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三 章 风采少年往事情书 第三章 ...
-
“有趣在何处?”
两道话音齐齐落下,二人同时循声回首。
院门廊下,卢景粱一身未褪的朝服立在清风残雨里,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素来温润含情的凤目,此刻锋芒凛冽,寒芒刺骨,死死锁住了屋内二人相触的手腕。
此刻屋内光景,委实刺眼不妥。林汉指尖轻扣着茶姬的手腕,二人近身相对、四目相接,落在外人眼中,俨然是一对风姿卓绝的璧人,万般缱绻,无端惹人生疑。
“景粱!”
茶姬心头一紧,面上掠过几分涩然,正要开口解释。
可卢景粱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清冷淡漠,辨不出喜怒。那一眼轻飘飘落下,却让茶姬心口微酸,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哽住,怔怔地望着他宽袍广袖随风轻扬,步步朝屋内走来。
茶姬微微嘟唇,心底藏着几分委屈与不满,偏头狠狠瞪了身侧始作俑者一眼。
谁知林汉全然无愧色,反倒眉眼弯弯,朝她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
她无可奈何,只得暗自作罢。
彼时日上三竿,暖阳穿窗洒落,满堂澄明。卢景粱一袭藏蓝朝服,默然落座在二人之间,脊背挺直,眉眼紧绷,周身萦绕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郁冷意。
窗外春光明媚,暖风拂枝,景致烂漫动人。屋内三人皆是世间难得的绝色风骨,立在这融融春色里,本是极致养眼的画面,却因一室凝滞的气氛,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尴尬与僵持。
“林兄此举,未免太过唐突不妥。”
卢景粱眸光沉沉,眼底暗藏霜色,字句淡漠疏离,裹挟着刺骨的冷意。
寥寥数语,掷地有声,让身侧的茶姬都微微一怔,可被点名的林汉,却依旧神色淡然,浑不在意。
话音未落,卢景粱轻掀青袍衣角,稳稳落坐在堂中太师椅上,抬手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浅啜半口,眉宇骤然蹙起,眼底的不满与厌弃直白显露。
林汉看得分明,当即轻摇折扇,侧头看向身侧的茶姬,戏谑打趣:“你这茶烹得实在寡淡无味,不知江南名门的教养,便是这般粗浅吗?”
茶姬无奈翻了个白眼,全然将他的调侃当做耳旁风,置之不理。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福伯温厚的声音,打破了满屋僵持的冷寂:“深秋天寒,一早露水深重,公子、少夫人快趁热用早膳吧。”
福伯提着食盒缓步入内,抬眼瞥见屋内三人微妙的对峙架势,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后即刻收敛神色,慈眉善目,恭敬行礼:“原来是林公子大驾光临。只是公子如今已然成年,当知礼守度,理应避一避兄嫂私院,若是被老夫人知晓,怕是要责怪公子失礼。”
林汉闻言,立刻收敛戏谑,眉眼弯成细线,麻利将折扇别回腰间,笑着上前想要接过食盒,姿态讨巧谦和:“福伯教训的是,还望老前辈替我遮掩一二,莫要告知祖母。”
福伯连忙侧身避让,抬手轻轻挡住食盒,连连摇头:“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奴是粗鄙下人,公子是天潢贵胄,岂敢劳您动手,免得污了公子贵气。”
“福伯一生谨守本分,实在太过固执。”林汉无奈一笑,不再强求,亲手提着食盒走到卢景粱身侧,余光却依旧落在茶姬身上,调笑道,“你也该机灵些,伺候膳食本是内眷分内之事,何苦让一位六旬老者操劳,看来江南世家的教养,也有疏漏之处。”
茶姬并未恼恨,只是静静打量着他。此人衣冠楚楚、风姿卓绝,谈吐却迥异于寻常骄矜权贵子弟,轻狂中藏着通透,倒是个难得的有趣之人。她眸光一转,落回堂上正襟危坐、面色沉敛的卢景粱身上,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世人皆传他二人情意匪浅、暧昧缠身,若这两位风华绝代的男子真能相知相守、比翼双飞,或许反倒能成为后世一段绝佳美谈。
