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章台柳而今可在否 茶姬搁下竹 ...
-
茶姬搁下竹筷，指尖轻轻拭过唇角，眼波一转，笑意便漫上眉眼：“还是夫君最懂我的心思。你瞧院中金桂开得肆意，一整座长安城都浸在香气里。可依我看，纵使繁花喧闹，也不及你二人半分容色。凭你与林公子这副相貌，若是同赴一场宴席，不出半日，满城流言便会四起。只怕世间风波，都比不上你二人并肩惹出的闲话。”
卢景粱眉心微微一凝，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抵住她的唇，力道温和，却将话语截断：“慎言。‘天下祸乱’这四个字，不可随口轻谈。”
他稍顿片刻，缓缓收回手，眉眼间的严肃慢慢化开，添了几分淡然笑意：“你拿桂花作比方倒是贴切。花开满城，引得众人驻足仰望，可繁花终有凋零之日，万事逃不过四时更迭。所以最好的心境，不过顺其自然。”
茶姬听出他话里藏着未尽的心事，又见他无意深谈，便识趣地闭了嘴。有些谜底追得太紧，反倒失了趣味。
“不说这些烦心事。方才我见你随身的帕子都磨出毛边，是我考虑不周。”卢景粱从袖中取出一方织锦手帕递过去，“阁中还有不少料子，往后你若是喜欢，只管去藏书阁自取。”
茶姬伸手接过，一眼瞥见帕角绣着小字：江南苏家锦缎庄。指尖猛地一顿，面露讶异：“这是姑苏苏家的织锦？万金难求，就连宫中贵人一年也得不到几件。我幼时听父亲说起，这般锦帛，需二十年绣娘揉金丝入线方能织成，寻常世家都难求一方。我们如今住着荒宅清院，你从何处得来这样贵重的物件？莫不是来路不正？”
“是林汉四处搜罗来的奇珍。但凡我手边缺些零碎物件，他总会想方设法送上门。”卢景粱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杯凉茶。
茶姬捏着锦帕，心头瞬间浮起坊间那些流言，忍不住捂唇低笑。
卢景粱见她面颊泛红，只当她还在为方才冷脸的小事置气，连忙放软语调：“用完早膳，随我去藏书阁一坐？林汉送来的诗文笺纸都放在楼上，你也可以挑几本爱看的闲书。”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入厢房，换上一身水绿色长衫。再走出来时，眉目温润清朗，更显风姿卓绝。
茶姬脱口应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由衷赞叹一句容貌出众。
卢景粱凤眼弯弯，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二人并肩走向后院楼阁。
拾级登高，巍峨的藏书阁赫然矗立眼前，飞檐层叠，回廊曲折，五步一轩，十步一榭，楼宇高耸，几乎快要触碰云端。人站在楼前，渺小如沧海一粟。
茶姬仰头凝望，不由得轻声感慨：“当年铜雀台的盛景，大抵也不过如此。”
她抬手正要去推阁门，手腕忽然被卢景粱拦住。
“娘子。”
他神色怅然，语气低沉：“人人都知曹操筑铜雀台，一心想留住美人，最终却事事成空。我卢家这座藏书阁，也藏着一桩憾事。当年名动京华的姑母，倾尽半生心力周旋家族权谋，熬到青丝成霜，到头来依旧落得无名无分，漂泊不知所踪。反倒是林家出身的庶女稳稳坐稳主母之位，压了她一辈子。”
“她实在可怜。”卢景粱的嗓音微微发颤。
茶姬望着他眼底漫开的落寞，心口不由得一紧。
卢景粱察觉到她的担忧，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握，低声安抚。随即抬手推开阁门，浓郁的墨香混杂着陈年木料的腐霉气息扑面而来。
茶姬被呛得偏过头。
卢景粱回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戏谑，故作正经开口：“这满屋书香，可合娘子心意？”
茶姬当即看破他的调侃，弯起唇角应声：“夫君莫要打趣我。这股气息肆意弥漫，可比院中金桂还要不管不顾。”
卢景粱朗声一笑，牵着她继续往内走，径直来到一张紫檀长案前。
梨花木桌面上，厚厚一沓信笺堆叠整齐，茶姬俯身望去，每一张落款皆是林汉二字。
她抽出一张，细读纸上蝇头小楷：夜雨敲窗十二回，每回都似故人来。若将相思称一称，压得铜雀台也歪。
茶姬读完，忍不住笑出声：“林公子笔墨虽略显直白，倒是一片痴心，情意绵长。”
她一张接一张翻看，婉约词句与豪放诗篇交错，文采斐然。
正当她看得入神，身旁的卢景粱忽然拿起砚台，满满一砚浓墨，尽数倾倒在剩余的空白笺纸上。
墨汁汹涌漫开，将满纸风月词句尽数染黑。
茶姬大吃一惊，连忙上前阻拦：“好好的亲笔书信，你怎能如此糟蹋？”
卢景粱置若罔闻，任由墨汁浸透纸页。
奇妙的一幕慢慢浮现：表层的诗词字迹被墨晕覆盖，纸页深处，一行行鎏金暗纹缓缓浮现。墨渍越重，字迹越是清晰，最终整行密文完整显露。
茶姬凑近看清那六个字，指尖骤然收紧。她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卢景粱，一瞬间豁然开朗。
她捧着残存的笺纸，半是无奈半是揶揄：“好一出狸猫换太子。可怜我还满心期待风花雪月，原来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指尖摩挲着干透的墨迹，她拖长语调轻声笑道，“相公，你同林公子之间，这层暧昧，可真是演得炉火纯青。”
卢景粱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夫人读罢这些诗文，当真更偏爱林汉的才情？”
茶姬嗔瞪他一眼，小声嘟囔：“你又何必学京中宋郎，非要争一个高下美丑，沦为街头笑谈。”京城宋郎容貌绝美，总执着与人比拼容貌，早已传遍市井。
卢景粱笑而不语，又从木柜里抽出一沓崭新的风月诗稿，平铺案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章台柳而今可在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