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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佩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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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和他的两个朋友高高兴兴地走了。雪隐坐在走廊里,打量着周围。这里种了一小块秋菊,是绚丽的黄色,跟刚才花园里的萧条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她凝视着一片被风卷来卷去的花瓣,想着自己的父亲,他身体如何;凌子,也肯定长个子了;还有吴伯;权少倾估计也快要回来了……
突然,旁边的门‘哐当’一声开了,一个妇人拿着炒菜的大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股烟味儿接踵而至。
“咳、咳、咳。”妇人被烟呛得不停地咳嗽,“咳、咳!该死的!咳、咳!柴是潮的,熏死我了!咳……咳,这是哪个不长心的弄来的!咳……咳。”
雪隐走过去,轻轻地拍打妇人的后背,希望她能缓和些。妇人的咳声止住了,她直起身子,对雪隐说道:“谢谢姑娘了!姑娘——不是府里的人吧?”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个生面孔。
“我是权大人府上的,和小安来送东西。”雪隐料想她一定认识小安,“小安被人叫走了,我在这里等他。”
妇人又禁不住咳嗽了两声。“小安啊!是个有眼力见的小伙子,不像新来的这几个,总偷懒!今天还拿了潮湿的木柴来给我用!哎呦!我的汤!”妇人跳了起来,拎着大勺又跑进了被烟雾笼罩的厨房里。雪隐正想离开,妇人在里面喊道:“姑娘!你还在吗?”
“我在!”
“咳……咳……咳!姑娘,能帮我跑一趟,找人送点干的木柴来吗?”
雪隐望了望周围纵横交错的房屋走廊,分不清东西南北。
“大婶,王府这么大,我该怎么找?”
妇人又咳嗽着走到了门口,对雪隐说:“姑娘一直向西走,看见一处屋子,找一个叫桃花的小丫头,就说给刘婶送些柴火就行了!”
“呃……大婶,哪里是……西?”她有些窘迫。自己天生没有方向感,这次能找到安州,已经算是奇迹了。
刘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了雪隐一番,然后缓缓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雪隐按照刘婶所指的方向一直走,但途中多出了几条长廊挡住了去路,她只能从旁边绕过去。就这样绕来绕去,一会儿就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她想找人问问那个叫桃花的姑娘在哪,可奇怪的很,这里除了自己,竟然找不到第二个人。她看到池塘边有个房间敞着门,便走了过去,想问问路。屋里没有人,雪隐刚一进去就后悔了,屋里的装饰处处显贵,一看就是个贵妇的房间,要被人看见她单独站在这里,大概会被误会。她刚想转身退出去,就遭遇了自己最不想遇上的事。
“谁允许你进来的!”屏风后面响起了李恪怒不可遏的声音。
雪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随即镇定了下来。
“王爷,我不是有意的!王府太大,我……我迷路了。”
李恪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雪隐自知理亏,不敢抬头去看李恪。
见闯入者是雪隐,李恪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厌恶。
“怎么又是你?”
“回王爷,我替孙管家来送东西。”
“滚出去。”李恪毫不客气地说。
虽然早就领教过李恪的无礼,但这粗鲁的话还是令雪隐措不及防,仿佛无缘无故被人扇了耳光。她不想再生是非,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愤怒咽了回去。只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声“是”,就退出了房间。拐过一个弯,她终于忍无可忍,用脚去猛踢花坛边的石头。脚被石头撞的生疼,可越是疼,她越是使劲去踢。
此刻她恨不得这石头就是李恪。凭什么?凭什么每次他都要这样折辱她?就因为他身体里流淌着皇室的血吗?自己误杀了小人就要亡命天涯,他毁了百姓的庄稼就没人出来惩治他。自己有家不可归还要平白无故地忍受他的辱骂。雪隐想不明白,权少倾那样脱俗的人,权万纪那样耿直的人,为何甘愿当一个无德皇子的家臣。曾经听过的关于吴王英武豪气的称赞,如今看来,不过是阿谀奉承的话!
“雪隐姑娘!”雪隐身后响起了小安的声音,他从后面追上了上来,“你去哪里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小安看到雪隐的行为,十分疑惑;再一瞧雪隐的脸色,仿佛被关公附身一样,一脸通红。
“姑娘你怎么了?”