“时至今日,我方知娘子心思,竟如此奇特。”
卢景粱一眼看破茶姬的心思,转而将福伯手中茶盏轻轻搁置案上,目光未及她分毫,沉声道吩咐福伯:“深秋寒凉,府中本就清静,往后若是有闲杂人等擅闯内院,不必客气,依规处置便可。”
福伯连忙躬身应诺,俯首听命。这番话字字清晰,分明是说给林汉听的,可林汉依旧神色自若,半点不惧,反倒笑着开口:“景粱,你这话未免太过伤人。满京华无数才子俊杰,挤破头想与我相交、入我门下,唯独你半生孤冷,我年年登门造访、真心相待,你却屡屡逐我,实在叫人好生感伤。”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卢景粱缓缓起身,抬眸与他直面相对,身姿挺拔,气场凛然。
林汉无奈苦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带着笃定:“他日,你终有一日会接纳我这份情谊。”
“言之过早。送客。”卢景粱语气清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哈哈哈!”林汉朗声长笑,洒脱恣意,“比起隐忍克制的卢兄,我倒更盼来日相逢。告辞!”
他拱手作别,眸中盛满坦荡自信,风华灼灼,潇洒无双。
多年后茶姬再忆起今日光景,方才知晓,这少年明媚恣意的模样,早已刻入岁月,温柔无比。
林汉离去后,卢景粱眉宇间的沉郁阴霾并未散去,心头思绪繁杂,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是这份晦暗转瞬即逝,他转头望向身侧的茶姬,长舒一口气,语气柔和几分:“他若是再来胡闹,你不必留情,直接将他扫出门便是。”
茶姬捂唇轻笑,歪头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世人皆想攀附林家,借他之势铺路仕途,人人争相与他结好。你屡次冷言逐客,就不怕他记恨于心?他日他肯定要身居庙堂高位、权倾朝野。你呀这般冷落他。于你而言,绝非好事。”
卢景粱唇角微扬,漾开浅浅笑意:“原来娘子这般,处处为我着想。”
“我可不是为了你。”茶姬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我只是不想往后日子更难,如今本就宅院清冷、日子清苦,我可不想最后连安身之所都无,落得沿街乞讨的下场。”
卢景粱心头暖意翻涌,格外偏爱她这般鲜活坦率的模样,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低笑打趣:“就算真到那般境地,为夫也定让你做个衣食无忧的乞丐婆,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茶姬闻言,当即眉眼弯弯,开怀大笑,笑罢又正色道:“朝堂权谋、人心算计,我远不如你通透,但我看人向来精准。林汉待你,绝非寻常情谊,是真心待你。”
卢景粱笑而不答,从福伯手中接过碗筷,细细摆好,递到她面前,温声岔开话题:“我都入宫一日了,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朝堂纷争自有旁人周旋,不必多虑,娘子,你可否好好陪为夫用早膳吧。”
茶姬却依旧惦记着方才的心事,执筷未动,抬眸直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认真:“那个……我再说句心里话,你与林汉,无论身形身姿、风骨容貌,皆是世间顶尖,般配至极。长安城内,关于你二人的暧昧传闻从未断绝,人人议论纷纷。今日我细看林汉待你的模样,恭敬妥帖,眼底藏着的倾慕与珍视,真切无比,便是我这个妻子,都不及他半分。夫君,你待此事,究竟作何看法?”
卢景粱默默为她碗中添了几筷小菜,神色淡然,只淡淡一语带过:“少语。吃饭间,清粥配青菜,最是人间清欢滋味。”
茶姬见他刻意回避,依旧怔怔望着他,不肯挪开目光。
“夫君……”她娇嗔道。
卢景粱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终于松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真拿你没办法。罢了,罢了,你不是一直好奇,林汉年少时,写给我的那些亲笔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