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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俊俏欢喜金童玉女 他微微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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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二人合衣而眠。卢景粱卧在外侧,替她隔绝夜风,茶姬安靠里间,静谧入梦。夜半时分,窗外淅沥冷雨簌簌落下,扰得夜色清寂不宁。待次日天光破晓,茶姬睁眼醒来,身侧空位微凉,院内早已没了卢景粱的身影。
她起身梳洗妥当,缓步走出房门,轻轻舒展腰身。院中夜雨残留,青石积着浅浅水渍,福伯正持着扫帚细细清扫。见她出门,老奴立刻放下工具,躬身恭敬见礼:“少夫人昨夜安歇得可好?公子天未亮,便随同老太爷入宫面圣了。老奴这就去为您准备早膳。”
茶姬轻轻点头。
福伯面色带着几分局促,憨声禀道:“卢府院落简陋荒芜,府中唯有老奴一人伺候,粗疏之处,还望少夫人莫要嫌弃。往后府中大小差事,少夫人尽管吩咐,老奴随时候命。”
茶姬浅笑不语,心底却悄然泛起几分酸涩。她抬眼打量这座宅院,占地辽阔却处处冷清颓寂,再望着眼前垂垂老矣、言行拘谨的福伯,心中已然通透。卢景粱身为卢府庶子,夹在正室与续弦派系之间,自幼受宗族排挤,日子窘迫难言。可他天生身负贵骨,气度卓然,却甘愿偏居这荒院,安守岁月、淡然度日,这份通透心性与沉稳风骨,令她心生敬佩。
“少夫人今早想用些什么?老奴即刻便去置办。”
“我不挑口,简单备些清粥馒头便好。”茶姬略一思忖,柔声补充,“再多做一份。公子一早入宫,算着时辰也该返程了,想来腹中早已饥饿,正好回来一同用膳。”
“哎!老奴这就去!”福伯闻言,语气瞬间添满欢喜,转身匆匆赶往灶房。
主仆二人闲话未落,府门外忽然落轿停驻,一道人影径直穿门入院。来人玉冠束发,鼻梁挺直,唇形纤薄,眉眼风流雅致,步履轻盈飘逸,行止如云水舒展。这般卓绝品貌气度,放眼整个长安城亦是顶尖。此人正是林汉,当朝太后亲侄,林家权势煊赫满京华,无人不知这位贵公子的风姿。
“弟妹。”
清冷温润的声线骤然响起,茶姬微微一怔,望着突然现身的来人。想起婚前听闻的种种坊间传闻,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心底暗自感慨。从前只道卢景粱已是世间难得的俊秀人物,今日方知,竟还有这般容貌温润绝美的男子。
她性子直率,一时口快,径直笑道:“公子生得真好模样。如今我夫君已然娶妻,往日里你二人的流言,我便不再计较了。”
“我与你夫君?”林汉闻言无奈苦笑,垂眸看向眼前身形娇小、灵动鲜活的女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暗自悔于贸然开口接话。
“满城皆知,林公子数年未曾娶妻,反倒时常盛装登门卢府,与我夫君朝夕相伴、同食同宿。世人皆说,你倾慕我家夫君许久。”茶姬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林汉眉峰微蹙:“坊间无根流言,弟妹也尽数当真?”
一句话问得茶姬微微语塞。未等她开口辩驳,林汉眼尾轻挑,薄唇勾起一抹肆意戏谑的笑意:“不过,你夫君本就是世间难得的俊才。我与他年少相识,同出一门、师出同源,彼此惺惺相惜,有这般深厚情谊,倒也难怪世人胡乱揣测。”
茶姬双目骤然睁大,没料到他竟如此肆无忌惮,坦然附和这些荒唐传闻。
林汉仰头朗笑一声,抬手轻摇折扇,扇尖微挑,俯身凑近几分,打趣道:“弟妹,如今抽身尚且来得及。何苦执着于此,到头来只做旁人的影子?”
