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心有意》衍今

3、第 3 章

　　阿宁琢磨不出宁王的态度，就是一整个看不懂。
　　原以为宁王会想她想象的一样对她厌恶至极，没想到对她态度还挺好？
　　还给她安排了小院子，甚至还给她安排了婢女。
　　难道，这就是端王所说的，他与顺成太妃不一样？

　　到了第三日，宁王传话来说他们该进宫。
　　一来是该给顺成太妃看一眼，二来这毕竟是桩赐婚，还是要给圣上谢恩。

　　萧璋在门口等阿宁，看见她走过来时，微微皱了眉。
　　阿宁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些。

　　“你这穿的是什么？”萧璋问，“我派人给你送的衣服呢？”
　　阿宁想到那些都是侧妃品级的衣服，有几件的程度甚至接近正妃品级，若是穿进宫去，无疑是给顺成太妃添堵。
　　摇了摇头：“那些不太合适。”
　　“衣服给你你不穿，你是想留着给我穿？”萧璋有些不悦。
　　“……”
　　“再说，进宫面圣，你穿成这样，皇兄会以为我们不把他放在眼里。”萧璋补充。
　　阿宁怕后面这种情况，于是连忙回去换了件。
　　脑子里还在回荡他说的那个“我们”。

　　王府正妃的衣服配色是按着品级来的，而侧妃衣服的颜色就浅一些。
　　阿宁倒觉得浅色的衣服穿起来就挺好看，也很配她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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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殿里，除了圣上与继后，还有来凑热闹的端王豫王一家子。
　　大约是圣上理亏，送了萧璋一大堆礼物算作新婚贺礼，有几样东西的规格都快接近正妃。
　　“朕后来才知道她是天水纪氏女，那么做正妃也是够的。”圣上说，“朕已派人搜集当年纪氏一案证据，若真有冤情，一定为纪氏平反。”
　　阿宁由衷：“多谢圣上。”
　　“诶。”圣上挥手，“只是如今，你还得是侧妃身份。”

　　阿宁想了想：“其实身份无碍，在此之前，我也从未想过别的。”
　　只是因为，她恰好是天水纪氏，所以如今圣上才会改口，说她与宁王相配。
　　若她不是，又是因为差错才嫁入宁王府，未来又会有什么日子？
　　她不敢想象。

　　“皇兄。”萧璋上前，“臣弟想和您讨一个恩典。”
　　“说说看。”圣上虽然愿意补偿，但又怕萧璋太过分，并没有把话说死。
　　“臣弟请您允许，将来府上事务由臣弟自己做主。”萧璋道。
　　“咳。”圣上轻咳一声，“是了，是该由你做主的。不过有些大事，你还得来与我们商量一下。”
　　譬如将来王妃的问题。这并非他一个人的家事，而是国事。

　　“臣弟想自己做主。”萧璋一字一句，又在圣上皱着眉的神情里说道，“臣弟未来不会再娶正妃，皇兄无须担心。”

　　阿宁有些不解，不明白萧璋的保证是何意。
　　不娶正妃……难道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他怕了，所以希望圣上将来别再干涉他府里的事情？

　　圣上没说话，萧璋也坚持。
　　最后是继后开口劝说：“宁王从未开口求过什么事，便是这么一件，也不是过分的事。”
　　圣上终于点头同意。

　　-
　　北宫里，顺成太妃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我那可怜的璋儿啊——！”
　　“若不是那兄弟俩联手，我的儿怎会——？”
　　“当年，太后看着与世无争，可为了那两个不是亲生的儿子对我……如今，又这样对我的儿！”
　　“我那可怜的儿，没有个一官半职就罢了，还得被他们算计纳了个贱——”

　　“母妃！”萧璋有些不悦打断。
　　前面他一直耐着心劝慰，知道母妃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桩事。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他沉了脸打断。

　　“虽然这桩亲事是个意外，可也没那么糟。”

　　“这还不糟？我原本要为你仔细挑选一位正妃的！”顺成太妃尖叫，“他端王不要的，凭什么给你？好东西也不见他们给你！怎么不见他们把皇位——”
　　“母妃！”萧璋厉色打断，“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您若还想让儿子过些安生日子，就请谨言慎行吧。”
　　“你过什么安生日子？他们那样对你，还给你府上送的——”

