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枝》三奠两枝

3、第三章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听到那个声音轻轻地。
　　她抬头，看见一个有点瘦弱，皮肤白皙的，脸上沾有一些牛奶的女孩子，头发很短很短，看起来像是个男孩。
　　叶枝笑了笑，拿出书包里的纸巾，帮她擦了擦脸以及衣服上的牛奶。
　　啊，谢谢啊。那个女孩慢了好一拍才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然后她急急忙忙的向叶枝的反方向跑去。
　　校服是凤高的啊。但是却住在南半。叶枝看看了那个方向，女孩的短发在空中飘起来，好像一个电影的场景。
　　她擦了擦自己的脸，正了正书包，继续往盛高走。
　　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叶枝刚刚好进了教室，这种铃声，是一种类似于风铃的声音，仿佛海风吹来的时候，真的吹动了挂在哪里的风铃。叶枝坐在了唯一一个靠窗的空位。看来都来得很早。叶枝这样想着，老师进来了。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裙子，四十岁的样子，和以前叶枝看过的这座海岛上的老师很不相同，甚至说是格格不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出来，我是这学期新来的老师，纪胜研。我会担任大家的班主任。
　　底下一片唏嘘，这个老师看起来就很难相处。有人小声的说。

　　叶枝不记得这一天怎么过去的了，有的时候，人会选择性的记忆，那一天叶枝已经不愿意再去回忆。其实对于那时候的叶枝，其实也就是个平淡无奇的开学的日子。

　　叶枝想了想，忽然开口问道，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回来？
　　纪胜研显然没有想到叶枝会突然发问，而且这个问题让她难以启齿。她该怎么回答。她努力想着。
　　然而叶枝等了一会儿没有答案，已经走远了，她已经走到了海滩边，浪潮拍打她的小腿。纪胜研跟上去，似乎想开口，过了很久，她说道，小心着凉。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叶枝再也没有碰到那个短发女孩。
　　她神差鬼使的写了一首诗。
　　已经记不得写了什么，就记得一句。
　　她的发丝弥漫着光和牛奶的味道。

　　现在想起来那句诗，根本不是什么诗。就是一个形容词。南早，南早。

　　再次见到南早，也是一个早晨。但那天并不是去学校的日子，海岛祭日，祭奠所有海上逝去的亡灵。在现在看来也就仅仅是个仪式，叶枝和母亲走在所有失去过家人的队伍，最前面是个男人在念着什么。叶枝完全听不懂。这个队伍基本是妇女和小孩或是很大年纪的人。她忽然觉得很羞耻，她开始往周围的人群瞄。她害怕看见同学，害怕她们的嘲笑。并不是她没有父亲，只是她此刻觉得她不该是站在这个人群里，她下意识想的往外走，母亲一把拉住了她。在她想要走出去的那个方向。那个短发女孩就那么看着她。瞳孔在黑夜里微微发光，火光的跃动在她眼里格外明亮。忽闪忽闪的。
　　叶枝感觉脸上格外火辣，似乎被人打了一巴掌。她开始胡思乱想。她努力让自己不看其他地方，她注视着母亲挽着她的右手，戴着父亲给她结婚时候的承诺，那枚细窄的金戒指，已经失去了光泽。她不曾看见过母亲摘下它，任何时候。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叶枝总觉得自己很别扭，说不出的感受。虽然后来再看那个短发女孩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但叶枝总觉得昨天晚上，自己像是赤裸裸的被挂在了海边供人参观。
　　那一天叶枝有点忐忑的去了学校，然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这就像诗，分不清楚情绪。她还是那个没有人注视的小女孩，即使她已经觉得自己不同了，她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