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之爱》骆玲琅

2、新任助理

　　虽然蓝齐明白吴柯这次仗义执言绝对不是冲着自己，可是林可微故意拖延，让录制工作进行艰难，蓝齐总觉得跟自己有点关系。出于几分愧疚的心里，这几天蓝齐工作也就格外卖力，就差卷着铺盖搬进公司里。

　　看着深更半夜回家的蓝齐，连夜赶稿的妮妮站在玄关前忍不住感叹：“看来偶像的力量果然很强大啊，没加班费都这么拼！”
　　“我没力气跟你瞎扯。”蓝齐趿拉着一双绒布拖鞋走回房间，一边脱掉米色外套毛衣一边准备换洗衣物。
　　妮妮则一路尾随而来，反剪着双手倚在墙边，满脸堆笑的看着蓝齐。
　　“干嘛？笑的这么变态。”蓝齐白一眼。
　　妮妮讪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沓吴柯的照片。
　　“现在吴柯特别火，我看了一下，他的签名照在网上卖特贵，正好你近水楼台，不如——”
　　没等妮妮继续说下去，蓝齐斩钉截铁的回道：“行了，这事我不管，我丢不起那个人，我要洗澡，拜拜。”
　　说完不顾张牙舞抓的妮妮，砰一声关上浴室的门。
　　即便隔着门，妮妮仍不甘心的建议道，“五五分怎么样？要不你六我四？”
　　直到蓝齐打开龙头，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妮妮才算彻底消停了。虽然果断拒绝妮妮的无理要求，在水汽氤氲中，蓝齐还是无聊的设想了一下事情的可行性。虽说现在同在一个公司，可是几天下来，连句顺溜话都没说，自己冷不丁拿着一把照片去要签名，还是盈利性质，吴柯估计是什么表情？念及此，蓝齐猛的摇摇头，热水解了乏，困意顿时涌上来，怎么在公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蓝齐速战速决后，关掉浴室的灯，扑倒在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又是一天。
　　“蓝齐，你还不走啊？今天有雨，早点回家。”Jack临走前问问一直埋首工作的蓝齐，蓝齐抬眼一看，才发现公司不知何时已经空空荡荡。
　　“人都走了吗？”
　　“吴柯还在棚里——”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响起，Jack一边亲昵的讲电话一边和蓝齐做个回见的手势。
　　蓝齐伸个懒腰，看着填好的曲谱。灵感这个东西，说没就没，苦苦琢磨一天的曲子也是差强人意。蓝齐叹口气，将桌子上纸稿收好，拿起自己的白色帆布挎包准备走人。刚走几步，想起还在编辑室的吴柯，便折回来去打声招呼。

　　编辑室的门虚掩着，林岚轻轻一推门，就看见吴柯正背对着坐在电脑旁，认真盯着屏幕。蓝齐想想还是不打扰的好，便蹑手蹑脚的准备关门离开。蓝齐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阿辉，帮给我叫份外卖。”
　　蓝齐一怔，确定周围没人后，接着轻声询问道：“那个，你想吃什么？”
　　吴柯轻转身下的转椅，看到蓝齐立马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
　　“哦，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阿辉。”
　　蓝齐紧张的笑笑：“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吴柯一边说不用麻烦，自己来，一边起身四处找外卖单。蓝齐便跟着一起翻找起来。最后终于在墙角废弃的纸堆里，蓝齐率先发现。蓝齐递上外卖单，脸上始终挂着不自觉的微笑，即紧张又扭捏的站在那里左摇右摆。吴柯迟疑一下，问了一句：“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 蓝齐想都没想便应下来。

　　等餐期间，吴柯转身继续投入工作，蓝齐则端坐在寂静的机房。偷偷看着吴柯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荡漾着笑意。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显得屋子里倒是格外亮一些。外面的坏天气丝毫没影响蓝齐的心情，反而觉得因为特别有了特殊意义。
　　第一场雨，第一次共进晚餐。虽然这并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雨，不过蓝齐是这么觉得。

　　不到20分钟，送餐员便拿着包裹精致的披萨进来。等到付款的瞬间，吴柯才尴尬的想起自己的钱包还在楼上办公室。这顿宵夜便被急着付钱的蓝齐抢了先。
　　蓝齐忙着结账，连自己的挎包掉在地上也全然不知。吴柯随即蹲下身，帮忙一样一样将散落一地的杂物收拾进帆布包，钢笔，便签，钥匙，化妆包，湿纸巾，呃，还有，一厚沓自己的宣传照片。

