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枝》三奠两枝

4、第四章

　　冬天来了，感觉到天气渐渐凉起来了。叶枝还是没完没了的读那些诗，图书馆的书不能借走，她就一篇篇的抄，她还是只读诗，长篇的有时候看起来像一封封信。她忽然就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她想寄信到康桥去。寄给那个送她诗集的人。她想象着那双手的主人拿着这些纸张的样子，白皙，干净的指甲，很修长。
　　但是她并不知道地址。
　　她感到莫名的失落，她想不明白这种情感。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件很从来不敢想的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正直的人，她把手伸向了母亲的那个装钱的布包。一张红色的钱，鲜红的似乎要染满她整个手掌，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很不安，害怕母亲发现，害怕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母亲没有异常，她和母亲说自己找朋友。就跑了出去。但她早已没有任何朋友了，那个小学时候的唯一的朋友已经没有了，儿时其他的玩伴也都好似消失了。她一口气跑到车站，刚刚迎面来了一辆去往康桥的车。她本来的犹豫，在那一瞬间消逝。她买票时，那个售票员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递来的那张红色的纸。
　　外面似乎要下雨了，天被一种乌黑色盖住了，有几缕光投下来，然而叶枝只感到平静。
　　她在华婶家的站点下了车，一切好像回到了15岁。她每天穿过的巷子，她再一次走过这些以前熟悉的地方，然后跑了起来，像以前一样跑去康桥。
　　那个十字路口过了右转就是康桥的黑色招牌，可是叶枝没有看见熟悉的黑色的招牌。她看见了很多的手脚架。那种用竹子，用黑色的线绑了起来的手脚架，很多黑色的线被风吹起来。黑色的招牌已经被拆掉了，放在一堆废砖土边。叶枝就那样站着看了好久，看着工人不停地绑着那些黑色的绳子，看着下面的人递竹子。有人一旁抽烟的工人，走过来对叶枝说，走开点，小心被砸了。
　　叶枝稍微走远了一点，问道，这里书店关门啦？工人摆了摆手，说，早就不开了。叶枝又站了一会儿，走到那堆废砖土边，踩着那块黑色的康桥招牌，抄下了地址。
　　她从一种昏昏沉沉中醒来，一下车就感到一种压迫，感觉这是一场很大很大的雨，她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康桥已经没有了，回家她是一个小偷。这场雨还没下，但她却忽然的害怕这就是她小时候见过的的那种雨水，可以把人卷走的巨大的洪流。她感到脸颊有水，她以为自己哭了，她擦了擦，却发现这水滴冰凉。然后接着很多很多的水滴倾覆而下。她的衣服很快湿透，耳边都是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她马上往家的方向跑，拼了命的跑。她此刻只想回家确认母亲是不是没事。
　　叶枝，叶枝断断续续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却不敢回头。
　　叶枝，那声音在耳边清晰的响起了，接着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一回头，是那个短发女孩。她的样子很滑稽，整个头发都粘在了脑袋上。眼睛眯着无法睁开，衣服也是黏在身上，像刚刚从泥地里爬上来的，只不过她很干净。她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有撑开。
　　你干嘛跑那么快，我都差点追不上，她喘着气。
　　叶枝抿着嘴，没有开口。
　　我送你回家吧，我有伞，路还蛮远的。
　　噢，对了，我叫南早。

　　南早，南早。叶枝呢喃着这两个字。目光开始放空，任由这个叫南早的女孩牵着自己往前走。
　　叶枝不知道南早如何知道自己的家门口的，总之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家了，小屋里橘黄色的光散发出一种温暖，叶枝才发现自己此刻很冷，
　　她刚在想南早要不要邀请南早进屋的时候，她的母亲就开了门，灯光下一脸泪痕，眼睛红肿，唇色发乌白，接着一把抱住了她。
　　等她回头看向南早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远了，黑暗和大雨的模糊了叶枝的视线，她看见的只有那把伞的一个轮廓。
　　第二天叶枝发烧了，说不出话，只是躺着。母亲还是和往常一样，好像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她知道母亲是知道的，她想着想着又睡
　　着了。醒来是下午了。阳光快要褪尽，只剩下很小的一圈了。她动了动，缓慢的坐了起来，走到桌子旁喝了一大杯水。桌子上有还是温热的
　　饭菜，母亲大概是出去不久。

　　我回来是为了你，纪胜研轻叹道
　　叶枝淡淡的看了纪胜研一眼，接着又问，那天，你和我妈说了什么？
　　纪胜研似是逃避，脸撇向一边去，看向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