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桐仙》茸翎橘

8、第7章 剑阁

　　春意悄然驱走了冬季的严寒，冰凉的春雨和仍有些刺骨的微风是寒冬留下的不舍。

　　佘冬贻每日除了要反反复复运转《聚灵诀》外，剩下的时间大多花费在束高阁。
　　她每每遇到不懂的地方，便用笔记下，等下次去请教师傅。她一来嫌来去无名殿有些浪费时间，二来怕频繁打搅师傅会惹其不快。

　　去往无名殿路上的佘冬贻满心欢喜步履轻快。
　　这次，师傅应该会高兴吧。

　　“师傅你看，我自己制作的第一件成品物纸，打开看看吧。”佘冬贻讨好地递过去一张五瓣花型物纸，物纸呈淡粉色，纸边一圈符文还有些歪歪扭扭，中间是花朵的图案。

　　夏秋述接过花型物纸正正反反凝神细看，专注的神情让佘冬贻无法从这幅美妙画卷上挪开目光。
　　罢了他翻手施法取出了封储其中之物——一大把机桐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花，花型物纸随即“嘭”的化作一蓬碎屑。
　　看着手里这一把野花，夏秋述怔愣片刻，转而望向窗外。
　　阳光穿过窗棱洒在白璧般的脸上，高耸的鼻子在一边眼下留下浓重的阴影。

　　仍然是淡淡的语气，冷又带着清透的声音：“小贻，头一回做物纸，这样勉强合格罢了，实力还没到，有些表面形状就显得多余了。”

　　佘冬贻的小脸垮了下来。
　　这样都只能算勉强合格啊，师傅你要求是有多高……
　　把物纸做出花型不也是为了弥补自己之前数次形象不佳唐突了……唐突了……佳人
　　唔……‘佳人’这个词用来形容师傅也不为过……

　　就在佘冬贻思绪翻飞越想越离谱之际，夏秋述淡淡道了句“回去吧。”便起身往殿内走去。

　　……
　　“泊儿，你最喜欢的野花……”

　　佘冬贻在修炼基础法术的同时，也结识了机桐不少弟子。
　　她不想总是打扰师傅，所以会在碰到不懂得地方先去请教他们，共同交流。
　　她的进步神速，暗地里不少弟子都传言是夏上君丹药的功劳，并把这丹药效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另有一部分弟子则认为是夏上君慧眼独具挑了个资质上乘的徒弟，区区几个脱胎换骨的丹药怎可能有如此大的效果。

　　实际佘冬贻依旧每日服用一枚人形灵果，现在灵果所起的作用已无初时那般明显，但却是确确实实使得她修炼各种简单的法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哇，你做的传音纸鹤好漂亮！”佘冬贻小嘴张得大大的，由衷的发出感叹。她近日迷上了传音纸符，这是十分普及的另外一种纸符，顾名思义，它是用来传递声音的。相较制作繁复材料稀缺的传音石，这种一次性消耗的纸符普及率远远高于前者，深受修炼者们的喜爱。
　　“哇，这个传音纸蝶真是栩栩如生！”
　　“还有这个！这个传音纸鸢是我见过最大的传音纸符了……”

　　被掩在深深绿荫尽头的无名殿，一如既往的宁静清幽。
　　【师傅师傅，我做的第一个传音纸蜻蜓，怎么样？】
　　夏秋述手里拿着刚从殿外飞进来的传音纸蜻蜓，摇了摇头，一挥手一张传音符便飞了出去。

　　春意盎然的霁清殿，敞亮的殿堂外萦绕着淡淡花香。
　　一张小纸片滑着优美的弧度转了个圈，缓缓飘落到佘冬贻的手上。
　　【小贻，为师告诉过你，这一切的外表，无需过多在意，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这张简单至极的传音纸符，没有花哨的外形，就是一张绘满了符文的普普通通的纸符片儿，一如她师傅的淡然素净，佘冬贻不由闷闷地想象师傅的样子。
　　师傅你这般好看当然不用再去在意外表……可我们……情何以堪……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佘冬贻的愁绪。
　　“哪位？”
　　“佘冬贻，掌门找你，速去霁清主殿。”
　　“是，弟子这就去。”

　　霁清主殿，掌门惠羊差走了其他弟子。
　　“佘冬贻，你可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什么。”惠羊直直盯着她，这次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喜怒，说话也是一种毫无情感的漠然。