　　待蓝齐结款完毕转过身时，吴柯正拿着照片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
　　来不及细想这些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跑进自己包里，蓝齐忙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解释：“这些是我朋友的，她是你的歌迷。”
　　为表真实性，蓝齐差点没报上任妮妮的大名。
　　蓝齐叽里咕噜解释，吴柯只说：“要签名吗？”
　　没等蓝齐婉拒，吴柯已经抽出一支笔，认真签起名来。尽管一再阻止，吴柯还是十分耐心的全部签完。
　　蓝齐怀着愧疚的心情接过签名照片，心里不住的想回去如何找妮妮秋后算账。不过很快，蓝齐便发觉有个粉丝朋友的好处。
　　“我们上大学那会，她就特崇拜你，为了去演唱会，还特意跑去做兼职。”
　　“你的13张专辑她都买了，从最早的。”
　　蓝齐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絮絮叨叨不停的讲。
　　“她最喜欢那首寂寞空城，前奏真的特别棒，打击乐的融合——。”
　　“你觉得呢？”吴柯突然发问道。
　　蓝齐不惯撒谎，刚刚一直代入妮妮的角色，这样被人突然发问，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觉得都很好。”
　　“看来你这位朋友的音乐素养比你都要好。”
　　吴柯说的不动声色，蓝齐真想钻个地缝进去。两个人相对无言，唯有埋头苦吃，一时间空气都快凝结。好在窗外几声惊雷，打破这一片沉寂。
　　蓝齐借着这个时机表明吃饱并起身告辞。吴柯一边转身继续投入工作，一边随手将手边的格子雨伞递给蓝齐。
　　蓝齐有些受宠若惊，急忙推辞：“没关系，你留着用。”
　　“我应该用不到。”吴柯语气平静。
　　也是，比起吴柯，雨伞对于尚需借助大众交通工具出行的蓝齐似乎更有用。既然如此，蓝齐便不再推辞。

　　刚走出公司，雨点便像豆子一般一粒粒打了下来，没几分钟，就成了瓢泼大雨。多亏了这把雨伞，让蓝齐在冒雨回家的过程中不至于湿透全身。
　　回家一顿热水澡后，蓝齐舒服的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得睡不着，几近1点，雨声渐小的时候，听到不知哪里咿咿呀呀放出来千年等一回的曲子，脑子里不知不觉想起西湖邂逅的桥段。雨伞就是极具古典意味的定情信物，这一借一还中，便衍生出许多的浪漫故事。胡乱想到这，蓝齐看一眼那把立在床头叠着整整齐齐的雨伞，吃吃笑起来。

　　谁知第二天，蓝齐没等到什么浪漫故事，却意外得知吴柯生病的消息。
　　“搞什么，昨天还精精神神的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我怎么去和客户交代。”
　　吃中饭的时候，文宣小米当着一桌女同事模仿起顶头上司简明抓狂的样子，引得大家发笑。蓝齐今天在人事张敏的热情招呼下临时加入这个八卦小团体。简明做事雷厉风行，有时有些不近人情，在她手下做事常常苦不堪言。加上上司和下属之间固有的天然仇恨。这次吴柯撂挑子，许多活动被迫取消，赔人情赔笑脸的善后工作让简明憋了一肚子气。小米却因为简明的气急败坏而隐隐暗爽，顺带着对吴柯也产生些许同情。
　　“其实想想这做艺人也挺不容易的，365天全年无休，而且，我觉得他和家人的关系可能也不太好，他从不主动提起家里的事。”
　　“人家是保护隐私好吧。要这么说，他也从没发过女友的照片，他就没女友了吗？”财务刘姐听不下去。
　　一句话，引动所有人的好奇心。虽然吴柯为人太过冷漠疏离让大家好感不起来，不过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对于他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面对大家的征询，小米略有为难的说道：“我又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不过我做宣传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见什么女人。”
　　闻言，大家均失望的缩回脖子，继续扒拉自己碗里的饭。
　　小米为重新赢得关注，马上强调道：“有一点可以肯定啊，跟林可微肯定是假的。”
　　此话一出，大家的情绪立刻从失望转为不屑，不久前在办公室上演的那一幕，全公司谁不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眼看大家对自己失去耐心，渐渐转移话题，小米心一横扔出一个深水炸弹。
　　“哎，你们说，吴柯和森哥这亦师亦友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寻常？”
　　话音刚落，蓝齐被手里的橙汁呛的咳了半天。在这个腐女当道的时代，大家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很快大家的兴趣点从吴柯有没有女友转而变成奔四单身的森哥有没有女友的问题。
　　虽然小米的话不靠谱，不过吴柯生病是真。想到这个，总觉得出于同僚情谊应该问候一下。蓝齐拿出手机，改了删，删了改，酝酿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了一条慰问短信。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几天没有休息的缘故，那个萦绕多年的梦又在那个雨夜乘虚而入。湿漉漉的大街上，一个男人躺在横躺在马路中央，雨水将血水混合稀释，如注的雨水刷在脸上，沉重的让人睁不开眼，吴柯一步步走过去，内心恐惧，脚步却停不下来，直到男人的脸逐渐清晰——
　　吴柯身体一颤，猛的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光影，摆设，才长长舒口气。吴柯伸出手臂搭在额头，湿湿热热的，想到刚刚的梦，依旧惊魂未定。
　　“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不远处有人道。
　　吴柯定睛一看，樊家森一身黑色风衣在屋子里飘来荡去。
　　“谁叫你穿这个鬼样子！”
　　吴柯边说边掀起厚重的被褥坐起来，身上还有些疲软，但清爽许多。
　　“知道你品味好，来看你还被你损。”
　　樊学森在床边的方木凳上坐下，开始叽里咕噜一顿数落：“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悠着点，你是吴柯，不要什么工作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做高投入低产出的事。”
　　“怎么会是低产出？我对这张专辑很有信心。”
　　“行行行，你努力，但是人又不是铁打的，不睡觉哪有灵感，病了不是更耽误事嘛。还有你真的该再请一个助理，还好你只是感冒发烧，要是突然昏过去，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
　　“你没事咒我干嘛！”
　　看吴柯一副白惨惨的脸，樊学森转而问道：“有没有吃东西？”
　　“没胃口。”
　　樊学森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拉起吴柯走到客厅按在沙发上，亲手打开桌子上的保温桶。
　　“喝点这个，祛风散寒，对身体有好处。”
　　吴柯看一眼保温桶里黑不见底的味道奇怪的浓汤，皱皱眉道：“你熬的吗？能不能喝？”
　　樊学森鼻子一哼：“想太多，我路边买的。喝好了赶紧赚钱。”
　　一天未吃东西，吴柯的确是有些饿，拿起勺子喝起来。不知是不是饿的缘故，味道还不错。
　　趁着吴柯喝汤，樊学森在边上慢悠悠道：“这两天我去见了一个朋友，有部挺不错的电影想找你演主角。制作班底我看了，也挺有实力，魏昆导演知道吧——”
　　吴柯放下汤勺叹口气：“你真的是来探病的吗？”
　　樊学森讪笑道：“当然，这不还带慰问品了嘛。”
　　知道吴柯没心思听，樊学森便不再提关于工作的事。不过他不找工作，工作一直在找他。樊学森新签了几个艺人，现在手头上一堆事。在吴柯喝汤的瞬间，手机铃声却此起彼伏的响不停。
　　“你去忙你的吧，再这样，我头更疼。”吴柯终于忍不下去。
　　吴柯如是说，樊学森便一边嘱咐好好休息，一边朝门口走，走至玄关，樊学森想起重要的事来，回头道：“记得这周四顾太太的生日，一定空出时间！”
　　吴柯不耐烦的做一个OK的手势，关门送客。