“没什么。”雪隐赶忙敛起自己的情绪,“我……我就是迷路了,拿这石头出出气。小安,你熟悉这里,你去找一个叫桃花的姑娘,让她给刘婶送些干的木柴。”
“雪隐姑娘。”小安一脸担忧,“我……我怎么听着你想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是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敢在吴王府欺负一个女孩子!”
“小安——”雪隐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没有人欺负我,我……我只是想家了而已。你快去找桃花,我们好早点离开这里。”
小安见不得女孩子哭,只能乖乖听雪隐的话,不再追问下去。
“雪隐姑娘别伤心了,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快去快回!”
雪隐擦干了眼泪,冲小安笑着点了点头,小安这才放心地离开。
当回去看到芸香的开朗活泼和丰盛的晚餐,雪隐在吴王府受的委屈,只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这几日,天越来越寒冷。雪隐答应了给小安和孙管家酿酒,而菊英亭的菊花瓣恰是酿制菊花酒现成的原料。她看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心想若再不去采摘花瓣,那些菊花可真是要枯萎了。于是她裹上一条披风,提着竹篮去了菊英亭。以前她总觉得酒的配方繁琐,记起来也有些枯燥,如今却有些‘酒方用时方恨少’了。吴伯与父亲教授给她的酿酒的精髓,她总是记得混混沌沌,拿捏不准,也不知道酿出来的酒是什么味道。
今日一来菊英亭,她发现地上的落英更加多了。风吹的厉害,连没有枯萎的花瓣都被吹了下来。想一想,不日后,这些菊花都要凋零了,酿酒还真算的上一个好主意,把花朵的香贮存于美酒之中,总比白白枯萎了要好。她蹲下身子,细致的挑选符合条件的菊花瓣……
已经在花田里走了一个来回,可雪隐的篮子还空着许多,她走回菊花丛中,又寻觅起来。除了她触碰到花儿的“沙沙”声与瑟瑟的风声,周围一片安静。
“谁在那里!”不远处的亭中传来了李恪那一如既往带火的喊叫声。起先,雪隐还以为是幻觉,暗笑自己胆子太小,吴王不过才跟她见了几面,自己却神经过敏,时时想起他那令人生厌的恼怒声了。
直到听见逐渐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和又一次愤怒的询问声,雪隐才知道那不是幻觉。自己走到哪都能得罪吴王,这可不仅仅是冤家路窄了,简直是灭顶之灾。
“王——”还未等雪隐行礼,李恪一把夺走了她的竹篮。
“谁允许你摘的!”
雪隐尽量抑制自己的愤怒:“王爷,我看这些话快要枯萎了,十分可惜,便想采摘一些酿成酒,也算是物尽其用。”
“就算是快枯萎了!也不许任何人去动它们!以后不许再到本王的菊英亭来!”
雪隐惊诧不已。菊英亭竟然是吴王的!她难以置信,如此清雅之地的主人,竟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小王爷。她自知理亏,暗叹算自己倒霉,谦卑地说:“民女这就离开。”
李恪冷冷地“哼”了一声,冷嘲热讽道:“你当日的嚣张气焰去哪里了?如今知道了本王的身份,这样低三下四,看来也是拜高踩低之人。若不是看在少倾的面子上,你以为今天本王就会这样放了你吗?真不知道,少倾怎么就会跟你这种人交朋友。”
“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了?”雪隐的忍耐和愧疚被李恪的讽刺磨的一干二净,愤恨随之袭来,“我这种人到底哪里得罪王爷了!不过就是摘了些花瓣,可我已经道歉了!王爷还要不依不饶,说我不配是少倾的朋友,难道王爷对一个小女子冷嘲热讽堪称君子所为吗?”
“你妨碍了本王找回最重要的东西,本王没有处置你,已经是很仁慈了,你还敢要求本王以君子之道对待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处置?王爷你又凭什么处置我!”
“你——”
“依我看!”雪隐气恼到连声音都在颤抖,“王爷之所以处置我,是因为我有三条罪!第一罪,就如王爷所说,我耽误了王爷踏着百姓辛苦耕种的农田去找寻所谓的重要的东西!第二罪,我在王府迷了路,所以活该受到王爷训斥!第三罪,我采摘了些即将枯萎的花去酿酒,事后还恬不知耻地向王爷道歉!这三条可真是滔天大罪!王爷别说处置我,就是要了我的命,也是应该的!对吗?”
