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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是“百晓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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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啷,嘚啷,嘚啷嘚啷……”
在空荡荡的大殿中,来回重复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杨花鼓双眼发直,盯着一处,乍一看以为中了邪。
“嘚啷,嘚啷,嘚啷……”
“杨!花!鼓!你多大了?还玩这个!”白兔子终于忍受不了这声音的折磨,跳到她面前,呲牙咧嘴地咆哮道。
杨花鼓不说话,依旧盯着手中的玩意儿,直接无视了炸毛的小倌。
小倌见她转了方向,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拨浪鼓,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只得拉下耳朵,用爪子按住。
杨花鼓用两根手指捻着鼓柄,一左一右,觉得十分有趣。她想起自己的前世父母,因戏曲结缘,结婚后,一次旅游时偶然听到有人演奏花鼓小锣,当即入迷。因得姓杨,于是决定以后无论生男生女,都起名为杨花鼓。
想到母亲打着节拍,在一旁唱曲儿,父亲笑着唤她:“花鼓,过来,让爸爸抱抱。”
她脸上显出迷茫,多少年了,分明还记得清楚,却早已是前尘往事。
“嘚啷……”
“咔啪!”小倌再忍无可忍,拍下她手中的拨浪鼓,坐在上面,“噪音!”
杨花鼓被小倌气势汹汹的样子逗笑,于是放下拨浪鼓,不再去看。
她突然有些倦了,不愿再等待。于是勾起手指理了理小倌的白毛,慢悠悠说道:“没想到,当今圣上,五十有余,还能再得一子,身体这般康健,羡慕羡慕。”
“你莫要跟我扯东扯西,我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却没有任何人前来,也不知何意!你倒悠闲,在这里摇起了小孩子的玩物。”小倌不愿和杨花鼓聊扯八卦,他早已不耐烦,自从进入这高耸的宫墙,他就浑身不适。他天生对气味敏感,而皇宫上下到处充满了腥味,差点没把他呛死。想到上次闻到这么浓重的气味,还是在杨花鼓这个要钱不要命的,答应别人下地掏尸的时候。现今所处的地方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却有如此浓烈的味道,实在不祥。
相比于小倌的不安,杨花鼓倒是自在多了。
两个时辰前,侍卫急急忙忙跑进宫通报,她早就打好了一肚子腹稿,准备一试不成再来一次。没成想,凤栖皇帝很快同意见其一面,顺利得超出预想。于是杨花鼓便坦然阔步入了皇宫,跟随宫女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宫殿。本以为可以见到凤栖皇帝,没想到领路的宫女告诉她此处可以稍做休息后,便杵在门外一动不动了。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杨花鼓想:反正也是等,不如悠闲一些。于是她吃光了侍女端来的果子,又唤人添了茶水。吃饱喝足后,叫人拿来软垫,靠着椅子小憩了片刻,其悠然自在的模样宛如身处家中卧房。
不过此刻,吃也吃罢,玩也玩罢,是该聊聊正事了。
她拿起茶杯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我倒不是跟你扯东扯西,师父说过:耐心一点,平静一点,便能活得长久一点,反正无事,我们聊聊也好。”
小倌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耐心,他知道,这次进宫,不似往日,是带着前科来的。万一又如上次那般,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花鼓,我看你这次太过鲁莽,凤栖皇帝若是真想知道,必是让我们即可去拜见,怎么会把我们安排到此处,不见一人前来?”
杨花鼓转着手中的茶杯,不以为然:“我想大概是皇上政务繁忙罢!你莫多想。”
“倒不是我多想,我只是怕你重蹈覆辙罢了。”小倌在在一旁提醒。
听完这话,杨花鼓抬头看了白兔子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越发不像兔子了,倒像个啰哩吧嗦的老婆婆。”
“我可不愿有你这般难以安分的孙女儿,你休要占我便宜!”
杨花鼓一口茶喷出,笑得开心:“你这是什么道理!怎么是我占你便宜!”说罢擦了擦嘴,伸手去戳白绒绒的兔子尾巴。
戳了半天,她见兔子竟没有理她,讨了个没趣儿,只好不再玩笑,正色道:“小倌,师父告诉我,做事要动脑子。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她重新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看看我们所在的宫殿。”她指了指四周,比了个大圆。
小倌不耐地瞄了一眼:“怎么?皇家宫殿不比平民小宅,自然建的宽阔,有何不妥?”
“非也,这殿堂虽宽阔,却不宏伟。你看这廊柱上,雕的可不是普通花纹。”说着伸出四个指头,“这是四尾孔雀。”
小倌不解其意:“我只知凤栖国原是凤凰一脉,后来与孔雀一族通婚,所以这皇宫以孔雀做雕饰也在情理之中。”
“你说得对,孔雀虽不稀奇,但四尾相叠,却是来头大了。一般孔雀两尾已属罕见,何况四尾?必是皇族中极高身份的人所用。”
杨花鼓看小倌还是有些迷惑,继续说道:“你再看那收起的帘幔,赤红幔子粉色桃花,必不是男性所好。再纵观这殿堂,哪里都好,只是……”
杨花鼓顿了顿,手指敲击膝盖,接着说道:“只是偏偏在正中竖起八面屏风,破坏了风水格局。”
小倌闻言站起身子,跳到了杨花鼓的腿上,“没想到,你也会看风水。”说着对她点了点头。
杨花鼓笑着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会懂这些,只是觉得这屏风有些突兀罢了。不过好在这上面的夏日白荷绘得清凉自在,好生美丽……”小倌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说话。
只见杨花鼓放下杯子,接着说:“荷花美则美矣,但到底是死物。其实我更好奇,这屏风后的活人是否也面若荷花别样风情呢!”
