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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宫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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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正在气头,脸色涨红,但此时听到杨花鼓所言,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煞是精彩,“胡说!堂堂凤栖皇宫怎会有鬼怪一说!你再胡言乱语,我叫人锁灵棍伺候!”
锁灵棍是斛骨古神在世时,由骨生骨,骨又生骨得来,乃是凤栖天宝,一般拿来处置穷凶极恶的犯人。被此棍打到,虽元神不散,但会就此沉睡不醒。星光皇后此刻把它搬出来,想是已经十分生气了。
杨花鼓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植物人的样子,突然打了个寒颤。她快速地抱起小倌,又快速地说道:“娘娘,这后宫真的有鬼,若是没鬼,昨日皇上怎会移去庆鸾殿呢!”
她有些吃不准皇后能否信她,心中早已盘算好逃跑的路线。
星光皇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竟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猛然站起,颤抖地举起一只手,指着杨花鼓,打着结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若不知我来此干嘛?”花鼓觉得凤栖的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竟是个既健忘,又毫无逻辑的人,实在是可惜了。不过看百里星光的反应,竟是让她赌对了。
“不!本宫……本宫是问你怎么知道的。”皇后语气激动,吓得一旁小众全都跪了下来,执扇的那名宫女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了,“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要说杨花鼓前几年游历大陆,见了不少奇闻异事。她脑袋灵光,又过目不忘。常常将不同时不同事在脑袋中整理分类,穿成一线,由此推算了不少皇家秘辛。
“花鼓不才,有些自家本领,早先机缘巧合,曾救过一位先皇婢子,后又在告老还乡的御厨家宿过一晚,不久又与一位宫中老医探讨过医术,便有了自己小小的推算。”
皇后听的糊涂,并不清楚杨花鼓在讲些什么,只大概猜到也许是宫内人走漏了风声,她颓然坐下,心中有事,也并不想再探究什么,只听她声音疲惫地说道:“你既然如此自信,可有什么办法?”
杨花鼓抱着白兔子,微微倾身:“自然是有的,但请娘娘让我先见一见皇上。”
凤栖皇宫,庆鸾殿。
熏香的烟袅袅升起,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整个庆鸾殿静寂无声,落针可闻。殿中既无侍女也无守卫,从入门起到后堂一路都挂满了层层厚帐。
不久之前,杨花鼓跟随星光皇后来到庆鸾殿后室,她此时坐在一张小圆凳上,呆呆地望着眼前雕花木床上明黄幔帐中的事物,心中不住感叹: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这床上躺得不是别人,正是凤栖国当今圣上。要说是皇上本人,也不太准确。因为他既无天颜,也无威仪,甚至连人形也没了:却只见一只毛发为墨绿与艳红交相辉映的动物躺在龙床上收肢缩翼,身体蜷曲着不断抖动。它长喙,短爪,头上的赤冠延伸到脊背,若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变异公鸡。
杨花鼓着实没有想到眼前的场景,她知道凤栖皇族现已不是纯种的凤凰,经过几代繁衍,与多鸟类相配,到皇上这一代,虽不会与凤凰相同,但大概也是两翅多尾飞鸟的样子,可这……这眼前的变异大公鸡是怎么回事!
她瞥见对面的星光皇后的目光正扫向她,轻轻咳嗽,掩盖了脸上的惊异,心里却默默记下,果然随意杂交都是不对的,科学在哪里都是有道理的!
“如何?圣上可是得了什么怪病?”星光皇后看杨花鼓不住咳嗽,却不讲话,于是着急问道。
杨花鼓站起身,走到床边,将手搭在“公鸡”的爪子上,半响沉吟道:“是不是病我不敢说,但我知道,长此下去,不出五年,圣上就能与先皇相会了。”
皇后闻言,脸色大变:“那……那能否医治?”
杨花鼓默不作声,走到一旁坐下:“皇上何时开始有此症状?”
“从圣上即位开始,每年五月初五连续七天都是如此,这七天皇上都不能化为人形,只得以真身显现,并且浑身疼痛,实在是……。”
“令人焦心”还未说完,只听“呃——”的一声,龙床之上的“公鸡”痛苦的呻吟起来。
星光皇后见状赶忙起身,伸手抚住凤栖皇帝的后背,慢慢揉搓,边揉边声音颤颤地说:“你说你知道井底是什么,又说后宫有鬼,难不成皇上的病竟是与先后出事的那口井有关?”