李恪紧咬嘴唇,狠狠地瞪着雪隐,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雪隐把竹篮从李恪手中夺了回来,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扭头望向李恪:“对了。我尊重王爷的皇家颜面,王爷却说我拜高踩低,雪隐十分受教!既然王爷不喜欢,那么雪隐以后见了王爷大可不必行礼!哦,我忘了!王爷肯定如雪隐一样,不愿再见到对方,如此更好,只是雪隐又要破费去买几柱香,去寺庙感激菩萨的大恩了!”
说完,雪隐坚定地看着李恪,将竹篮里的花瓣全部倒了出来,风一吹,花瓣洋洋洒洒的飘向各处。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李恪站在原地,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愤恨道:“不知好歹!”
芸香发现雪隐的脸涨的通红,竹篮也是空的。
“姐姐,你不是去菊英亭了吗?”
“芸香,以后不要去那里了。”雪隐气恼地说。
“为什么?”
“那是王爷的地方。”
芸香惊讶的张大了嘴。
“怎么从来没听过。不过也难怪,王妃那么喜欢菊花。恩……姐姐,你是遇见王爷了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你看起来很生气……”
雪隐爆发了。
“粗鲁!浮躁!不可理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权大人父子怎么会效忠这种人!”
芸香有些惊愕。
“王爷他……不像是这种人啊!可能这几个月心情有些不好,但也不至于像姐姐说的那样啊。”
“我亲眼见的还有错吗?一次或许是误会,但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世上哪来那么多误会。他在田地里狩猎,这也是误会吗?每次见面都朝我大吼大叫,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芸香无言以对,不安地看着雪隐。雪隐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就算要发泄也不该冲芸香发泄。
“好了,好芸香!”她抚慰说,“咱们何必讨论这些不愉快的事,我饿了,你快大显身手,给我做好吃的吧!”
“嗯!”芸香瞬间开心地笑了。
十一月中旬,此时雪隐来安州快一个月了。安州的气候虽然比兰陵要暖些,可雪隐不太适宜这里的温度,季节一交替,她就得了风寒。郎中叮嘱她每日饮姜汤驱寒,忌生冷食物,注意保暖。于是每天,芸香都会给她熬上满满一碗姜汤,喝得她直犯恶心。
孙管家算了算日子,估摸着权少倾几日就会到了。芸香和小安欢喜的又蹦又跳,雪隐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只是不知道老爷是否到长安了!”孙管家一声叹息,“晚点到吧,晚点到吧!”
想到李恪的冷酷与傲气,雪隐暗自替权万纪感到不值。
越是身体脆弱时,人的情感越是茂盛。当芸香为她熬药时,雪隐总会情不自禁想到小翠煮东西的模样;小安的活蹦乱跳,会让她想到凌子;偶尔她望着孙管家时,父亲的身影却猛地跳进了她的脑海里。还有母亲,母亲在她年幼时就去世了,留给她的念想是少之又少,想母亲时,她也只能拿出那块青鸾佩,把玉佩的每条纹路看了又看,芸香每次见雪隐如此,总是很不解。
“姐姐每天拿出来看,看了又放回去,然后又拿出来,反反复复多麻烦啊!姐姐佩带在身上多好,也能时时看见了。而且这玉佩这么好看,干嘛非要放在黑漆漆的盒子里,就得带在身上才行!”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舍不得带。”
“自己母亲的东西,自然宝贵。但也不能总放着,偶尔带带也是可以的。玉是有灵性的,它上面肯定有你母亲的味。你多佩带它,也算是换一种方式和自己的母亲亲近了。”
雪隐笑了,“你个小机灵鬼,懂得还挺多!”
“那是!”
不知不觉到了立冬,秋天算是真正过去了。芸香的悉心照料,使雪隐的风寒好了许多。早晨梳妆时,她想到了芸香说的那一番话,就找了根红绳,将青鸾佩系在了颈上。吃早膳时,芸香瞧见了,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小安和孙管家也称赞雪隐的青鸾佩小巧玲珑,做工精妙。
“芸香说的对,好东西不能总放着,该见见光亮。”雪隐喝了一口汤,“这汤不错,暖胃,还不腻。”
“姑娘这个戴法倒是与众不同。一般都将玉佩系在腰间,姑娘戴在脖子上,倒更好看!”小安说。
雪隐打趣地说:“一般男子爱挂在腰间,我们女子嘛!天生丽质,怎么戴都行。要是一个男子把玉佩系在颈上,不被人笑话才怪!”
