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夜雨》醉红烛影摇

31、第三十一章 原本只是一

　　现在既已知晓他真实的身份实乃萧哲那在婴儿时期丢失的二弟，心中反倒舒坦了不少。

　　若非今日云易震碎了她心爱的玉箫，她心中早已对他毫无愤恨之心。可惜这一切，都还不到和云易全盘托出的时机。

　　姨父已从大牢中放出，尽管身涉贪污贿银一事，但因曹曼雪已代替大明公主，被选中前往领国和亲有功，曹国明只是官降三级，免除了囹圄之苦。

　　若非当日命人整理原太师府之时发现了当年姨父与孙丞相相通的书信，今日自己或许还被蒙在鼓里，认定当自己入宫，萧哲被杀一事彻底与姨父无关？

　　那封书信，想来该是孙丞相命人私自安放好让自己轻易发现的．．孙庭书这个老狐狸，看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死活都要拉个垫背的！那好，我上官兰就陪你玩了这一局！看看这局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云大人，”她将宣纸放入了袖中，“本宫回宫即去安排，三日后等我的消息，到时候，只怕是要苦了云大人了！”

　　云易笑道，“若此事能成，将丞相大人连根拔起的话，别说是受点皮肉之苦，即便再九死一生，云某也觉值得！”

　　上官兰叹道，“你这般做，实也保护了苏大人，不想让他为你冒险受伤，本宫可说对了？”

　　云易回道，“娘娘，苏大人与此事毫无关联，云某不想连累于他，他即是蛟龙，就应翻腾入海闯一番作为，要牺牲，也当用在战场之上，可不是在这感情之事上．做无谓的折辱。云某不想因一己之私折腾于他！”

　　这般说，你是都要自己扛下来了？上官兰摇摇头，正想移步走出牢狱，背后却传来云易的声音，“三日后，云某希望能得到娘娘的相助，将一封书信送予苏大人，云某谢过娘娘！”

　　“那，若是本宫不肯呢？”上官兰冷冷回道，

　　“苏大人在此身中了一刀，云易保证这里的人命便会少了一条，况且，若云某不肯合作，怕是也会打乱娘娘的计划了！望娘娘三思而后行！”背后冷冷的声音响起。

　　上官兰点了点头，“好，本宫知道了！”云易，你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苏成棠的束缚！

　　感情之事若是网，被困在其中的人，是幸是哀，或许，只有当事人才明了了----

　　“少爷，你回来了？”阮映红刚走到院中，就见苏成棠牵着‘天音’往马棚走去，便加快脚步赶过去将马缰绳接在了手中，“少爷，这马，可还合心意？”

　　“好马，果然是好马，战场上，若有此马相助，上阵剿匪都都爽利不少！映红，没有想到你选马匹也是眼光独到！你若是男儿身，上得战场上，怕也是骁将一名了！”苏成棠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马鬃，赞许地叹道。

　　“不，少爷误会了，此马是老爷为你所选，并非是映红的功劳！”

　　是爹选的？苏成棠沉默了下来。自上次后，自己与父亲之间便在无意中多了一条鸿沟，可那确非自己所愿。他苏成棠绝非是为了一己私情可以将家族老父尽数抛之脑后的人。

　　如今这般状况，究竟该如何处理才最为得当？

　　“爹现如今可在家么？”他将手从马鬃上移了下来。

　　“老爷现在并不在府中，或许朝中有很多事务处理，老爷这几日都是很晚才回来，故少爷你想见老爷一面，都难得有机会。”她知苏成棠近几日晚晚都在书房等着苏立桢回来。经常一等就是几个时辰，每每失望而归。从管家何生的口中听闻，老爷，似想为少爷再张罗一门婚事？

　　父子之间也会有隔夜仇么？苏成棠苦笑了一下。或许父亲并没有错．．．

　　天下父母心，哪个不是拼命地想保护着自己的儿女不受一点伤害？可自己真能因此离开云易么？

　　记起当日自己毅然决然对父亲道出的“他若要报复要出气，只管冲着我来，孩儿一力承担便是”，心也慢慢地沉了下来。倘若被云易得知了事实真相，会否真一怒之下真做出难以想象之事？

　　如何能和他说个明白自己原本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伤口一旦强烈地被撕扯开来，最为受伤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云易？

　　“少爷，我刚刚见到了曹小姐，她的样子，有些怪异---”阮映红犹豫地开了口。“还有---”话刚说了半晌，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那位白衣的小姐，实属前所未见，也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是何人？如她真有急事，想必会再来府上一趟吧。万一会是给少爷带来麻烦之人，反倒是不提及更为妥当---

