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之爱》骆玲琅

3、顾太的礼物 周六一

　　周六一早，迷迷糊糊中去卫生间的妮妮就被整装待发的蓝齐吓了一跳。以妮妮的了解，这个时间，别说出门，起床都实在反常，在妮妮的逼问纠缠下，蓝齐故意云淡风轻的说出自己现兼任吴柯的助理。果然妮妮诡异一笑，在蓝齐肩膀上大力一拍：“行啊你！看不出你还有这个雄心壮志。”
　　蓝齐懒得辩解，不理会妮妮话里的含义，火速拎包出门。其实，蓝齐也没法争辩。当吴柯条理清晰的解释了工作的内容和薪资，蓝齐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面对吴柯，蓝齐也很难说出个不字。
　　根据吴柯电话里讲的，蓝齐一路乘车赶到嘉茂百货门前，至于做什么，吴柯也没多说，只讲准时出现即可。嘉荣百货是出了名的高档商场，里面进驻的均是国际一线奢侈品牌，对于蓝齐这样的“无产阶级”，自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商场里人烟稀少，开的太足的冷气更显出几分冷清。蓝齐跟着吴柯一路穿梭于轩朗大气的楼层，直奔一家品牌珠宝首饰店。
　　店员自然认出了吴柯，热情雀跃的跟吴柯介绍店内的最新款商品。当吴柯看着售货小姐推荐的几款女士珠宝项链回头询问蓝齐意见的时候，售货小姐的眼光在蓝齐身上细细打量一下，接着报以最专业并饱含热忱的微笑。
　　“啊？”蓝齐听到却没反应过来。
　　“你觉得哪个更好看？”吴柯又重复一遍。
　　蓝齐哦一声，指了指一个镶嵌着水滴翡翠的宝石项链，店员也附和着说了一通好，吴柯便果断的示意店员结款。这种路数搁在肥皂剧里多半意味着蓝齐就是这个珠宝的主人。可是现实是在蓝齐接受吴柯一声道谢后，便工作结束，接着目送吴柯跳进候于商场门口的一辆奔驰车里。
　　“那姑娘谁啊？”樊学森透过玻璃窗望向站在商场外的模糊消瘦的身影，向来独来独往的吴柯身边多了一个陌生女伴让樊学森十分好奇。
　　“新助理。”
　　“哦，是吗？什么时候想起来请助理了？”樊学森故意阴阳怪调。
　　“不是你让我请个助理！” 吴柯反唇相讥。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其实吴柯也想过那天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或许蓝齐给他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是那次生病后看到唯一一封问候短信后让他知道原来他也不是真的冷漠到对所有人情世故都潇洒无谓。
　　樊学森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吴柯说：“对了，顾太太的礼物，我帮你准备好了。一会上去的时候记得带着。”
　　“我自己准备好了。”
　　樊学森一怔，接着一脸赞许道：“有助理就是不一样啊！”
　　20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门口。司机去停泊车子，吴柯和樊学森便齐齐下车通过旋转门走进酒店大堂。酒店大堂几根圆形石柱立于大堂之中，几颗装饰性的高大棕榈树环绕石柱旁，两侧是盘旋而上大理石铺就的扶梯。餐厅位于酒店顶楼，吴柯和樊学森一路交谈的穿过大厅，行至服务台后的电梯间。
　　随着数字的变动，电梯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妆容俏丽的女人挽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间出来。吴柯随同樊学森相继跨进刚到达的电梯，没有留意到到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女人。电光火石之间，女人猛的转头，只看到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侧脸在闭合的电梯门中转瞬即逝。女人神情恍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旁边男人提醒下，女人才重新绽放笑容，一双涂着红色丹蔻的手马上又缠缚上男人的手臂。

　　“郑老板，您当心，慢走！”
　　在酒店门外恭候多时的周平点头哈腰的将那个中年发福的郑老板送进黑色轿车里。看着车子渐渐开远，周平从上衣摸出一根烟点上，不无得意的开口道：“没想到，这事还真成了。”
　　琳娜沉默不语，转身坐上停在身后的灰色面包车。周平清口痰，跟着坐进车里的驾驶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想想，你多久没拍过电影了。早跟你说听我的没错。”周平吞云吐雾，得意的皱起一张坑坑洼洼的脸。
　　琳娜本就心绪繁杂，听着周平絮絮叨叨的不住炫耀，更是头痛的厉害。
　　“你有完没完，快开车！”琳娜喝止道。
　　在兴头上被这么浇冷水，换做平时周平一定不依不饶。不过现在正是要靠这位赚钱的时候，再多怨气只好忍住。
　　“遵命，姑奶奶。”周平冷冷瞥一眼后座的琳娜，没好气的发动车子。
　　透过茶色玻璃窗，琳娜望着远去这座星级酒店出神的想：他们刚刚曾那么接近。