其余三人连连赞同。
吴王府。
李恪眉头紧蹙,沉默着看完了刚从长安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他的长史权万纪写的;另一封,是他的父皇,当今天子的谕书。他将两封信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杯酒,走向窗边,望着远处的假山。
“看来我连累了权大人。”
早早在一旁等候的岳瑾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他轻轻走到李恪身旁,问道:“王爷,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朝中御史弹劾了我,父皇收回了我这个安州都督的位子,命我回长安。”这个结果李恪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鲁莽会让父皇迁怒于权万纪,“这是意料中的事,只是连累了权大人,被削去封户。”
“这些言官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岳瑾愤愤不平。
“怪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太鲁莽了。”
那日狩猎,岳瑾并没有跟随在吴王身边,也是事后才知道了那件事,却也断然不敢相信那是吴王的所作所为。见李恪一直以来心情不好,他也不便多问。只是今日李恪亲自承认了,令岳瑾匪夷所思,自己的主子怎会性情大变,去干这种于公于私都百害无益的事。事情发展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他是非问不可了。
“王爷,我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您身上。我知道王爷,您虽性情随意,但断不会不知好坏轻重,去踩踏上百亩农田。我实在不解!”
吴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都说借酒消愁,可他紧蹙的眉头仍旧没有一丝舒展。
“是我愚蠢,总想着留住已经失去的东西,丧失了理智。结果却是害人害己。”
岳瑾似懂非懂。见李恪一直愁眉不展,他也不忍再谈论这件事了。
“算起来,少倾也该回来了。”岳瑾说。
李恪将目光从假山上移开,转身走向桌旁,将空了的酒杯放下。对岳瑾说道:“岳瑾,我们去趟权府。”
雪隐端着姜汤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迎面撞上了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吴王和岳瑾。汤洒在两人的衣服上。幸亏雪隐眼疾手快,才不至于让碗也粉身碎骨。
“你这人怎么毛手毛脚的!”岳瑾有些恼火,不停的用袖子擦拭身上的污渍。吴王李恪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雪隐赶忙去擦拭李恪的衣服,心里却大声呐喊老天不长眼。
“王爷,我不是有意的!”
李恪一把将雪隐推开,不想与她纠缠。无意间却看到了雪隐颈上的玉佩,不仅大吃一惊。
“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玉佩?”李恪的话令她迷惑不已,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李恪所说的玉佩,是自己的青鸾佩,“王爷是说民女颈上的玉佩吧。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她搞不清楚,吴王为何会对青鸾佩感兴趣。
听完雪隐的回答,李恪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一把将玉佩从雪隐脖子上扯了下来,那雪白的颈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勒痕,雪隐疼得叫出了声。
“什么你母亲留给你的!分明就是偷来的,还要狡辩!”
“什么?你说玉佩是我偷来的?”李恪毫无道理的污蔑让她感到可笑至极,“王爷你够了!每次见面都要给我安插一个罪名,你讨厌我我看的出来,我也厌恶你。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你蛮横无理,我忍了,因为我不想惹是非。可王爷诬陷我偷东西,很有意思吗?难道你讨厌一个人,就要把什么脏水都往对方身上泼吗!”
屋子里的人听到吵闹声,都走了出来。只看见吴王和雪隐面红耳赤地怒视着对方,岳瑾站在一旁,也责怪地看着雪隐。
“王爷?雪隐姑娘?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孙管家见此情形,不知所措。小安和芸香也不安起来。
“少做无谓的狡辩!”李恪不为所动,“难怪那日野兔被你找到后就只见一根绳子,玉佩却不知去向。原来是你自己藏起来了!”
“我没有!这就是我的玉佩!”雪隐歇斯底里。
“什么你的玉佩!这明明就是吴王妃的!”岳瑾说。
“是不是有误——”
“没有误会!”李恪威严地打断了小安。看到李恪野兽般愤怒的表情,谁都没再言语。他们在雪隐与吴王之间看来看去,即使想帮雪隐,也有心无力。
“本王最后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否则你就得为你的厚颜无耻付出代价!”
“厚颜无耻?堂堂一个王还真是什么脏话都能吐出来!青天白日,你们主仆二人就敢颠倒黑白!我就一介草民,你们何必要跟我过不去!”