茶姬半点不曾被他的姿态唬住,反倒抬指轻点他的眉心,顺势拂过他流畅优美的眉骨,语气满是真切惋惜:“这般绝世容貌,竟落得如此非议缠身的境地。早知公子生得比我夫君还要好看,当初拜堂之人,或许就该换作你了。”
林汉额角微微抽跳,满心哭笑不得。他半生矜贵,周旋于京华权贵之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直白点评,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调戏谁。只觉这江南女子鲜活肆意、直率坦荡,是世间难得的有趣性子。他却不知,此刻茶姬心中,只当他是心性殊异、耽于分外情谊,故而心生惋惜。
“院中风凉,进屋喝茶吧。想来我夫君也快要回来了。”
茶姬移步竹椅落座,径自提壶斟茶,手法随性粗疏,毫无世家女子的雕琢雅致。林汉随之坐下,眉头微拧,不情不愿地端起茶盏。看着她不拘小节的模样,心底满是费解。卢景粱素来崇尚风雅、极致讲究,当年不惜重金下聘,还亲手绘下她最偏爱的七彩牡丹为礼,这般通透风雅之人,怎会偏偏看上这样一位不通茶艺、行事散漫的女子?他唇角忍不住连连抽动。
“若是不爱喝,不必勉强。”茶姬见他捧着茶盏出神,没好气地轻道一句,随后自顾自饮茶,淡然不再理他。
林汉自幼身份尊崇,所到之处皆是众人恭敬逢迎、百般讨好,这般被人淡然冷待无视,尚是生平头一遭。心底隐隐泛起几分愠怒,可与此同时,一股猎奇玩味之感也油然而生。
他浅抿一口茶汤,火候欠佳,上好的武夷红袍风味尽失,着实可惜。压下心底惋惜,他开口问道:“听闻弟妹出身江南,世人皆道江南女子多才多艺,尤擅舞乐雅事。怎的偏偏不在茶艺上用心钻研?未免太过可惜。”
茶姬抬手为他浅浅添上茶水,全然不在意他转瞬即逝的蹙眉神态,饮了口茶从容反问:“公子乃是太后亲侄,家世煊赫、身份尊贵。我夫君身为卢府庶出长子,在家中备受苛待排挤。可公子偏偏屡屡登门,与他深交如故。反观卢府正统嫡长大公子,一心攀附于你,却屡屡被你闭门不见。这般反差,公子不觉更可惜吗?”
林汉脸上的戏谑笑意骤然收敛,眸光一沉,骤然变得凌厉锐利,静静审视着眼前女子。
“品茶重在心境,而非繁文缛节。心若澄澈通透,粗茶亦藏真味。这般朴素茶汤,喝着反倒酣畅自在。”茶姬坦然迎上他的审视目光,眼底坦荡无怯。
林汉怔愣片刻,忽而放声大笑:“好一番通透见解!弟妹这是在笑我徒有浮华凡眼,不识世间真趣?”
茶姬全然不在意是否得罪权贵。饮茶半晌,腹内微饱,本想开口逐客,转念又作罢。林汉端坐不动,分明是铁了心要等候卢景粱归来。她暗自轻叹,也罢。此人虽带着世家子弟的骄矜浮华,却谈吐通透有趣,远胜长安诸多趋炎附势之辈,寻常权贵求之不得的闲谈机缘,她倒不必刻意避讳。只是她隐约察觉,林汉屡屡登门,除却与卢景粱的少年情谊,定然另有缘由。大抵是替宫中那位太后姑母,暗中试探卢家这位新妇的根底心性。
她抬眼细细打量林汉,眉如细柳裁成,眼似桃花含露,鼻骨挺拔,肌肤莹润胜雪。纵使精心敷粉修饰的绝色女子,也难及他半分风姿。五官配比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当真堪称人间绝色。
“弟妹这般直勾勾打量于我,就不怕卢兄归来心生芥蒂?”林汉语气似带责备,眼底却藏着清晰的愉悦。
茶姬微微一顿,莞尔反问:“公子明知我夫君外出,仍径直踏入内院,与我一介妇人独处闲谈许久。这般行事,公子自问,可合乎礼法妥当?”
“哦?弟妹何出此言?”林汉故作茫然,眼底狡黠之色丝毫不减。
茶姬看着他浑然天成的装傻模样,心底暗自轻叹,此人掩饰心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林汉轻摇折扇,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尽收眼底。他今日特意前来,本就是为试探这位新晋卢少夫人的心性气度。这般不动声色的言语博弈,让他心生争胜快意,看向茶姬的目光,也愈发觉得鲜活顺眼。
“放眼京华,怕是再无公子这般肆意妄为之人。未经通传便入内院,与主母独处良久,分毫不见局促避忌。”
林汉闻言,抬手轻轻击掌,眼底满是真切赞赏,随即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方才对茶汤的所有惋惜嫌弃,尽数烟消云散。
茶姬暗自嗔他一眼,对这位贵公子阴晴不定、说变就变的性子倍感无奈。林汉放下茶盏,忽然身子前倾半寸,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动作看似突兀,眼底却坦荡清明,仿佛只是想借这一瞬触碰,确认她方才所言究竟是无心戏谑,还是暗藏机锋。
茶姬心头骤然一惊,全然未曾料到他会有这般突兀举动。
林汉浑然不觉失态,眸光亮得惊人,朗声笑道:“有趣!当真妙极!”
“有趣在何处?”
二人话音同步落下,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院外廊下。
卢景粱立在雨歇风静的廊中,一身朝服未卸,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素来温润含情的眼眸,此刻寒冽如刃,死死锁着屋内手腕相触的二人。
屋内二人近距离相对、肢体相触,姿态缱绻亲昵,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对璧人。这般刺眼光景落入卢景粱眼底,一字一句、一幕一景,皆刺得他心底寒意翻涌,沉郁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