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石头布》青莓

47、哑巴祁墨的生活日常 不管祁墨

　　不管祁墨愿不愿意，总之，他是又坐在了医院的长廊上，等着护士叫号。祁墨在心里粗略算了算，自打他遇到张扬之后，进医院的次数都快赶上他这辈子进医院次数的总和了。
　　“四号，祁墨。”
　　“进去了。”张扬指着祁墨，“再瞪，再瞪就把你吃了。”
　　祁墨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一副有种你就吃的模样。事实证明，张扬是真的有种。祁墨觉得，自己不仅应该看嗓子，还可以顺便去打个狂犬疫苗了。
　　“你是什么毛病？”
　　祁墨指着自己的嗓子，张大嘴巴。
　　“哑了？”
　　祁墨点点头。
　　“饮食怎么样？”医生伸手要去抬祁墨的下巴，以便观察病情。结果，半路上被张扬拦下了。
　　“不是上火，也不是什么突发的重大疾病。昨天晚上酒喝得有点多，他叫得比较嗨，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医生还是转头看了一眼祁墨，祁墨点点头，表示同意张扬的说法。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才不同意，什么叫叫得比较嗨，难道就不能有一些委婉的词语吗？语文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当然，这些张扬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继续说着：
　　“医生，要不然你顺便告诉他，以后要用嗓子的哪个部位来叫，才不会伤到声带？要是每次都这样，我们还不如常住医院得了。”
　　听完张扬的话，医生尴尬地笑笑。祁墨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过□□还能带真假音转换的，又不是拍电影······
　　“应该是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让声带休息，最好不要发出声音。晚上睡觉之前，可以用热毛巾敷一下喉咙这块儿。饮食方面，就尽量清淡点，少油腻、辛辣和高温食物。”末了，医生还嘱咐一句，“以后悠着点，不要连续长时间疲劳用嗓。”
　　祁墨起身，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然后拉着张扬赶紧逃离。他已经受不了医生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俩的感觉了。
　　“你慢点儿。”
　　祁墨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张扬，艰难地想要说话，一个“你”字还没出口，就先被张扬捂住了嘴巴。祁墨不屈服，还在哼哼唧唧地反抗。
　　“你再出声，我可就不是用手了。”
　　祁墨不动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张扬，他知道张扬最受不了他这一招了。
　　“有话说？”
　　祁墨点点头。
　　张扬往四周一看，从咨询台的护士那里要来了纸笔，“写。”
　　“GUN”。祁墨用整张纸的篇幅写了这三个字母。
　　“枪？”
　　祁墨又在“U”上面加了个三声调。
　　“我滚了你怎么办？”张扬架着祁墨去了拿药的地方，“打个出租都没办法说出地址。”
　　祁墨又再次把那张纸举到张扬面前。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之后，要把他所有想骂的脏话全用纸写下来，装进兜里，以便随时使用。
　　“还可以用纸写是吧？”
　　祁墨骄傲地点点头：我不能说话，可是我有文化啊。
　　“小心人家顺便把你送到福利院去。”
　　取了药之后，张扬跟护士要了杯水，监督着祁墨吃下一道，含片之类的也全都塞进祁墨的衣服兜里，方便他随时拿来吃。
　　“想去哪儿？”
　　祁墨摇摇头，都不能说话，去哪儿都没意思，还不如回去睡觉。
　　“你上次不是吵着闹着要去买棉拖鞋吗？”
　　祁墨这才想起来，之前一直都在忙一些有的没的，以至于天气都冷得飘雪了，他们家里还一双棉拖鞋都没有，主要是，张扬也从不穿棉拖鞋，一双人字拖就过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祁墨起身，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由于是元旦的第一天，街上的人很多，一时找不到停车位的张扬只能把车停到了距离超市有一段路程的地方。走着去超市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街边小吃，这对祁墨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不行。”
　　“不行。”
　　“不行。”
　　“······”
　　这是张扬对祁墨说的最多的话，因为那些食品不仅不卫生，而且除了油炸的，就是麻辣的，不管是哪一样，都是祁墨不能沾的。
　　“医生的话忘了？”
　　祁墨撇着嘴，摇摇头。然后掏出手机，在记事簿上打出一句话，举给张扬看，“可是我想吃······”
　　“很想？”
　　祁墨用劲儿点点头。看着张扬似乎有些动摇的态度，他以为有希望了，结果张扬只是甩下一句：
　　“那也不行。”
　　“Why？？？”祁墨还连写了好几个问号。
　　“我当初那么想吃你，还不是得等到你自己愿意。你要是真想吃，就等着这些东西自己跑到你嘴巴里去吧。”
　　祁墨握着拳头，冲着空气，朝张扬挥了几拳。
　　“是不是想着等嗓子好了就来这里吃个够？”
　　难道不可以吗？
　　“那也是没门儿。”
　　祁墨满眼写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得养好自己的肠胃，要不然以后上厕所会很煎熬的。”
　　祁墨猛劲儿踩了张扬一脚，让你得瑟，让你得瑟！
　　“踩我干嘛，我是为你好。”
　　好个屁！祁墨不理会张扬了，推着购物车就往超市里走。