　　……这不是上次在师傅殿外遇见的那位仙人么，原来他就是掌门，坏了，掌门好像很讨厌我，可是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佘冬贻斟酌片刻：“弟子不知。”
　　“你老实交代罢，你和此前判若两人，是不是夏上君违反门规，给你渡了功力？”
　　“回禀掌门，没有。”
　　“什么？没有？你不必担忧，我不会责罚你们的，其实我也赞同他给自己的亲传弟子渡点功力的。”
　　“回禀掌门，真的没有，是师傅他给了我一些他亲自炼制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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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惠羊由先前的毫无表情转变为阴晴不定，问了好些关于自己法力和容貌身体变化的问题。佘冬贻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掌门好生奇怪，好像很希望师傅给我渡功力一般，一听说只是吃了些丹药，竟反而大为不悦，我要赶紧告诉师傅去。

　　无名殿内空无一人。
　　“师傅师傅，师傅？咦，师傅去哪儿了？或许是在闭关……”

　　机桐山麓。
　　御剑赶回来的夏秋述远远便见到一袭素色身影站在机桐山道口。他收剑穿过结界落在了素色身影跟前。

　　“掌门师兄，在等我？”

　　惠羊强自按捺心绪，直截了当问道：“你去哪了？这么多年你除了练功就是闭关，我可都没见你下过机桐山。”

　　眼见夏秋述默然不语，惠羊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我找你主要是为了你徒弟的事。你让她对谁都说她这番变化是因你赐予了亲自炼制的丹药？”
　　“其他几位都知你法力高强又素来我行我素，这个理由尚可蒙混过关，可我还不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几斤几两？你炼制丹药？可笑！哪怕你这些年再如何钻研，看的学的也至多只是关于魂魄方面，你可别告诉我，你已触类旁通至此。师弟，我可有说错？”

　　“没错，只是这件事，我尚且不能告诉你。”夏秋述神色淡淡的，比往常更白一分的脸上毫无血色。

　　惠羊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回忆：“想当年，我们可以无话不说，现在，你有多少事都是‘尚且不能告诉我’？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应如此。”
　　夏秋述眼眸低垂，往常弓唇上的半分桃露之色此刻荡然无存，从中吐露出的言语亦没有半分软化：“权当是我变了罢，你我注定回不去了。你总说我执着，可你何尝不是，你如若愿意助我，我们或许仍可无话不说。”

　　“师弟，你应当遵从师傅仙逝前的嘱咐，而不是——”
　　“够了！”夏秋述厉声打断了惠羊，转身御剑而去。

　　夏秋述回到无名殿静静打坐调息，他此行只身前往受了不轻的伤，那祖魔的巢穴当真布置得如龟壳一般。
　　不过他不怕，现在的夏秋述已不是当年的夏秋述了，他内心思绪翻滚。

　　身之伤可治，心之伤何以愈。

　　近日机桐村可不太平。
　　“你们听说没，最近村里迁来了不少人，来的人都说是自个原先待的村子里接连有人在深夜被剐了心，死在自己家中。”
　　“是啊，听说了，这十来年没有妖魔作祟，迁来机桐村的人越来越少了，陆续还有些舍不得家乡的人搬回原先村子的呐，这要是人一多，指定就是哪里又出了什么妖魔。”
　　“机桐庇佑。”
　　“机桐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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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清峰剑阁，这座算不得宏伟的古老宫殿守卫森严，这里是机桐的门派重地。
　　阁灵空洞的声音在剑阁内回荡：
　　【剑阁十年之期将至，你去禀告掌门和各上仙……】
　　【是，弟子这就去。】

　　一张小纸片飞进束高阁，轻柔地打了个转，飘在佘冬贻正在看的书上。
　　夏上君的传音符。
　　【小贻，全派还未能御剑飞行的弟子将被召集至金言殿，由殿师统一授课学习御剑之术，此次你务必学会通过。】

　　霁清峰金言殿，这座专为授课而建的宫殿群，是机桐弟子最容易见到仙人们的地方。
　　佘冬贻看着前来授课的仙人貌若天人，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怪不得师傅这次这么着紧，原来是他亲自教御剑之术，倘若我通不过，师傅岂不是丢了面子？
　　这却是佘冬贻想岔了。这次授课本非夏秋述之事，他一向不理机桐中琐事，碍于他法力高强且辈分地位与掌门一般，机桐中无人能管。他此次是怕佘冬贻错过了机桐剑阁十年一次的相剑之期，才主动请缨前来金言殿授课。
　　此着实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