　　顺成太妃一字一句都好像利刃刺向阿宁。
　　其实她原本不怎么在乎的，有的事也是阴差阳错。毕竟她在整件事里并非无辜，也不指望顺成太妃怎么看她。
　　可是这会儿，她却觉得皮肤上有细密的疙瘩泛起，让她心里也有些难受。
　　她不愿意让萧璋觉得，她真的如顺成太妃形容那样，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是贱婢……
　　她甚至后悔，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话。
　　还不如回到北宫，继续过从前的苦日子。

　　“母妃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阿宁听到萧璋的语气带着无奈与哀求。
　　下一刻，她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
　　阿宁下意识低头去看，是萧璋拉住了她的手。
　　她有些不适应地想挣开。

　　顺成太妃也瞧见了萧璋的这一动作，伸手颤抖地指着，不可思议。

　　“还请母妃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吧。”萧璋的语气有些疲惫，可又坚定，“阿宁真的很好，我和她会好好过日子的。”
　　顿了顿，他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对了，正妃的事情，母妃也别再管了。”
　　说完，就在阿宁诧异的眼神里拉着她离开了。

　　北宫离宫门的路很远，萧璋却没有像来时一样坐轿子，而是拉着阿宁在长长的宫道上走着。
　　萧璋兴致一直不高，阿宁也不知道怎么办，尝试地捏了捏被他握住的手。
　　这一下却像个机关一样，打开了萧璋的话匣子。

　　“我也不知道母妃为何变成了这样。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她一直很不容易。”
　　“我知道她把我养大不容易、知道她在这宫里过得不容易。她不像其他娘娘一样出身世家，她出身不好……”
　　“她也不让我和其他兄弟玩，说他们怎么不好……”
　　“可是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先帝对他和其他兄弟一样的，一视同仁。
　　于是他和其他人一样在宫里的书房念书，书念得越多，懂得道理也越多。
　　有一句话他印象很深：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
　　后来，先帝也把他叫过去单独聊过。
　　先帝说：“朕有些后悔，当年因你母妃请求，没有把你记在皇后名下，而是将你养在她身边。”
　　“但你身上流着朕的血，朕想你是能明白道理的。”
　　“莫要让深宫无知妇人影响了你，作为朕的儿子，你该将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你首先是大佑的子民，其次才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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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这些话。
　　这宫里虽有阴暗的地方，可也是有温暖。
　　端王也好、豫王也好，还有太后和圣上，似乎和母妃描述的不一样。
　　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已经渐行渐远，他也没法凑上前去和他们兄弟情深。
　　于是他也习惯了常年累月的一个人。
　　日日独钓寒江雪。

　　直到后来见到阿宁。
　　那会儿她和几个小丫头休息聊天，她说起自己的阿姐。
　　说小时候家里如何偏爱体弱的阿姐，说很小的时候就和爹娘分开被送入宫。
　　其他丫头问她会不会怨恨，像他们这种很多都是被卖进来的，还是最偏最苦的北宫。
　　她只是摇了摇头。
　　说自己只是遗憾，哪怕不能相见，也希望亲人过得好。
　　说阿姐如何厉害，希望将来他能以更厉害的身份做出了不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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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记下。
　　他羡慕她，羡慕她当时面上的纯真与笑容，心想她原本应该是家庭幸福的，不然她不会在说起亲人时毫无怨恨。
　　可若真是幸福，寻常父母又怎会将为了生计，将家里的孩子卖进来？
　　也许也是有苦衷。
　　那时候萧璋有个念头：假如和她聊天，她应该能懂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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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上都是萧璋在说，从宫里说到府里。
　　光是说还不够，还让下人拿了酒来。
　　他一面喝，一面说了许多事，都是阿宁之前从不知道的事情。
　　喝着喝着，他好像有些发晕。
　　阿宁想劝阻，却没有成功。

　　“阿宁、阿宁……”
　　他开始喊她的名字。
　　“其实阿荺也很好听，可这个字意思不好，你是毅力顽强的小草，这个字不配你……”

　　阿宁心中猛然震撼，她没想到萧璋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直羡慕阿兄的名字，筠是竹子，荺是草根，家里自然是将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阿兄身上。
　　可她也没什么可怨恨的，阿兄无论是读书还是做文章，都比她厉害很多，她也是对阿兄寄予希望的。
　　只是后来，遭遇变故，爹娘被流放，阿兄还不得不以女儿身寄人篱下。
　　如今有一个人和她说：这个字不配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萧璋的心里，她并不平凡，或许，还有些和别人不一样？

　　萧璋又靠近了一些：“阿宁，我好像有点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