　　走到家居专卖区，祁墨站在促销的拖鞋面前，冲着张扬指了指面前花车里的拖鞋。
　　“买这个？”张扬拧着眉，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他实在有些怀疑祁墨的眼光。但转念一想，祁墨这么爱捡小便宜的，估计是瞅着打折便宜，所以才想要买的吧。
　　祁墨没反对也没赞同，还是指着那堆拖鞋。
　　张扬已经往购物车里塞了两双了，“还不够啊？”
　　祁墨的手还是始终指着那个方向，只是看着张扬一双一双往往车里放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儿。
　　“我说，就算偶尔家里有个客人，你也不至于非要买这么多吧？你是想顺便去楼下摆个地摊，卖拖鞋啊？”
　　终于，在张扬要把花车里的拖鞋都搬完的时候，祁墨忍不住了，拉过张扬的手，在手机上打出这么几个字：
　　我是想跟你说，这拖鞋好丑······
　　张扬的额头瞬间冒出了无数条黑线。他已经没有耐心再把拖鞋都捡回去了，所以趁着旁边的人不注意，把人家的车子给推走了。
　　走远之后，祁墨突然哈哈大笑，冲着张扬做了一个智障的嘴型。
　　“你就不能早点出来制止我啊？诚心看我笑话，是吧？”
　　祁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张总的笑话，几百年不遇，当然是不看白不看了。
　　其实节日里，除了商场和市场，就属超市里的人最多了。祁墨虽说是不能出声了，但凑热闹的热情度却一点儿都没因此削减。哪儿人多，他往哪儿凑，哪儿的东西便宜，他就让张扬往购物车里搬。原本只打算买拖鞋的两人，最后是买了无比多的日用品、副食品和生鲜，连面粉都扛了一袋。
　　“我们是不是可以有日子不出门了？你当是地震还是海啸要来了？买这么多东西。”
　　祁墨嫌弃手机打字不方便，所以专门买了本子和笔：
　　你的食量堪比猪，不买多点儿，够吗？
　　“别的不说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袋面粉是怎么个意思？”
　　“做饺子。”
　　“你还会做饺子？”张扬还真不太相信，做饭什么的，好歹还算简单，这用面粉擀皮儿做饺子，可真就是个技术活了。
　　“不然你来？”
　　说到饺子，祁墨才发现他们还没有买饺子馅儿。
　　被拉到猪肉卖场旁边，张扬真的快仰天长叹了，“你丫是要把超市都搬回家的节奏啊！”
　　等到要结账的时候，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张扬才算是真的要发飙了。结账的队伍已经快排二十米了，张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祁墨也体谅他，但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他有些于心不忍，它们都那么可爱，并且便宜，并且便宜的。所以，尽管有些麻烦，但祁墨还是拿着本子跟张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帮着打发排队的时间。
　　没一会儿，旁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向他们走来。先是冲着祁墨微笑地鞠了一躬，然后再对着张扬说，“您好，我们超市是爱心超市，如果您是陪同残障人士来本超市购物的，我们可以开通快速通道，以最快的速度为您结账，免去残障人士等待的辛苦。”
　　张扬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是不能讲话了，而且由于这里人太多了，所以他现在显得有些焦躁。”张扬还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时间，“他吃药的时间也快到了，麻烦快点结账。”
　　“好的，请跟我来。”
　　张扬拖着不清不愿地祁墨跟在超市工作人员的身后，祁墨拧了张扬一把。
　　“干嘛？”张扬挑眉。
　　“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可以让我们快点结账吗？”张扬低笑一声，“反正残障人士又不是我。”
　　最后，超市的工作人员还跟祁墨照了一张相，贴在公告栏上，写着：残障人士对我超市的爱心之举表示了最衷心的感谢。
　　“你应该笑一个的”。看着照片，张扬对祁墨说。
　　“笑你妹！”期末写了三个字，啪地把本子摔倒张扬的脸上，居然说我是残障，你丫才是智障！
　　由于张扬这几天总是欺负他，尤其是在床上，老刺激他，他却不能叫出声儿来，所以就导致了祁墨的心情极度低落。直到收假上课了，祁墨还是没精打采的。
　　这天，刚好还是管理学的课，管理学的老师是出了名的上课爱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祁墨就这么不幸中招了。
　　“你认为案例可以给我们一些怎样的启示？”
　　“······”祁墨摇摇头。
　　老师以为他是不知道，“没关系，随便谈谈。”
　　祁墨还是摇摇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祁墨和老师的呼吸声了。
　　过了几十秒，祁墨觉得不能就这么继续下去，所以想要俯下身在纸上写点什么，老师却以为他要坐下去了，然后就发飙了。
　　“你是哑巴吗！”
　　祁墨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哑巴就给我出声儿！”
　　祁墨不知所措，尴尬地站在原地。
　　突然，他身边的舒桓站起身来了，“老师，他真的哑巴了。”
　　瞬间，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老师也转身向讲台走去，示意祁墨坐下。祁墨愤愤地往自己嘴里猛塞了几颗含片，恨不得立马就变金嗓子。
　　五天过后的一个清晨，祁墨一个人在洗漱，由于忘了开热水器，水龙头出来的冷水惊得祁墨大叫一声。
　　接着，张扬就听到厕所里冒出一句话：
　　“我又可以骂脏话了！”
　　他在衣柜前摇摇头，也就这么点儿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