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AT寒江醉月》醉红酒

6、寒江醉月5 樱花中，碧

　　景少一路飞身前进，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觉人烟渐少，显已到了郊外。忽然景色一转，眼前一片开阔。只见前方出现一湖，湖面绿如凝碧，周围红枫环绕。最为奇特的是，湖边立着的一株巨大的晚樱树。樱花本应是在春天开放，在此秋日之际，竟怒放不败，繁华似锦。秋风扫过，花瓣随风而落，在空中飞舞盘桓，如同即将送上祭坛的大鸟掉落下的羽毛。落至湖中，碧水衬着一簇簇小小的粉红，渐渐荡漾开去。
　　此时夕阳垂暮，微风抚面。夕阳，绿水，青山，红枫，舞樱，偶尔飞过的白鹭和湖中心的一叶小舟，仿若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一时湖面下了一层薄雾，一切变得有些朦胧缥缈，更添了一份婉约，一份神秘。景少纵然身份尊贵，自幼华丽堂皇的景色见过不少，这番江南独有的美景，却是从未见过。不自禁地从怀中拿出一根紫萧，尚未吹响，便忽然听到自湖面飘过悠悠琴声。
　　一时间，仿佛天地都阒然寂声。琴音清澈悠扬，只觉世间万事万物相互交融，令人进入清净空灵的境界，直教人抛开尘世一切杂念，再无俗物乱心。如沐圣泉之水，洗去一身污垢，□□心灵清清爽爽，焕然一新。
　　景少嘴角勾起一到弧线：“《清心咒》，啊恩？弹得倒是勉强入耳。只是在这样景色下，却弹出这首寡然无味的调来，此人也真是块了无情趣的木头。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地让你这山野之人沉醉在本大爷的‘萧韶’之乐中罢！”
　　萧声一起，一抹慵散的醉意顿时飘散了开来。船中那“木头”微微一怔，抚琴之手骤停，抬头望想萧音来处。一抬头，只见那人凤目雪肤，眸如寒玉，不是国光是谁！原来国光下山后便暂住不二家中。因今年气候大为异常，虽至十月却仍余温未下，国光长期在极寒之地生活，尽管自幼修习至阴内功，一时也不能适应。偶然发现此湖，遍携了下山之日恩师所赠的焦桐素琴，自秉小舟在湖上随波而荡，抚琴自乐。此琴乃是龙崎未持世俗金银利器，用了一月时间亲手磨制而成，故国光对此琴亦珍惜倍至。
　　因国光自幼喜水，有时索性脱了外衫，只及中衣下水畅游一番。偶尔一连两日都不回去，饿了便游至对岸摘些果子，倒也惬意。
　　此处距不二家有五十余里，地处偏僻，虽风光优美，平时亦少有人至。是日黄昏刚抚了一曲自己素日常弹的一首曲子，竟听到有人在岸边吹萧相和，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此时因相隔较远，又有蒙蒙薄雾，虽眼力甚佳，却只模糊窥见金紫相杂，是以看不清其人。
　　只听得那萧声袅袅，仿佛带了一股酒香，随着音符充盈四野。几个小短音之后，立时接了一个长音，其后又坠一短音。短音极低，长音略高，恰如微波扁舟之上渔人饮酒之酣态。曲子实有笑傲烟云、醉乡酣美之意，非尘埃奔走、粗心浮气所能领其趣。
　　国光一听便知此曲乃是《醉渔唱晚》。他本倾心听萧，暗赞萧音之纯美，忽念及一事，心中一动。此时此地鸣此曲本是极妙：“醉”合了赤练火霞、红枫粉樱之景，“唱晚”合了天色时辰，中间那“渔”自然是指自己。只是这曲本就是琴曲，此时以彼萧代此琴，似意有他指。细细一听，果萧声中不只醉渔之满足酣饮，竟隐隐含了三分张扬，二分挑衅，一分卖弄。心念转动，想是那人嫌方才所奏于此景不合时宜，故吹此曲暗讽自己古板乏味、不通情趣。
　　国光虽生性淡漠，不喜与人争斗，更不在意旁人对自己做何看法。但他到底也才十五岁，正值年少冲动之时，多少有些少年心性。他自幼学琴，至如今已有十余载，因天资聪颖，又有良师倾囊相授，琴艺已颇为不俗。此刻听闻萧音美妙绝伦，又蓄意下此无字战书，心波微动，略一思索，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又弹出一曲来。
　　景少正吹得得意之际，水面上那本已乍停的琴声又传了来。琴声忽高忽低，时轻时重，节奏不一，颇有醉酒之人步履蹒跚之态。正是一首《醉归去》。这《醉归去》本是萧曲，以此正还了方才“以彼萧代此琴”之讽，又接了《醉渔》一曲。景少挑起一边眉毛：“这倒有些意思了，接下了本大爷的战书么。既然这样，”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本大爷若不悉数奉还，岂非太无礼了？”
　　当即举萧又吹了一首曲子。曲调转而变得极为狂野不羁。一时高亢激昂，一时又如酒醉呓语，似乎显得颇是杂乱无章，但听着又使人觉得无比熨帖和谐，硬生生地将“乱”与“谐”这两种矛盾的感觉揉作一体，听之更令人欲振臂高歌、挥袖起舞。
　　此时肩上金色大鸟已飞至樱树枝上，不停拍打翅膀，貌似兴奋非常。国光眼光微闪，眸中隐隐浮起一抹兴起之色。《酒狂》么……已醉酒归去之人，既至家中却还要再举杯作狂。（音）乐如其人，想此人定也是一个不羁的性子。这般牛饮，却是玉醅也当索然寡味。既如此……
　　略一思索，手指轻轻滑过琴弦，又承一曲。此曲音调中平柔和，如晚间细雨，蒙蒙而至。半晌渐渐转高，便有大珠小珠簌簌滚下，清脆短促，此起彼伏。繁音渐多，如击在宽叶之上，又顺着叶尖滴在地上，又溅至空中。一曲《蕉窗夜雨》，直令人如临其境，赏蕉听雨。
　　此时却见景少眉头微皱，心思飞转，暗忖道：既已届酒狂，便见豪放不羁，他却又着芭蕉又送夜雨，都是些至柔之物，未免格格不入。但听他琴声柔和细腻，却也不失大气，并不似未能解此曲之意，亦不是欲要作势败此酒兴。纵景少素日机敏无双，此刻竟也想不透对方所指。
　　国光见他半日未接，知是一时难明曲中之意。嘴角微微往上扬了半分，曲调忽然一变。只听那一音一动，宽广悠远，直教人欲乘乐而飞。如同身体渐渐失去重量，与周遭的鸟儿一起乘风飞往空中。只觉脚踏清风，树木花草、山川河流都只在自己身下。似已然超脱为仙，仿佛连呼吸都可弃而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