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啼》无边风生

7、第六章 镇上的阴差

　　夜色浓郁得仿佛泼了墨一般，偶有两声猫叫打破了沉寂的夜，黑暗里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无数的小鬼在窃窃私语。镇上人家都关了门闭了户，门前的灯笼里散发出黄白的光，照出一片温暖而暧昧的区域。

　　赖二爷刚刚在一家小店里喝了酒，此时摇摇晃晃地从走在大街上，四下里暗极了静极了，空荡荡的大街上又没什么人，他只能哼起曲子来给自己壮胆。他走的这条路叫解放路，民国时曾有几个鬼子进镇来，后来被百姓拿锄头杠子轰了出去，就叫解放路，现在这条路都是做灯笼卖灯笼的，青石板的街道铺得很宽。

　　赖二爷喝了太多酒，突然尿意上来，他勉强睁了睁迷糊的眼睛，望了下四周没人就来到墙角处撒了泡尿。他撒着撒着突然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还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这大半夜的哭泣声，不是撞邪就是见鬼，这可把他吓坏了，生生地把剩下的半泡尿给憋了回去。

　　他正打算跑路，却发现那个哭泣的人是个小女孩，坐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瘦瘦小小的身子上，让人心生怜惜。

　　瘦成一把骨的二爷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蹲下身子道:“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回家吗？”

　　那丫头抬起头来，极其娇俏可爱的一张脸，明眸大眼很是讨喜。她停止了抽泣，阴影下她的睫毛很长，脸很白皙，更是惹人怜爱。

　　她说:“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二爷不忍她一个小姑娘待在街上，便道:“大爷带你回家好不好，来，我背你。”

　　她从地上站起来，赖二爷这才注意到小姑娘穿的衣服不同寻常，一身旗装，对襟粉色裙子，外面一件绣花夹袄。

　　赖二爷忍不住问道: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穿那么多？还穿的跟个古人似的！”

　　小姑娘说:“我冷！”

　　赖二爷蹲下身子，用了全身的劲也没把她背上去，他知道这是平日吸毒把身子掏空了。说来也怪，赖二爷一碰到她，发现她的身体很冷，冷得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又笑着说:“二爷，你很冷对吧，想不想暖和一下？”

　　二爷望着她的眼睛，仿佛从里面看到了两只跳动的狐狸，他呆呆地点了点头说:“想。”

　　她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又像里面藏着盛极的火焰，眼中的狐狸禁不住炙烤般上蹿下跳，这时候，她的双眼骤然变大好几倍，好像被人用手使劲将眼眶扒拉开来一样，从里面窜出一只通体火红，色泽艳丽，却有着雪白尾巴的狐狸，它身形敏捷地跳上小女孩的肩膀，又窜上了楼门，它从门楼上的灯笼擦身而过，那两盏灯笼马上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掉落在地上，二爷走到灯笼前一把抱起正烧得旺盛的灯笼，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尽管皮肤已经开始灼烧起来。

　　他浑身冷得像冰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火纳进自己的胸膛，藏入自己的身躯，他对火焰有着疯狂的饥渴。

　　小女孩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只火红的狐狸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她的眼睛也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就在她得意地看着这个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男人时，突然这户人家的木门以极快的速度“轰”的一声被打开，从里边飞出一朵蓝色的冷焰火，冷焰火包裹住赖二爷，二爷身上的火瞬间就被熄灭了，只是衣服都被烧得差不多了。

　　那女孩气得一跺脚，转身跑向黑暗的巷道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柯百顺从屋里走出来，望着那女孩消失的地方，眼里露出说不明的神色，心里只道这女鬼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他柯百顺的门前放肆。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双眼微眯了眯，口中念到:“神鬼起行，夜叉显形，听我之令，行我之命，起！”他刚念完，便从地上窜起一只凶神恶煞的夜叉鬼，夜叉穿着形似古代的战甲，手握尖锐的长叉，目如铜铃，血盆大口，极其凶恶。

　　柯百顺道:“阎王有令，擒拿恶鬼，去！”

　　说罢夜叉以极其迅捷的速度窜向刚刚那小女鬼消失的巷道。

　　夜依旧很静，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除了柯百顺，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家门口发生了什么，作为月眉镇唯一的阴差，柯百顺想他一定要捉住那个女恶鬼，不能让她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