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石头布》青莓

96、大救星

　　第二天清晨，张扬是被余振从家门口给拖进屋子里的。余振并不知道他前一晚去了哪里，只是基于最近张扬的精神状态，他以为这人就是出去散心透气发泄了，也就没太在意，将死沉死沉的张扬在沙发上安顿好了，他就出门了。
　　结果，等到他傍晚回家，发现张扬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还躺在那儿。余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了，一摸张扬的额头，烫得他本能地缩回手。
　　“喂，喂。”余振使劲儿拍张扬的肩膀，“你醒醒，醒醒！”
　　张扬只是咕噜着嘴皮，不知道在自言自语地说什么。
　　余振眼看着情况，急忙打电话叫救护车，他可扛不动张扬这大家伙。好不容易救护车到了，担架、护士和医生全齐了，脑细胞还没被烧完的张扬打死也不去医院，浑浑噩噩中就说了一句话，“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就让我死了吧。”余振没法儿，只得请医生留下来，简单地给张扬看看。
　　温度计被抽下来了，医生拧着眉毛，“温度是有点高，但看他身体的底子挺好，我先给他打两针退烧的吧，你今晚就先别睡了，守着点儿，要是有什么情况，再打电话到医院。”
　　余振低声咒骂了一句，“你丫还真是大爷，我连自己都懒地照顾还得来照顾你。”
　　已经意识不清的张扬自然听不见余振的话，脑子在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训练室，出租车，那件格子衬衣，凉拌鸡，冬瓜汤，还有一张笑脸，所有的所有，全都跟祁墨有关。
　　“酒，酒，我渴。”
　　“你丫！喝死你得了。”被张扬吵醒的余振摇摇头，人家都是渴了要水，你丫渴了要救？！“敢情还真是不想要命了。”
　　倒了一杯温水，想着张扬也好些天没跟个正常人一样吃饭了，余振又往里加了一些葡萄糖。张扬咕咚咕咚喝完了他要的“酒”，继续倒头就睡。天空已经泛白，余振摸了一下张扬的额头，温度似乎没有要消散的意思，用温度计一测，丫的，居然还高了两度。
　　余振扔下温度计，给王哥打了电话，“你快来吧，张扬快在我家被烧死了。”
　　“烧死了？打消防的电话啊，你找我干什么？赶紧找水源灭火！”
　　余振轻叹，“能灭火的人自己个人都还是一堆火里燃着呢。我是说，张扬发烧了，昨天死活不肯去医院，还说死了得了。我也拗不过他，就让医生打了退烧针，可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用。”
　　王哥很快赶了过来，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几个人，“这是我认识的几个老朋友，都是医院的。我想着这几天天气热，他又这副模样，还是先不要挪过来挪过去的，况且住医院还不如在家静养，就让他们先看看。”
　　“问题倒是不大。”一位颇有资历的老医生说，“就是奇怪，感觉他像是故意不让自己好似的。”
　　“这应该是心理作用导致的生理活动，就像有些人，他肚子分明不疼，可他偏觉得疼，慢慢地，他的肚子可能就真出问题了。”
　　余振摊手，“那现在怎么办？没得救了？”
　　“先吊葡萄糖吧，我再开点儿退烧的药，针还是继续打，每隔三个小时，我派人来看，王总，可以吗？”
　　王哥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行了”。余振伸了一个懒腰，“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得去睡一会儿了。这张大爷一出事儿，回回都是咱俩给他擦屁股。”
　　“这不也没办法嘛，他大概前几辈子欠人祁墨太多了吧。”王哥说到这儿，问余振，“祁家还没消息？”
　　“我想了下，大概这人前天就是去找祁墨的吧，祁墨应该把话撂开了。我看了探子给张扬发的邮件，依然毫无进展，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
　　王哥摆摆手，示意余振去洗漱睡觉，他打开电脑，一边办公，一边守着张扬。说来也奇怪，别人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往往都会胡言乱语，这样，除了要酒，多余的话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过，搞得王哥好几次都以为他是要去了。
　　就这样，张扬连着烧了好几天，中间有退烧的时候，但好景不长，不出半天，又给烧回来了。
　　“你说他，就光是葡萄糖都能坚持这么久，他还是人吗？”余振对王哥说，“通知大张总不？这可是他家的独苗，要真出事了，我可担待不起。”
　　“再一天，明天要还是这样，就送医院，找那能灭火的去。他爸的命是人命，张扬的就不是了？”
　　“你这么看，可张扬不这么看，他还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不然白白烧自己这么些天。”
　　就在王哥和余振结束谈话不到两个小时，张扬就奇迹般地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吓得余振手里的泡面都掉地上了。
　　“你还真争气，我们说要去找灭火的，你就心疼了，自己个儿就醒过来了。”王哥挪揄他。
　　张扬撑住发胀的脑袋，“说什么呢？我怎么了？”张扬不是说笑，他还真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只是记得祁墨那天在花园跟他讲的那些话，然后就彻底断片了。
　　“你生病了！你这病，来得蹊跷，走得也蹊跷啊。”
　　张扬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嗓子，“喉咙痛。”
　　“你不废话嘛！你要是再烧下去，我跟王哥拿着刀叉就能直接往你身上招呼了。说实话，长这么了还真没吃过人肉。”
　　“行了。”王哥塞了一片面包进余振的嘴巴里，“给他弄点水。”
　　张扬撑着额头，怅然若失地望着灰蒙蒙地天空。
　　“你找过小墨了？”
　　张扬点点头，“斩立决啊。既然我无法放弃他，那我就放弃我自己吧。”
　　“那个······”
　　王哥还没说完，张扬好几天没响过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桃姐？”
　　“醒了！”
　　张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刚醒。”不对，等等，她根本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情啊。