“这玉佩雪隐姐姐来府里时就有,她还常常舍不得戴,这就是她的。姐姐她不是坏人。”芸香替雪隐辩解道。
李恪的手里仍旧紧紧地攥着青鸾佩。“她哪里是不舍得带,是不敢!芸香你认识她才多久,怎么知道她不是坏人。我问你,你的雪隐姐姐姓什么,家住哪里?”
“我……我不知道。”芸香求助地望了雪隐一眼。
“看看,她连自己姓什么,哪里人都不肯告诉你们!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可信吗?”
“我有我的不得已!不管我是谁,王爷抢了我的玉佩,这是事实!”
“骗子!还口口声声说是你的玉佩,你也配!什么不得已,你分明就是个贼!不但来历不明,还偷了本王的东西,几次三番挑衅本王!现在看来,那日你在王府迷路闯进素儿的房间绝非偶然,是有什么不轨的意图——”
“那王爷说说看,我若是贼怎么会愚蠢到把偷来的东西带在身上!”
“因为你以为风平浪静,没人追究了!”
雪隐望着眼前的李恪,冷笑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雪隐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朋友,王爷总该相信我家公子的为人吧……”孙管家说。
“谁能证明她一定就是少倾的朋友,也许她在路上就打听到了少倾的底细,然后偷了少倾的玉佩,跑到安州来招摇撞骗!”
“王爷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得出来!以少倾公子的武功,我怎么可能偷得了玉佩。就算我偷了,远走高飞就是了,为何还跑到权府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权大人向来爱收集古玩,你来,无非是想铤而走险,把这些古玩也偷走。”
“我还真是佩服王爷胡说八道的才能。反正你是王爷,安州的都督,怎样诬陷我都没人敢反对。我一个弱女子,真是劳王爷费心了!”
李恪一步步朝雪隐逼近,雪隐不得已一步步向后退。
“你口口声声说是少倾的朋友,可连自己的身世都说不出来,除了少倾那块不会说话的玉佩,你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吗!”
“少倾公子给孙伯写了封信!”
李恪停住了脚步,“信呢?”
“我……我弄丢了。”
李恪冷笑了一声,说道:“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雪隐无言以对。
“姐姐!”芸香哭了出来,“你快向王爷解释啊!我知道姐姐不是骗子,你姓什么,家住哪里,统统都告诉王爷吧!有什么比被误会更不得已的事情呢!”
是啊!有什么比被误会更不得已的事情。可这种不得已偏偏两次让她洛雪隐遇上。在被误会成杀人犯和小偷之间,她必须选择代价最小的那个。
“我……我不能说,清者自清。”
孙管家、小安和芸香沉默了。雪隐能感觉到,自己的遮掩也让他们心生怀疑。
李恪依旧紧握着青鸾佩,他转过身,背对着雪隐。
“念你是个女子,本王不想让你颜面尽失。从此刻起,你给本王滚出这里,别再让本王看见你,否则,本王就请你吃牢饭!”
雪隐已是百口莫辩,她也不想再同这个令她厌恶的人多说一句话,若继续纠缠下去,自己真被投进了监牢,父亲,康大哥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我可以走,但你把玉佩还给我!”
“真是恬不知耻!”吴王说。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王爷都放了你了,还惦记着玉佩!姑娘,快走吧!”岳瑾说。
雪隐没有理会岳瑾,只是坚定不移地望着吴王的后背:“把玉佩还给我!”
李恪没有理会,转身向厅堂走去。雪隐欲追上去,却被岳瑾拦住了。
“快走吧!”岳瑾不耐烦地说。
芸香、孙管家与小安想过来帮雪隐,李恪却突然转过身来,说道:“你们三位进来!”说罢,继续向厅堂走去。
“你还给我玉佩!”一瞬间,雪隐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大哭着,“还给我!”