杨花鼓离开床沿,向外踱了两步,转过头,略微思索道:“没错,每年这时,你们将皇上迁居至此,想必也是知道,这皇宫内殿,就属庆鸾殿离后花园最远,这也是为什么皇上只有在此才能稍稍减轻疼痛。”
皇后半屈于床边,面露诧异:“原是这样,我本以为是后园有树木花草,又比邻雀山,湿气太重才会让皇上觉得不适,并没有想过那口井会与此有关。”
此时,皇帝渐渐平静下来,不再颤抖,似乎又睡了过去。星光皇后回到凤椅坐下,用肘撑着扶手,眉头紧锁,满面愁容,“皇上每年这般,便不想见人,我只恨不得代他受苦。”
杨花鼓抬眼望去,星光皇后满脸凄凄,不由腹诽:换做是我变成这样,大概也是不愿见人的。她腹诽归腹诽,此刻心思却不在皇后身上,自然无暇理会她的话。
她想起促成她此次进宫的几次巧遇,要说起来也是十分有趣:几年前,她曾在临渊国内游历,入境时乘船路过一处水道,兀然听到有人呼救,循声望去,水面一处,浪花翻腾,有一女子正在下沉,她赶忙告诉船家,让他向那里靠拢。
不久,女子被救起,这女子粗衣简朴,已六十有余。询问后方得知,原是这位婆婆早先随儿子媳妇乘船渡河,途中不知被河中甚物撞翻了船,儿子和媳妇,瞬间被拖入水下,只余她抱着木板逃过一劫。遇到杨花鼓时她已经在水中漂浮了数久,早已体力不支。
杨花鼓想起这件事,并不是天马行空,而是这位六十多岁的婆婆正是杨花鼓口中所说的先皇身旁的奴婢。杨花鼓救起她后,与她同行两日,期间闲聊种种,便得知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这位婆婆名叫彩云,原是服侍凤栖先皇的小宫女,先皇后在时,她也曾一睹芳容,据她回忆,先后绝美,不似凡间人物。那一年五月初五,她在宫中当值。没想到先皇的大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在花园玩耍时,不慎从假山跌下,昏迷不醒。先帝急忙赶去探望,并着彩云去先皇后寝宫禀报,说他要陪伴大皇子,晚点再去瞧她。彩云应了,就去先皇后寝宫传话。没想到,折返后不久,先皇后竟遭遇那般不测。说起这事,彩云还落了泪。可见先皇后那时德善仁心,令一众下人心存感恩。
这本是当年那件大事后的一件小事,可杨花鼓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彩云后来提起,她去先皇后宫内传话时,先后刚要小憩,于是她只能远远站在殿外禀报,期间无意中瞥见软榻上先后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怪异,究竟是哪里怪异,她也说不上来,只道:大概是她花了眼而已。
杨花鼓背靠着墙,细细回忆这件事,面上不动,脑袋却在飞速运转。究竟是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似乎觉得有些东西就在指尖,但还没有抓住。
星光皇后看她闭口不言,面容呆滞,忍不住问道:“自从先帝封了那口井,下令不得开启后,宫内便无人再敢靠近,你却说你知道那井里有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杨花鼓被这突兀的一声揪回了现实,就见面前的这位皇后用探索的眼光打量着她,似乎还是不信任她的话,就觉得有些不耐:“那井里有什么,我现在不能说,我也只是猜测,但大概八九不离十,我现在想不通的只是这其中的过程。”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接着道:“还没有串起来,还有些珠子没有……”正说着她突然意识什么不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咦?死兔子哪里去了。
她找了一圈仍没见到,便开口问:“娘娘可有见到我兔兄?”
“哦,你是说那只白兔子精吗?它在进殿前跟侍女说肚子饿,本宫已经吩咐人带他去用膳了。”
杨花鼓闻言,使劲跺了下脚,气道:“竟不跟我知会一声。”
星光皇后看她举止跳跃,一时不知怎样接话,想了想便说:“无妨,就在偏殿。”
杨花鼓却还在气恼,喃喃自语:“好你个小倌,竟吃独食,我还饿着呢……”
皇后一愣,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
“阿星……”
循声望去,原是凤栖皇帝已经醒来。
星光皇后立即起身,伏在床前,应到:“夫君,我在。”
“你……咳咳,你莫担心,七天过后我便好了。”皇帝极是虚弱,轻飘飘地说道。
“阿星知道的,阿星陪在你身边。”皇后拿出丝帕,沾了沾眼角。
杨花鼓看两人你侬我侬,伉俪情深,只觉牙根有些酸软。她纹丝不动,愿与墙融为一体,只盯着两人相握手和爪子发呆。
皇上……爪子……她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小心翼翼说道:“皇上,民女杨花鼓,是来帮您捉鬼的……”她顿住,觉得这样说不对,“呃……是来帮您治病的,民女有一事请问皇上,您是否记得当年摔下假山一事?”
内堂宽阔,这一声尤带回音,周围气氛微妙的尴尬起来……
皇帝抬眼,这才注意到屋中还站有一人。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没有成功,反倒抖了一地羽毛。
“咳咳……你怎叫外人进来了?”他望向星光皇后,嗔道。
皇后扶起他坐稳,轻声说:“陛下,她是来拜见您的,她说她知道先后出事的井底有什么东西。”
皇帝闻言顿住,目光转向杨花鼓,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想知道什么?”
杨花鼓刚才尴尬打断两人恩爱,只觉得这灵感来的不是时候,但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问了下去:“皇上,当年先皇后出事那日,您不慎摔伤,当时细节情况如何,可否告诉民女?”
她觉得自己快要抓住那关键一丝,就差佐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