说完,她手环着白毛团子,跪了下来,高声道:“民女拜见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
“啪——啪——啪——”
屏风后响起轻轻的掌声。
立于殿门的宫女,听到屋内响动,立刻解放了雕塑状态,她们快步走进殿中,来到荷花屏风前慢慢推开了它。
随着屏风闭合,一把金丝软椅出现在视野。
椅上坐着一位女子,年约四十,丹凤眼,扁额头,头上珠翠琳琅,气质端庄,正是当今凤栖国的皇后——孔雀公主百里星光!
只是她此时闭着眼睛,似是睡去,不知何意。屏风移去多时,星光皇后依旧如此,并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杨花鼓。
许久,她向一旁挥了挥手。就见一位宫女,双手执着一把玉骨流苏扇,走到金丝软椅的右后方,轻轻晃动起来。
星光皇后微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凉风。
杨花鼓见她如此惬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道:“杨花鼓拜见娘娘,娘娘万安。”
星光皇后闻声终于睁开眼睛,她扫了一眼地面,语气缓慢地问道:“你就是杨花鼓?”
杨花鼓没想到皇后如此健忘,竟是个三秒记性,所以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正是。”
“今日之见,本宫才知,‘百晓生’之名果不是凡人能担。”星光皇后含笑低头,只是这笑不是微笑,而是冷笑。
原来,百里星光今日在花园散步时,正巧碰到那名侍卫急匆匆地奔往庆鸾殿,于是便把他截了下来询问何事。得知原由后,又想起一年前江湖上传闻的那件糗事,就起了逗弄之心,便叫侍卫应了那杨花鼓。
此刻她有心讽刺杨花鼓,脸上却不显山露水,接着道:“本宫今天也算长了见识。”
“娘娘谬赞,花鼓不敢当。”
“你不必谦虚,你若不敢当,便没人敢当了。”皇后说完,又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等着看杨花鼓如何应答。
没想到,杨花鼓并没有接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坦然接受的样子。
星光皇后见她这次竟没有推辞,脸上已显出几分不屑,心中鄙夷:好一个厚脸皮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装的到何时!于是接着说:“不过本宫要问问你,你从进来便知我在此,却到此时才说破。”说罢抚摸着手指上的琉璃甲套,故意顿了顿,抬眼接着说:“莫不是嫌命长了,要来耍本宫?”
杨花鼓一听,心里委屈极了:你晾我这么久,我陪你演的累,你当我喜欢呢?
她想是这样想,面上却不显露:“娘娘息怒,花鼓并是不有意要戏弄娘娘,只是原以为娘娘要考量花鼓,必会有所安排,所以花鼓不敢贸然打乱娘娘的计划,希望娘娘赎罪。”
小倌卧在花鼓怀中,本想安安静静地当回美兔子,此时听她一口一个花鼓称呼自己,心里直泛恶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花鼓察觉,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爪子:你当我不恶心!
“呵,好一张利嘴,可惜本宫并不是问你这个。”皇后正等她这句话,此刻扬高了声调说:“本宫是在问你,你当初耍了赤凰老王,现在又要来耍我凤栖一众么?恩?”
话音刚落,杨花鼓怀中的白毛团子动了动,有些想跳起来的架势。
杨花鼓无视了那双快速眨动的红眼睛,不动声色地将他按住,轻轻抚摸道:“原是这件事,可皇后娘娘怎知花鼓是在戏弄您呢?”
“可笑,你还在装傻!”星光皇后见杨花鼓还在狡辩,心里恼怒,“非要让我说破么?”
杨花鼓将小倌放在地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低眉顺眼地说道:“请皇后娘娘赐教。”
百里星光见她这般无赖,便打定了主意要让她见了棺再落泪。她从椅子上坐正,两眼直视这杨花鼓,讥笑道:“一年前,赤凰太子白墨突然不能化羽,你找到赤凰老皇,索要一万黄金,信誓旦旦说你能治好太子。没想到,两天后你却反口说自己无能为力,还偷偷溜出了皇宫!贻笑大方!”皇后停了下来,有些喘:“尔等小类!竟还敢说没有戏弄本宫!”
杨花鼓见皇后如此激动,颇有些无奈,却不知从何解释,只得说道:“皇后娘娘厉害,比花鼓知道得还要清楚,看来‘百晓生’一名不只花鼓能当”
“你!”皇后闻言气极,她从未碰到过如此油盐不进的泼皮,登时血冲脑后:“你休在这里无赖,来人!把她拖出去!”
“且慢!”杨花鼓站起身来,晃了两晃,有些贫血,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揉了揉膝盖,轻声说道:“皇后娘娘,莫急莫急,只消您听我一言,就知我是否戏弄了您”
星光皇后不耐与她纠缠,喝道:“快说!”
只见杨花鼓左右看了看,似是犹豫不决,她小心翼翼地将食指放在唇间,面露恐惧嘘声道:
“娘娘,这后宫……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