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石头布》青莓

48、带你回家过年 时间转眼

　　时间转眼就过了期末，学校放假时间晚，等祁墨的最后一科考完，走在校园里，几乎都不怎么见得到人影了。舒桓更是不用说，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都是拖着行李箱去的。
　　“怎么着？”祁墨一回家就往张扬身边钻。
　　“什么怎么着？”张扬把眼睛从电脑屏幕前挪开。
　　“放假了啊，你不打算回家？”
　　“回什么家？这里就是我的家。”
　　祁墨盯着张扬看了老半天，他说的倒也是对，可毕竟是过年啊，他们也总不能就一直呆在学校不回家吧。
　　“过年”这两个字对于张扬来说，早就只是一个于己无关的词语了。除了街道上的红灯笼，大年三十夜的满空烟火，商场促销广告的噱头，以及必须跟老爷子吃的一顿饭，他实在不知道这个节日存在的意义还有什么。
　　“你这是可怜我的眼神？”张扬眼睛一眯，一把把祁墨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祁墨点点头，“嗯，是挺可怜的。”
　　“年年如此，没什么。”张扬知道，祁墨早就想回家了，可是为了陪他，也就留在了学校里，“你要回去就回去吧，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儿我送你。”
　　“可，你怎么办？”祁墨捧起张扬的脸，蹭了蹭他的鼻子，以示安慰，“一个人在这里？怪冷清的。”
　　“我已经习惯了。”
　　“骗人。”没有人会习惯孤独的滋味，否则，张扬又怎么可能会找到祁墨，“放你一个人在这里，就算这个年我过得再开心，也会觉得缺少些什么。”
　　张扬的心仿佛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拂着，脸上也荡漾出浅浅的笑意，“难得你不对我骂脏话。”
　　“你烦不烦啊！”
　　“那你说怎么办吧？不让你回家？这也不可能吧？”
　　祁墨眼珠子一转，“张总，不如，我带你回家过年吧。”
　　“不麻烦？”
　　“哟！”祁墨往窗外瞅，“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你还会有觉得麻烦别人的时候？”
　　“不一样嘛，毕竟还有你的家人。”
　　祁墨俯身躺在张扬的怀里，“你也是我的家人。”
　　张扬低头看着祁墨，简直是一副要爱死了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装进自己的心里，一辈子也不放他出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张扬先看了一眼祁墨的，才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因为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的日用品和衣物都不知不觉地变成了couple。这要是在祁墨的家里穿着，就算再粗心的父母也会察觉出蛛丝马迹吧。所以，他还不想祁墨太为难。未来，他俩的路还长，也或许，还很艰难。张扬知道，有些事情是他们早晚都必须要去面对的，但如果能让它们来得晚一些，就尽量来得晚一些吧。他还不愿意看到祁墨流泪，更不愿意为他而流泪。
　　“出发！”搬完最后一个行李箱，祁墨蹦了三尺高。
　　张扬嘴上不说，但心情还是很好的。
　　“终于可以回家了。”祁墨把手放到张扬的右手上，“终于可以跟你一起回家了。”
　　张扬反手握住祁墨的手，十多年了，他又再一次开始期待农历新年的模样。
　　小区里、单元楼内都已经渐渐有了年味儿。祁墨家的大门也贴上了福字，挂上了春联和中国结。
　　“是不是觉得有点花哨啊？”祁墨指着门上闪闪发光的、比他脸还大的福字，对着张扬说，“我早就跟我妈说，挂个简简单单的福字就行了，结果她还是每次都非得买洒满金粉的。”
　　“没，挺好的。”张扬还故意抹了祁墨一头的金粉，“跟你一样，喜气。”
　　“你才长得像福娃，不，你应该是门神才对，就你那张能够让八月都飘雪的脸，别说小偷了，什么牛鬼蛇神啊，都不敢靠近。”
　　“让八月飘雪的那是窦娥。”
　　“那就一边贴窦娥，一边贴你的照片。”
　　“贴窦娥干嘛，该贴你。”
　　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祁墨的妈妈刚好下班从电梯里出来。
　　“不开门，在门口站着干嘛？”
　　祁墨掏出钥匙，“这不正开着吗？”
　　进门后，祁墨把张扬介绍给祁妈妈，“妈，这是我朋友，张扬。电话里跟你说过了，他回不了家，我就带他来家里过年了。”
　　“张扬是吧？”祁妈妈冲着张扬笑笑，“挺帅的一个小伙子。你就别客气了，当这儿是自己家就成了。我们家也没什么避讳和规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祁妈妈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毕竟是知识分子，气质很好，对张扬也很亲切。眉眼之间跟祁墨特别想，由此可以联想，祁妈妈年轻时一定也是一个大美女。
　　张扬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妈妈了。尽管这么些年了，他总是在压抑自己，不让自己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因为曾经有多美，现在就有多痛。
　　张扬晃神的时候，祁墨已经把拖鞋给他准备好了，“换鞋吧。”
　　张扬低头一看，是新的，还是祁墨的同款。是啊，命运是公平的，已经夺走了的会再以另外的方式补偿给你。
　　祁墨率先收拾好行李，于是就先出去帮祁妈妈煮饭。
　　“妈，你们学校怎么还不放假啊？”
