给他观赏，还问了一堆关于玉的质地与灵性的问题，云易一个个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他当时的脸色，如今想来，却只是比那夜的月光还要惨白上了几分。

　　“这块玉，我不想戴着它去西域。”曹曼雪举高了那块玉在苏成棠眼前晃了一晃，猛地放开了手。白玉碎地的声音“哗啦”地钻入他的耳朵，曹曼雪望着地上的碎片如释重负地笑了，“这块玉，早就该丢了它了，只是，我一直不舍得，你呢？那块玉如今是不是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没有，”苏成棠脱口而出，“我并未丢了它，只是将那块玉丢在了书房的抽屉里，曼雪，我知道你的为人，或许是曹府的事让你失去了理智，我当日即和你说过，你恨我，想报复我，我并不介意，只是你不应该偷袭云易，更不应该侮辱他。如今你也知道，云易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名利和权势，只是和你一样，心结难解，”他沉吟了片刻，“无论如何，你是个好女子，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天空此刻忽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冬日的雨，打在身上更觉凉意非常。雨势渐渐地大了起来，“幸福？”曹曼雪跟着念了一遍，忽然低声地笑了起来，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扭头走了开去。

　　“曼雪，等等。”苏成棠跟着跑了几步，见曹曼雪并不住脚，只得冲回了‘落绮坊’，“小二，有雨伞么？暂借两把，明日来还。”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对不住了，苏公子，小店如今只有一把雨伞，要不？”

　　“一把也好，能否先行借来用下？”
　　“不用说借了，刚才苏公子给的银两多了一些，要不这把伞就抵了那些银子？”店小二也不忘见缝插针。
　　“好，”苏成棠也不去理他，拿起那把雨伞即冲了出去。店小二吃惊地望了望他，是何人让他如此紧张？

　　“曼雪，拿着这把雨伞，免得着凉了。”苏成棠紧赶几步，楞是将雨伞塞到了曹曼雪手中，曹曼雪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望着他手中拿着的布匹叹道，“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一匹好料子了。”
　　听闻此言，苏成棠手中的雨伞砰然落地，布料？他低头去看，那整匹布早已被滂沱大雨打湿，紧紧地裹成一团，这样的料子，即便在晴天晾干了，做成衣服穿上去也会有大堆的皱褶。云易。。。。云易。。。这莫非预示着？

　　那声撕心裂肺般的呼痛声从牢中传出时，上官兰顿感自己的内心也跟着颤抖了好几下，紧接着她看见了四个衣着古怪的男子从牢中步出，手中碰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事都处理好了？”她的柳眉微皱了起来，那几个人对着她点了点头。

　　“里面，现在应该没有人在了？”上官兰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句，不等那几个人回话，她已径自走了进去。刚一进入牢房之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定睛一看，更是大吃一惊，那原本如玉般的胳膊上如今多了一块长方的大伤口，仿佛白中忽然夹杂了一大块红，显得格格不入。他看来真是瘦得可以，只是要取一块肌肤而已，又怎么，阴森森地几乎可看见白骨？幸好，自己带了上好的伤药。

　　一旁的桌上放着几段长纱布，既要实施此计划，就早该想到会需要用到。上官兰一步步地走近云易，他的双眼是微眯着的，想来他是因为受不了这剧烈的疼痛而昏迷了过去，就提高声音唤了几句，“云大人，云大人你还好么？”

　　云易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她，那手臂之上传来的刻骨疼痛惹得他不断哆嗦，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了个断断续续，“娘。。娘娘，麻。。麻烦将。。。信。。。及时。。。送到。。。。苏。。成。。。棠。。。手。。。中。”

　　都成了这个样子，心中却依然心心念念着苏成棠。不知他这般模样，能否顺利将此计划进行下去？上官兰的心中隐隐升起了担心之意，二话没说，拿起一边的纱布，顺手从怀中掏出了伤药，狠狠地朝着云易伤口处倒了下去。

　　“啊！”那伤药的烈性极强，倒下去更觉整个伤口被火焚烧一般疼痛，怕是比任何刑罚都要来得还疼上几分，云易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推开那瓶伤药。

　　“别动！”上官兰低斥了一声。“这是大内最好的伤药，它的烈性是强了点，但疗效一样强得可怕，第一次使用便可止血，你只需涂抹几次，伤口即会开始结疤，七日后即会开始好转。”

　　云易疼得只是想把手往回缩，上官兰道了一句，“你若还想要本宫帮你送信给苏大人，就乖乖地不要动！”这一招果然见效，饶是云易疼得额头豆大的汗珠只是不停地滚落，嘴唇也被咬得不断流血，却没有再做挣扎，任由着上官兰帮他上药。

　　挨得近了，也看得愈发真切了，云易的侧面，非常地像萧哲。上官兰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一次萧哲受伤，自己帮他一点点上药的情景。一时竟也神思错乱起来，手中也停了下来，右手不由自主地向云易脸上伸去，“萧哲？”她低声了念了一句。

　　云易显然没有想到上官兰会来这样一着，慌乱间向后退了一句，冷冷地回道，“娘娘请自重。”这句话俨然将上官兰从迷乱中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错把他当做了萧哲，不由怒上心头，一伸手，“啪”地在云易脸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