　　“你说睡醒了？你爸爸吗？”
　　电话里，祁桃也掩饰不住兴奋，“刚做完检查，没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一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张扬挂的断电话，起身就准备赶去医院。但随即，又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他一直在给祁墨打电话，但祁墨从来都不接，后来甚至还关机了。
　　两天后，祁桃再次打来电话，“我爸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精神状态也很好。这些天，都是祁墨在他跟前守着，我感觉两人总是在看彼此的眼色，似乎都有话难以开口的样子。不然，你再跟祁墨谈谈？虽然我爸爸现在还不能受刺激，但你俩不应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我也想，他已经不给我这个机会了。即便你爸爸醒来了，祁墨也不会冒着再次失去他的危险给我走在一起了。”坦白讲，张扬是有些绝望了。祁墨不仅不理会他，甚至连他派去的探子都让祁墨给赶走了。
　　翻着手里的毕业论文，准备答辩的张扬，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挺搞笑的，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怎么就那么听祁墨的话，甚至都奉为圭臬呢？他是希望祁墨开心的吧，如果还能再见到他，还能在一起，张扬是希望祁墨开心的吧。所以在不得不分开的这些日子里，张扬都按照祁墨的要求一件事一件事地做着。
　　是挺傻的，在爱情面前，谁又不傻呢？
　　“王哥让我告诉你，他帮你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张扬哼了一声，“别企图让我转移注意力，如果不是祁墨，我宁愿随便找个女人结婚。”
　　“你有没有想过，从敌方内部突破？”
　　“他们家的人，除了祁桃祁墨，都恨死我了。祁墨不恨我，，是因为他恨他自己胜过恨我。”
　　“你再想想？”余振点着头，看着张扬，“你再想，肯定能想到。”
　　等以后你们想要跟祁墨的父母坦白了，遇到困难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不知怎么的，张扬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七爷爷！”张扬拍案而起，他还真的是脑子烧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他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余振，你再帮我个忙，去我家把床头那张祁墨的照片连着相框一块儿拿过来。”
　　余振把车钥匙一扔，“自个儿去。”
　　“我现在不想跟我爸折腾，也折腾不起了。”
　　“得。”余振拿起钥匙，“我就当行善积德了。”
　　等把相框拿过来，余振瞠目结舌地看着张扬从相框后侧撕开了一颗口子。
　　“又不是什么金条，还藏着这么隐秘？你直接跟我说在这后面不就得了，还让我把相框都搬过来。”
　　“这你就不懂了，这个电话号码可是关系着守卫菊花的大事儿。”张扬说，“我家小墨的屁股是谁都能碰的吗？”
　　余振把相框拿过来一瞧，这才算明白了，那写着电话的小纸条就藏在祁墨屁股那位置，“真有你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寒暄了几句后，张扬就把这边的情况简单地介绍给了七爷爷，可张扬总觉得电话里也讲不清楚，而且他心急，所以一张机票，他就飞到了七爷爷所在的城市。
　　“你这孩子，怎么说来就来了，我这不也准备准备就赶过去了嘛。”七爷爷心疼得看着他第一眼都没敢认出来的张扬，这孩子，才多久没见，简直都瘦脱相了，而且还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进了七爷爷的店里，张扬把这一两个月里面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给了七爷爷，“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麻烦您，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也明白，这件事对您而言会有些为难，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帮我的人，只您了，七爷爷。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这一次，只要能让祁墨回心转意，哪怕再见我一面，您要什么，我都给。”
　　七爷爷摇摇头，“你这要是跟我谈生意，那就恕我没法帮你了。我既然说过，你们如果遇到了困难，就来找我，那我就决不食言。为难不为难的暂时不论，祁墨他爸能好起来了，这就是好的预兆，我会看准时机劝一劝他的。至于祁墨，他就是太善良了，太孝顺了。我要是有他一半的忘我精神，也就不至于老了成落叶了，也无法归根。”
　　“七爷爷，您······”张扬没想到，聊着自己的事情，怎么还触发了七爷爷伤感的情绪。
　　七爷爷摆摆手，“这跟我自己的家庭没关系，以后你会知道的。但也正因为我的自私，所以我过得比你俩轻松多了，至少爱情和亲情在不能兼顾的时候，我还能得到其中的一种吧。”
　　张扬不自觉地点点头，是啊，有时候，自私一点的人过得是比较快活，比如从前的他。
　　“你先坐会儿，我交代点儿事情就走。”
　　张扬看着七爷爷去了后厨，搂着一个穿店服的中年男子耳语着。那个男子，张扬从进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用多费脑子，他就猜到那是七爷爷的另一半。张扬苦笑，要是他和祁墨都不那么执着着要得到他父母的同意，或许，他们也可以效仿七爷爷，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相互陪伴着，共度余生。
　　他张扬是没问题，可那样的话，祁墨会同意吗？
　　不会的吧。
　　在张扬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在祁墨的价值观念里，人的生命比他俩的爱情更重要，那么同亲情相比呢？他张扬，他们的爱情，又被祁墨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