　　“学生前几天就放了，我们还在开会，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总结总结今年学生的情况。”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啊？”祁墨搂着祁妈妈的肩膀，在他的心里，他的妈妈就是最好的小学教师，“肯定又是优秀教师了吧？”
　　“别光顾着说我，你自己呢？大学上了一学期了，适应了吗？”
　　“没什么不适应的，挺好的。老师挺好，同学挺好，成绩也挺好。”
　　祁妈妈突然语气一沉，“别都是这些挺好，你也该谈谈恋爱了吧？我儿子这么优秀的，会没有女孩子喜欢？”
　　祁墨心想，你儿子当然优秀了，不仅有女孩子喜欢，还有男孩子喜欢呢，“不急嘛。”
　　“你啊，就要趁年轻，趁现在时间多，思想单纯的时候，多去认识认识不同的女孩，才能知道什么样的才是你想要的，才是真正适合你的。别以后傻乎乎地让人骗了。”
　　“妈！”祁墨把手里的菜刀一撂，“我已经要二十岁了，不是两岁，还能让人用一根棒棒糖给骗了啊？”
　　祁妈妈说，“那可不一定。”
　　祁墨转念一想，好像是的，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让张扬用一个棒棒糖骗进沟里去的。于是对老妈的话不能更同意的，“您说的都是真理！”
　　“对了，张扬喜欢吃什么啊？你看这点菜够不够？不够就再出去买点？”
　　祁墨还吃醋了，“我大半年没见着你了，好不容易回家了，你都不关心我要吃什么！”
　　“人家是客人。”
　　是吗？祁墨竖起耳朵，没听见客厅里有任何的动静，整套房子里安静得似乎就只有他和祁妈妈两个人似的。祁墨这才想起了在玄关处，张扬有些失落的神情。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着带他回来过年，却没有想过他的家庭会带给张扬怎样的感受。
　　而此时，张扬正坐在祁墨的床边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他原本是想去观摩祁墨做饭的，但走到门外就听到了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他想起曾经在自己的家里，每当自己放学回到家也总能在厨房里见到母亲为晚餐忙碌的场景，那时候，他总爱去打扰母亲，不让她好好切菜、炒菜，吵着闹着让母亲看他得了满分的试卷。后来，他也常常得满分，但没了动力和激情，只是因为那是他和母亲的联系，所以每一次的测试，他一定会拿一百分，然后把试卷给母亲烧过去。
　　他变得冷漠麻木，不是因为他天生是那样，而是再没有人给他温柔，教他如何不再冷漠麻木。
　　直到，祁墨的出现。
　　“妈，我过去一下。”祁墨解下围裙，给祁妈妈围上，然后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祁墨就被烟味儿熏得够呛。烟雾萦绕中，他看见张扬略显落魄的背影。祁墨鼻头一酸，扑了过去。
　　张扬转过头，将嘴里最后的一口烟轻轻吐在祁墨的脸上。
　　“对不起。”
　　“跟我说这个干嘛？”张扬灭掉烟头，起身打开窗户。
　　祁墨就跟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张扬身上，“我知道，你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没有，我很好。”
　　“你不好！”祁墨冲着张扬吼了一声，“你让我不要对你撒谎，所以你也不能对我撒谎。”
　　张扬把祁墨抱到他的面前，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认真的，“我想她了。”
　　这是张扬第一次在祁墨的面前红了眼眶，他像个被家人抛弃的无助孩子一般，将头埋在祁墨的颈间，“就让我难过五分钟吧。”
　　“没有关系的。”祁墨抚摸着张扬的后脑勺，难过就难过吧，怎么还要规定时间啊。
　　五分钟过去了，祁墨的肩膀有些受不住了。他以为张扬会哭，就过并没有，只是在祁墨的安抚下，他的情绪慢慢稳定了，胸口的起伏也平息了。
　　“不然，你就把我妈当作是你妈就行了，反正她会不会介意多一个儿子，而且还是你这么优秀的儿子。”
　　张扬抬起头，“她本来就是我妈。”
　　“？？？？？”
　　“你是我媳妇儿，她就是我岳母。”
　　祁墨赶紧远离张扬三米远，“谁是你媳妇？不认识！”
　　“不然我们这就出去坦白从宽？”
　　“嗯，那个什么，锅里还炖着汤，我去看看。”说完，祁墨脚下一抹油，溜了。
　　张扬拍了拍一身的烟灰，继续坐回床上。
　　不久后，祁爸爸也回来了，张扬只能感慨，还是祁妈妈的基因好，不然祁家姐弟就算是毁了。
　　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在投资股票的祁爸爸和研究过经济学、并且本身就对股票和公司经营谙熟于心的张扬聊得很嗨，祁妈妈也时不时给张扬夹菜，祁墨反倒显得是多余的了。
　　“你们就不能关心关心我？我在学校过得好不好？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我是瘦了还是胖了？”祁墨放下筷子，以示不满。
　　“吃得下，睡得着，证明你就过得很好；前几年你姐就回来抱怨过了，你们学校食堂的菜很难吃，至于体重，你看就知道，没胖没瘦的，凑合。”祁爸爸不以为意地回答完祁墨的每个问题，然后还加了一句，“没看见我们男人在讨论重要的事情吗？”
　　“我就不是男人了？”祁墨差点就拍案而起了。
　　“那你待会儿帮着你妈收拾收拾，我跟张扬继续讨论讨论这只股票的前景。”
　　“就现在股市这行情，不赔的你哭死，就算不错的了！”祁墨愤愤然摔下一句话，拿着自己的碗筷就去厨房了。
　　“你这孩子，我要赔的哭死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叔叔别管他，他就一小屁孩儿，不懂这些。”张扬吃下一块祁妈妈夹的排骨，嗯，味道不错。
　　听到这儿，祁墨彻底醒悟：对待恶人，就坚决不能有丝毫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