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之爱》骆玲琅

4、别墅派对 复

　　复兴路的宝华公寓是本地出了名的豪宅，黄金地段，傍湖而建。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挺拔而立，在暧暧晨晖中焕发神采。即为豪宅，安保亦不马虎，蓝齐从站在宝华公寓大门外开始，打了几次确认电话才顺利乘坐电梯来到吴柯所住的楼层。
　　“这么早。” 给蓝齐开门的吴柯随意套了一件灰色绒线衫，和平日的他很不一样，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柔和。
　　蓝齐跟着吴柯进入这个阔大却谈不上豪华的房间。乍一看，整个房间的布置简单的过分，只有黑白两色，就像是住在一个巨大的琴键里。留意观察，才发现很多细节都做的十分精致。角架，盆栽，油画都配合的恰到好处。
　　吴柯将蓝齐安置于客厅后自己便去房间换衣服。因为是第一次来吴柯的住所，蓝齐不免有些新奇，乘着吴柯去换衣服的空档，目光一刻不停的在客厅四处游走欣赏。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少些什么，直到看到墙上的一张长发女人的油画，才突然想到，整个屋子里竟连一张吴柯自己的照片也没有。
　　长得帅居然不自恋，倒是难能可贵。
　　不过更让蓝齐赞许的是吴柯的亲力亲为。在公寓里的时候一个人进进出出的收拾东西，出了门更是自己提着行李箱风速前进，让跟在身后的蓝齐不禁感概：在美国长大就是不一样啊。
　　不等蓝齐发完感慨，安置好行李的吴柯便将车钥匙丢到蓝齐手里。
　　“李师傅今天请假，你来开。” 吴柯边说边自行坐上车子的后座。
　　一句话成功的让蓝齐拉回到助理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现实。
　　不过，蓝齐心里真有点发怵，虽说自己二年前就考过驾照，可是自从考过驾照后就没再碰过方向盘。但当着吴柯，总不能认怂吧。于是蓝齐干脆心一横，一脚油门便发动了车子。只是这生疏的车技，让车一个后倒，就和旁边的一辆车来了个亲密接触，擦出一道火花。
　　蓝齐猛的刹车后，匆忙下车查看情况。一看车门只是轻微刮蹭，不是很严重，正准备舒口气，但一眼扫到车标，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辆保时捷。完了，这要是追究气起责任来，这一个月的薪水怕是要搭进去了。蓝齐正犯愁，不知何时吴柯从车上下来，并快速将写了联系方式的便条塞进保时捷的雨刷内，回头便坐副驾驶的位置。蓝齐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握起方向盘。

　　下面这一路，在吴柯的严防死守之下，就顺了许多，总算是安安全全的开到拍摄地。
　　今天的通告是去拍摄一家品牌商的广告片，等蓝齐和品牌方的工作人员一对接，接下来的工作就和蓝齐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化妆师造型师蜂拥而上，把吴柯团团包围。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直挺挺站在一边的蓝齐，似乎总显得碍手碍脚，左躲右闪的给来回忙碌的工作人员让路。为不显得自己多余，蓝齐便挑了一僻静处安坐。谁知刚刚还被四处嫌弃的蓝齐，不一会又成了全世界疯找的对象，终于在角落发现蓝齐的几个工作人员，语带责难的说道：“躲这里干什么，满世界找你找不到！”
　　到这时蓝齐才无奈发现，原来这助理的工作也真的不好干。
　　好在拍摄时间不长，在午饭领便当前终于结束。谁知，就在蓝齐以为今日工作结束之时，被吴柯告知下午还有一个活动。
　　“下午？活动安排上没有啊。”
　　“私人聚会。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讲。”
　　虽然上次因为电影的事情吴柯跟樊学森闹的不愉快，不过樊学森既然主动示好，气消后的吴柯也只好推进项目进行，顾太太特意为其准备的聚会当然不能错过。
　　“活动大概什么时间结束？”
　　妮妮的杂志社今天办周年庆，据妮妮说自己是先进员工的不二人选，所以蓝齐早早答应了妮妮，去见证她领奖的光辉时刻。
　　看蓝齐面露为难，吴柯问道：“怎么，有事？”
　　“和朋友有约。”蓝齐如实回答。
　　吴柯想了想，说：“这样，你送我过去，到时候你差不多时间先走就行。”
　　谁说吴柯不通情理，冷面冷心的？想到早上到现在，蓝齐做事漏洞百出，吴柯也没有一句责怪，心里不由一暖。
　　“车子的事情，真的抱歉，钱我会赔。” 趁现在气氛不错，蓝齐憋了一上午终于说出来。
　　“这个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有了上午的历练，蓝齐开起车来稳妥许多，一路高速稳稳当当的开到市郊一处低密别墅区。高大的梧桐树遮住刺眼的日光，密密树荫下，车子缓缓穿过落英缤纷的街道，在一栋西式别墅大门前停下。