　　“曼雪？”苏成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罢了，现如今她也即将远嫁他乡，一切恩怨也都随之烟消云散了。若真要追究个彻底，自己也并非是彻底无辜之人。找个机会和曼雪将前尘往事说个清楚，那支玉箫，也是时候交还给她了。毕竟，自己也曾对她动过心，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更不能一笔抹杀。那几次伤害，想来也并非她的本意，若非她侮辱了云易，自己的心中，也不会怨恨责怪她吧！

　　这世上的事，看来倒像是层层的网，将每个人都紧紧地困在其中，谁才是真正无辜的，谁才是真正的犯错者，又有谁说得清，道得明呢？

　　“映红，你且将‘天音’牵到棚中，我想要出去走走。”苏成棠道了一句，移步向门外走去------

　　孙吟青起身去拉房门，顷刻之间却是脸色剧变，那房门，不知何时已被加上了重重枷锁，沉沉地推不开，那门外“叮叮当当”的门锁声响得格外分明。莫非，自己被拘禁了？

　　她心中慌张，用力地拍打起来，“开门，放我出去！”拍打了半晌，却是无人应答。片刻后，门外才传来侍女月莲呐呐的回声，“小姐，您就不要再喊了，这是老爷的意思，我们做下人的，除了照办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是爹的意思？孙吟青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小姐，老爷说这只是权衡之计，等表少爷几日出征后，就会还你自由。说起来，小姐，你就不要再心心念念着云大人了。老爷已吩咐下来，尽早给你准备嫁妆，等表少爷凯旋归来，即为你们举行婚宴。”

　　“可是爹又怎么会突然有此举动？”孙吟青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月莲也是心直口快之人，立马接口回道，“还不是因为小姐你去苏府的事被老爷知道了---”此话一出，房内房外两人俱是一惊。几个时辰前去苏府一事极为隐秘，原本就只有贴身侍女月莲一人所知。

　　孙吟青苦笑道，“月莲，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小姐，对不起，可这是老爷嘱咐奴婢，要将小姐的一言一行都告知于他。月莲也是不得以才为之。小姐，月莲也不忍心你这样委屈自己---”侍女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慌，门外，不知何时也已多了两个大汉的身影，“小姐，老爷今日还请了两个身手上好的家丁来贴身保护小姐的安全---”

　　“好了，你不必再做解释，我想休息了，”月莲，你可知你这样，会无意中害了云易么？可我，又能指责你什么呢？孙吟青自身并无半分武功，父亲这般做，一时之间，怕真是难以脱身了。父亲，表哥，云易，自己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呢？

　　苏成棠在‘落绮坊’前站住了脚。店中那苍翠色的云缎衣料吸引了他的目光．．

　　“苏公子，小的有什么可为您效劳的？可有看中的面料或是衣袍？”

　　“这块苍绿色的布料---”苏成棠手抚上了那块料子。店小二一见忙不迭地走近过来，“苏公子可是看中了这块料子？这是小店前几日才刚从杭州进来的布料，虽说它看起来很轻柔，却很保暖，在冬季穿着它，也不至于冻着了。不知苏公子想要这块布料为谁人做衣？需几尺长，几尺宽？”

　　几尺长？几尺宽？苏成棠原本抚摸着布料的手垂了下来。原来自己真的从来不知道云易衣物的尺寸，可却知道曼雪衣袍的大小。想起来，自己除了在他十八岁那年送过他一把琴之外，又送过他什么呢？从小到大送给曼雪的珍奇物件倒是不计其数。那是因为从小潜意识就告诉自己，曼雪是他将来的妻子，他应该去爱的，是曹曼雪？

　　他确实说过不要礼物，可自己，又有多少次真正地将他的生辰记在心中？

　　自己总以为从未将他当做下人一般看待。可还是隐约地觉得自己才是大少爷．．认定自己给他的一切－－让他跟着一起读书习武。推荐他考科举都是给予他的恩赐。潜意识里，自己是否觉得他原本就应感激自己，忍让自己？所以才会在认定他背叛了自己后，震怒地伤害于他？

　　那云易呢？他绝非是逆来顺受之人，为何却会对自己这般隐忍？在他心中，是否也在感激着自家对他的关照？或者还加上了爱，才愿意如此包容忍让于他？

　　云易。云易---他心中隐隐地刺痛起来，那痛原本只是一点麦芒般的刺痛，渐渐地却蔓延了开来，直痛得他几乎都说不出话来。若他知道自家对他的一切关照，原本就是他应得的甚至是亏欠了他的，他又会做何反映？

　　“小二，这整匹布料，我都要了，”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重重地搁在了桌上。店小二明显吃了一惊，“苏公子，那要不要，小的差人送到你府上去？”

　　“不用，我自行取走便是—”他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将那布料往胳下一夹，云易，你若喜欢，爱做几件衣袍就做几件衣袍。若你日后还愿意与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能做的，都为你去做来，可好？

　　步到大街上，一抹红色的影子还是让他明显了楞了一下。曼雪？她显然也看到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