　　整整三天，那把蓝色格子雨伞还静静躺在蓝齐的包里。闷头创作一整天的蓝齐只觉得头昏昏沉沉，便走出屋子透透气。正值最近商业活动频繁，公司上下忙着准备，今天更是倾巢出动，蓝齐环顾四周，整个公司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守在位置上，就连平时人口聚集的休息区和茶水间，现在也是空无一人。
　　唱片公司老板原先是读设计出身，整个公司在装修上下足功夫，30多平的茶水间，倒像是是小型咖啡馆，几块不规则形状的落地窗展示了极好的视野。立式酒柜，吧台，沙发椅，设计得也是简洁而有格调。

　　午后阳光照从玻璃窗透进来，休息室内暖洋洋的，蓝齐坐在靠窗的绵软沙发椅上，一手握着一杯热咖啡，一手托着下巴，香气阵阵扑上面来，竟有些昏昏欲睡。
　　恍惚间，好像听见吧台方向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蓝齐抬眼一看，发现有人正侧着身站在吧台前，
　　仔细一看，蓝齐心紧张的突突跳起来，一下子困意全无。
　　居然是吴柯！
　　什么时候来的公司，身体已经好了吗，顿时好多
　　问题盘旋在脑海。就在蓝齐想着如何开口的时候，吴柯突然转过身来，与蓝齐目光相接。
　　“来喝咖啡啊！”原谅蓝齐只想到这种几近废话的开场白。
　　吴柯抬手示意一下手里白瓷茶杯：“喝茶”。
　　蓝齐尴尬笑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马上道：“对了，你的伞还没给你，你稍等一下，我去——”说着蓝齐便起身准备去取。
　　吴柯仔细想了一下，在蓝齐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忙道：“那个啊，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蓝齐停住脚步。
　　“我随手拿的而已。”吴柯诚恳而无辜的回答。
　　“哦。”想到自己拿着着伞意淫那些有的没的，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柯看着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立在那里的蓝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听说你在做兼职？” 吴柯继续攀谈起来。
　　在整个创作人生存艰难的大环境下，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靠目前微薄而不确定的收入还不足以维持生活，所以蓝齐之前的周末兼职也不敢贸然推掉。
　　“对，生存不易嘛。”蓝齐苦笑道。
　　说出这个，蓝齐心里不住的心酸，想到之前上学的时候，被老师表扬几句就飞上天，豪情万丈，热血澎湃。毕业后，为生活东奔西跑，经历无数次希望失望，才认清现实的残酷。即便现在，蓝齐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实现梦想。
　　就在蓝齐沉浸在无限怅惘的情绪中时，突然听到吴柯冷不丁问道：“那你愿不愿意再多一份工作？”
　　“嗯？”蓝齐一怔。
　　吴柯随即道：“做我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