　　吴柯和樊学森来到顶楼的西餐厅，一个身着优雅珍珠白套裙的美妇人朝着步入餐厅的两个人招手。两个人随即落座，樊学森一如往常的让出顾太太对面的位置。
　　“顾总。” 吴柯礼貌的打个招呼后坐下。
　　“早说过叫我顾阿姨就好。”顾太太看着吴柯似乎有些消瘦的脸，关切道：“听说你生病了，现在还好吧。工作要紧，也要注意身体。”
　　“已经好了。谢谢顾，阿姨的关心。”吴柯客气回道。
　　“他啊，拼命三郎一个！不工作浑身难受。”樊学森拍拍吴柯的肩膀。
　　顾太太笑笑，左手拉着披在肩上的外套，右手轻抬示意服务员点餐。在等主菜上桌的空档，话题从吴柯的身体说到吴柯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现在市场对吴柯的角色反响很好，就差一些有品质的作品，站稳脚，以后在影剧圈会有更好的发展。”
　　顾太太眼里含笑的点点头，认可樊学森的看法。
　　樊学森瞅准时机，接着道：“对了，顾总，我这有一个很不错的项目，我觉得很适合吴柯，您看一下。”
　　说着樊学森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装订完好的项目宣传册递给顾太太，并口头阐述内容优势跟顾太太说了明白。
　　顾太太随手翻几页，微笑着倾听，眼睛却看向一直沉默的吴柯：“小柯觉得呢？”
　　樊学森马上接话道：“我跟吴柯说过，他也很有意向。”
　　吴柯这个人向来情绪摆在脸上，顾太太是在商场上打过滚的人，自然从吴柯表情里读出几分意外，不过樊学森的面子她还是不能不给的。
　　“既然你们都觉得好，一定不错。我倒是也认识一些对电影感兴趣的朋友，改天可以约出来一起见面聊聊。”
　　看顾太太这边松口，樊学森不胜欣喜道：“顾太太，知道明天是您的生日，刚吴柯还说今天特意给您准备了礼物。”
　　顾太太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笑容：“是吗？”
　　面对顾太太和樊学森同时看来的目光，吴柯则面无表情的平静道：“对不起，我忘了拿。”
　　樊学森看着吴柯，只能欲言又止，尴尬一笑。顾太太看出其中的端倪，也只好微笑着宽慰道：“没关系，下次带来就好。”
　　一顿饭，吴柯冷着一张脸，樊学森则强忍着情绪努力活跃气氛。告别顾太太后，两个人从餐厅出来，一路上互相一言不发。直到坐进车里，樊学森才彻底情绪爆发。
　　“你刚才那样是什么意思？故意让我难堪是不是？！”
　　“为什么电影的事不和我提前商量？为什么不告诉我根本是去拉投资？”吴柯同样满腔怒火。
　　樊学森努力深吸一口气，尽量和缓道：“没事先征求你的意见是我不对，但是这有什么重要？吃饭也好，谈投资也罢，过程还不是一样。吴柯，你要明白，这是个商业社会，不管有意无意，人都是带着利益目的在交往。尤其做我们这行——”
　　没等樊学森说完，吴柯冷冷道：“那我们也是？”
　　樊学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听得哐一声，吴柯已经关上车门下车。
　　风很大，吴柯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四处逐渐汇集的路人目光，赶紧将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边脸。手插进风衣口袋，便摸到一个绒布盒子，是今天准备送给顾太太的礼物。想想真是可笑，生平头一次去首饰店买礼物，竟然没有送出去。
　　自从认识顾太太，顾太太便送过吴柯各式各样的礼物，衣服，手表，运动器材，多到可以填满在吴柯的衣橱和房间。从前吴柯对这种事情从不上心，每逢顾太太的生日，礼物都是让樊学森代为准备，很多时候连礼物是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上次无意跟顾太太的一个秘书聊起来，才知道顾太太常戴着的那条黄色丝巾是“自己送的”。对人情世故向来后知后觉的吴柯心里生出许多愧疚。这次本打算正儿八经的送回礼物，却被樊学森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摆在桌面上，没有了意义。或许樊学森说的没错，可是吴柯真正在意的是在星光闪耀的生活里自己越来越少的真心。现在的自己，他真的厌烦透了。
　　樊学森又何尝不知吴柯的为人，可是樊学森对吴柯这种顽固又执着的个性即欣赏又头痛。本来社会就是蒙着层层虚伪的面纱，何况他们所处的这个真假难辨的行业。樊学森安静坐在地下车库的车子里，焦虑的暗暗太阳穴，手机铃声打断他飘忽不定的思绪。来电的是樊学森的朋友老王，也事这部电影的导演。老王客气几句便询问资金的情况，樊学森给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老王欣喜不已的一再承诺之前的好处。樊学森挂上电话，任自己手中的烟蒂忽明忽暗，樊学森知道事情的关键还是在吴柯这里。不过吴柯的个性他也最明白，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待气消一些，说几句软话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