　　吴柯站在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很快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十分热情的前来开门。吴柯唤一声宝姨后便跟着走进花园式庭院。跟在后面蓝齐只觉得眼前一片郁郁葱葱，不知名的花香阵阵扑鼻而来。踏上大理石台阶，向右一转，顿时天地洞开，在一片宽广独立的草坪上，横列着数张铺就乳白色丝绸桌布的长桌，长桌上花团簇簇，杯盘刀叉在午后阳光下闪出耀眼光泽。行走其间的来宾个个衣着光鲜，三三两两聚集谈笑。
　　吴柯一出现，一个美妇人远远看到，便热情朝着吴柯摆手。美妇人姗姗而来，银灰色的中式旗袍，配上颇具古典美的精巧五官，显得别有韵致。
　　“小柯！”
　　“顾太太。”
　　顾太太和吴柯打完招呼，随即便注意到站在吴柯身边的蓝齐，吴柯便顺势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助理。顾太太冲着蓝齐莞尔一笑，接着便拉着吴柯汇入人群里。
　　可能因为跟吴柯在一起的缘故，一段时间里蓝齐这里汇集了不少人的目光，待吴柯独自远去，蓝齐不合时宜且略显寒酸的服装便再没有让一个人觉得有目光逗留的价值。蓝齐孤零零坐在角落的一处沙发椅上，在一片祥和的热闹中更显孤单。
　　百无聊赖之际，一杯果汁递到蓝齐面前，蓝齐回头一看正是刚刚开门的宝姨。
　　“蓝小姐，那边有点心，饿的话去吃点。”宝姨亲切的拍拍蓝齐的肩膀。
　　“谢谢。”
　　吴柯只说过一遍，宝姨便记得自己，蓝齐既意外也感激。
　　不过经宝姨这么提醒，蓝齐真感到有些腹内空空，中午的那顿简餐只能勉强果腹。蓝齐起身去餐桌前用托盘选了几样点心，端一杯红酒，挑一个安适的地方，喂饱自己。酒足饭饱之后，刚刚的红酒和鲜榨果汁发挥效力，蓝齐随意问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卫生间的位置，根据模糊的指向蓝齐绕过草坪从别墅正门走进去。

　　因为是露天派对，客人大部分都集中在外面庭院，富丽堂皇的客厅反而显得寂静冷清。蓝齐环顾一周，只看到大厅深处有一条通向后方的走廊。蓝齐一路走过去，被旋梯的背后被一面照片墙吸引。照片墙的中心位置，是一张独照。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穿着白纱裙背对着朵朵海浪婉约一笑。即便隔了多年，依旧可以从眉眼里透出的神韵看出这张照片的女子是刚刚那位顾太太。果然，风采卓著的顾太太年轻时就是个美人。出于女人的好奇心理，蓝齐便想看看这位顾太太的丈夫是什么模样，可是蓝齐左右看看，却没有类似结婚照或者全家福这样的照片。不过顾太太的女儿倒是蛮可爱，两岁左右的样子，安坐于怀中，睫毛修长，瞳孔漆黑，粉色的连体裤更映衬的肌肤娇嫩似水。蓝齐想起自己穿着厚重的棉袄棉裤在姥姥家拍的周岁照，顿时感慨自己跟白富美的差距果然是自小拉开的啊。
　　就在蓝齐盯着这张照片发感概时，身后却意外传来咕嘟嘟的水声。蓝齐侧身一看，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手持纯净水瓶的男人正跟着蓝齐一起欣赏照片。
　　更让蓝齐吃惊的是身后这个男人和门外光鲜亮丽的人物完全是两个世界。宽松随意的黑T，黑裤，鼻子上架着一副宅男标配的黑框眼睛，以及头顶一小撮肆意纷飞的头发。这倒是让本以为是今天最差着装的蓝齐找到些许安慰。
　　蓝齐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那人被蓝齐着突如而来的笑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蓝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马上敛容道：“那个，请问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吗？”
　　男人指着走廊尽头：“直走，右手边就是了。”
　　声音倒是字正腔圆蛮好听。蓝齐道谢后便匆匆朝走廊那边走去。看着蓝齐离开，男人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那张合影，转身从旋梯上去。