芸香眼见雪隐悲痛欲绝,自己又无法证明她的清白,便啜泣着跑进自己的房间,将门重重地关上了。小安与孙管家无奈地看了雪隐一眼,又望了望芸香的房门,叹息一声,随吴王进去了。
此刻,院子里除了雪隐无力的哭喊,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你还是走吧!”岳瑾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雪隐,摇了摇头,也走开了。
凄凄凉凉的一阵寒风吹过,让雪隐感觉犹如掉进了万丈冰窟,她就要绝望了。没有人可以帮得了她,可自己真就这么算了吗?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绝不会拱手让人!可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不甘心的离开,等少倾回来……
李恪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撑住头,双眸凝视着桌面,眉宇间仿佛藏着千丝万缕的忧愁,全然不该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孙管家与小安坐在堂下,两人担忧地对视了一下,然后望了望堂上的李恪,欲言又止。门‘吱呀’一声开了,三人皆望过去,岳瑾走了进来,对李恪说道:“王爷,她走了。”
李恪依旧沉默。孙管家与小安听到岳瑾的话,又重重叹息了一声。
“孙管家,少倾何时回来?”李恪问。
“也就这几天了。”孙管家顿了顿,又说,“王爷,雪隐姑娘的事——”
“那劳烦孙管家,少倾回来时,告知他立即去见本王。”李恪显然不想再就雪隐的事谈论下去。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
李恪喝了口桌上的茶,然后站了起来。
“本王回府了。”
夜幕即将降临,雪隐漫无目地走在街上,不住地来回搓手,希望能暖和些。时不时飘来的饭菜香味使她越发饥饿,可她身无分文,也只能继续饿着;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度过立冬的夜晚。现在只盼望少倾回来,一切不幸都可以迎刃而解。在少倾回来之前,哪怕沦落成乞丐,也不能离开安州。温度越来越低,雪隐禁不住打了个喷嚏。从权府出来,她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虽然一停下来会更冷,可双腿已经筋疲力尽,由不得她继续走下去。她在河边找了个亭子,倒在了长椅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像是在颈上顶了一块大石头,可身体又是轻飘飘的,虽说饥饿到极点,也总不住的犯恶心。
“真是禁不住吃一点苦!”雪隐抱怨了自己一句,便在长椅上睡着了。不久,一阵寒风吹过,她又被冻醒了。雪隐越发感到不适,但看到渐渐少去的行人和已经降临的夜幕,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尽快找到一个休息的地方,否则过了宵禁,被当成不轨之人抓起来,就更难收拾局面了。
走了没几步,雪隐的胃又难受了起来,既空虚又恶心;忽然眼前一片乌黑,她险些栽倒。雪隐扶住旁边的墙,定了定神,强撑着继续走。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迷迷糊糊的看到了一个破落的房屋,便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也管不了这里面有多少灰尘和蜘蛛网,倒在一片干草上,就睡着了……
第二日卯时刚过,孙管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雪隐与吴王究竟是何时结了怨,他也不得而知;至于两个人中他该相信谁,心里更是没底。雪隐怎么看都不像是吴王说的那样有所图谋,自来到这里,她一直安安分分,也分担了一部分家务,若是有所图,为何不早早的把府里的一切都卷走?可是,她又不肯说自己到底是谁,着实令人生疑。那该相信王爷?他一直认为王爷是个好人,有些小脾气也无可厚非,毕竟才十八;可王爷踩踏农田的事,不禁使他对王爷的认知动摇了,这可不是年少轻狂就能解释过去的,三岁孩童都明白的理儿,怎么如今王爷如此性情大变,还是自己从未真正认识他?
“也不知道雪隐那孩子夜里怎么过!”他自言自语道,可是越想心里越乱,末了只有叹息一声,“罢了罢了!还是等公子回来再说吧!”
话音刚落,院子大门就响起了。孙管家连忙穿上衣服,想出去看看来人是谁。
“公子!”屋外响起了小安惊喜的声音。孙管家已经穿戴完毕,赶忙打开了屋门,看到权少倾正走进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
少倾总觉得府里的气氛异常,孙伯和小安明明有话要说,却总是欲言又止,仿佛怕坏了他的兴致。芸香一向起得早,今日却一反常态,至今还没有露面。
“孙伯,雪隐姑娘在这里还习惯吗?”少倾问道。
少倾的一句话,断然证明了雪隐的清白。孙管家与小安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公子啊!有件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孙管家说。
“是不是跟雪隐姑娘有关?”少倾问道。
“何止是跟雪隐姑娘有关,也与王爷有关啊!昨日,王爷他——他将雪隐姑娘赶出去了!”
少倾大吃一惊,“这是为何?”
“总之,王爷说雪隐偷了他的玉佩,还说雪隐根本就不是公子你的朋友。只是偷了公子的玉佩来安州招摇撞骗。所以就将她赶了出去……”
“孙伯,您能说的具体点吗?”
孙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公子还是去问王爷吧!正好,王爷昨日来的目的就是让我告诉你,回来即刻去见他。”
少倾微微蹙起了眉。沉默片刻,道:“小安,你找几个人去找雪隐姑娘。我先去见王爷,这当中一定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