　　蓝齐出了洗漱间，才发现通道的这边有道侧门可以就近直通外面的庭院，自己倒真是白白绕了一大圈。蓝齐摸到铜色手把，刚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门后便传来两个女人的私语。
　　“哎，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一副烟嗓的女人问道。
　　“哪有，就是朋友啦。”另一个女人细声回道。
　　蓝齐犹豫一下，觉得这样贸然出去似乎不太好，便决定原路返回。
　　蓝齐正要关门，那细声女人突然转换话题道：“丽姐，你说这顾太太对这个吴柯倒是真照顾啊。大导演、编剧都找来了，他们究竟什么关系啊？”
　　“你说呢？”烟嗓语气暧昧道。
　　接着两个一起干笑，间中夹杂几声粗哑的咳嗽。
　　蓝齐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也是，这顾太太老公过世那么久，自己又管着这么大的公司。有钱有闲的。”
　　听到这里，蓝齐又惊又气，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

　　哐一声巨响，蓝齐重重将门打开，堂而皇之的从两个女人的面前走过去。

　　重新回到热闹的庭院，蓝齐耳边却还是静悄悄一片。蓝齐远远看着吴柯和顾太太亲密的在人群中游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感觉。蓝齐虽然社会历练不多，可在妮妮各种耸人听闻的八卦小道消息里知道这在名利场里不足为奇，可是主角换成吴柯，让蓝齐心底无法接受！他是吴柯，曾经写出寂寞空城的吴柯！

　　蓝齐觉得自己实在呆不下去，决定和吴柯打声招呼提早离开。不过即便想临走打声招呼也不容易，吴柯周围始终聚集着许多的人，蓝齐只好远远对着吴柯打个要回去的手势，便转身离开。蓝齐从人群里退出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出现熟悉的一个声音，“顾太太，没问题。”蓝齐一愣，这个不就是刚刚那个烟嗓女人！蓝齐朝右手边一看，一个枯瘦如柴且装扮夸张的女人正跟顾太太谈笑风生。女人不经意看到蓝齐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自然的朝着蓝齐咧嘴笑笑。
　　这个世界，蓝齐越来越不懂了。
　　蓝齐绕出草坪，一个人走在正门前的一段大理石路上，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齐回头一看，那烟嗓女人不知何时快步追上来。在几句莫名奇妙的寒暄之后，塞给蓝齐一个精巧的漆皮盒子。
　　“小玩意，妹妹戴着玩啊。就当给我们品牌做个宣传。”不容蓝齐拒绝，女人一转身，重新融入背后那个华丽的世界。

　　一天的工作让蓝齐身心俱疲，并无端生出许多挫败感来。本打算找点正能量，谁知给妮妮去电，在电话那头妮妮更加义愤填膺。
　　“庆祝个屁，我现在在家！”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奖项突然间落入新来的小丫头身上，让这个每天苦哈哈工作不惜单身至今的妮妮郁闷至极。
　　妮妮将家里冰箱里的红酒，啤酒通通搜刮上桌。妮妮一杯接着一杯，对着蓝齐大吐苦水。
　　“要不是我提前得到消息，我还傻呵呵的跑去领奖，我真成了年度最大的笑话！”
　　“你说那丫头，才干了几天，就得奖，凭什么，不就是有个厉害的老爸——”
　　“老板就是王八蛋！见利忘义的王八蛋！”
　　妮妮从细数老板的种种罪行到回顾人生，再接着发出如果“当初早早嫁人就不必受红尘之苦”的老生常谈。

　　至于这个每次在妮妮酒醉后必出现的酒吧痴情男，蓝齐十分怀疑其真实性。一见钟情，两情相悦，阴差阳错，悔恨终生什么的，拼凑起来简直就是狗血电视连续剧，或者这根本就是妮妮醉酒后的臆想症。
　　想到这，蓝齐吃惊于自己喝到现在居然还如此条理清晰，看来一直以来自己的酒量都被低估了。
　　正准备再开一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坐在地毯上的蓝齐伸手去够沙发上的手袋，扯几下后，包包里的东西叮铃桄榔掉了一地。看着掉在地上不断发光转动的手机，蓝齐隔空抓了几次才准确拾起来。侧耳一听，那边断断续续的好像是男人的声音，再仔细一辨认，是吴柯。
　　对，没错，是吴柯，自己一直以来倾慕的偶像。
　　这样想着，蓝齐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喜悦和感动，蓝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直到无意间看见滚落地上的漆皮小盒，顿时心情糟糕到极点。在上上下下的情绪波动中，蓝齐如同乘坐一艘小船，飘飘荡荡的没了方向。

　　蓝齐一直以为自己是没醉的，直到第二天清早在沙发上醒来，才发现自己的大脑就像清空的磁盘，一点痕迹都没有。看着手机里跟吴柯长达半个小时的通话记录，蓝齐却无论如何记不起电话的内容是什么，而自己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