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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代茂 女主的感情 ...

  •   窗外大风席卷而过,从棂隙里向屋内直灌,呼拉拉的作响。代茂的心不安起来,又似乎随着暗沉的天色变得有些阴郁,不过半月的光景,便已与槐江隔了千万重的山云。
      “此次一去,便是俗尘缠身,不可归啊,就不要常常念及此处了,”他曾听得掌厨的老刘不舍的叹道:“以后回来就难啦...”
      合香沉默的缝补着这些天磨损的衣角袖口,气氛沉闷的让代茂无端的从心里冒出团火来,急的他在房内不断的来回踱着步子。
      “你这样走来走去,打搅到了下边那厢从北狄来的莽汉,师父再教你练个十年八年的,也恐要断筋折骨。”火盆旁坐着的穆渠搁了书,歪着头,看向他。
      “哪里有什么狄人,师姐你莫要唬我。”代茂一个大踏步,猛地坐在桌边凳上,忿气的问。
      “此地西通栗广,北去是广袤无垠的大漠高原,而东南方,则是我们要的中原腹地。三条大道汇于此,来自天南地北的奇人异士自是不少,你要是闲不住,就下楼喝喝茶,听听消息。”穆渠面色从容的盯着火盆看,听着半倾也没动静,又抬眼看去,见代茂一脸为难之色,复解了钱袋,笑道:“过来,这里全是我们去往鹿汜的盘缠,你要买酒喝,交朋友,都行。”穆渠见合香仍在沉默的做着绣工,并无异议,遂正了脸色:“只是要谨记师父的教诲,行事要慎重些。”
      代茂开心得飞快接了过来,只连连称好,快步跑出了房门。
      此座栈楼处于雁榬关内,年代久远,屋内木梁上尽是些油脂与柴烟熏染的尘垢,代茂缓了步子下楼,这大厅足以容纳五百人欢歌载舞,他心里既感概又不免觉得空旷。昏黄的灯笼悬于四方的梁架上,虽仍未入夜,可屋外乌云密布,光线依然暗得如同铺上了一层黄油。
      厅内稀稀疏疏的坐了几团人,其中不少衣着华丽,许是从东海望来的富商,他们眼底透着精亮的光,筋骨结实,肯跑西边生意的,大多性子沉稳,不似中原的商贾之家,浮气油肚,他曾听师父这样提过。
      靠北边围坐着来自一群大漠的壮汉,身长八尺,毛发干枯茂密,未曾结辫,全垂了下来,头上戴了顶裘帽。他们粗着嗓子彼此划拉着,发出些简单的音节,寻常的酒罐在他们手里足足小了两倍,代茂努力想弄明白他们是来自北狄的哪一部,况且这正值初秋,西边蜿蜒曲折,每座山系都有着不同的气候,对他们来说,深入其地显然是难于登天。
      而南边是中原来的群穷汉,他们兴致显然最高,围坐一团,面前摆着几盘炒的黑糊糊的瓜子和一壶粗茶,在晦暗的油灯下个个眉飞色舞,唾沫四溅,像是在交谈着某件神秘诡异而又欢欣愉快的事情,以致于在一张张黝黑酸苦的面庞上浮上了一层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代茂正愁须要独饮了,见此这般,便给了跑堂的一枚银鱼,叫他提了几罐酒来,又拿了些碗,做出副市井之人的样子,反正这身衣服一路上也是脏得紧,就算扮别人的功夫没有合香的惟妙惟肖,但如此装束再稍加油头些,总是不会出岔子的,他心里想道。
      “来,众位哥哥们,我家老爷啊,对你们佩服的很,特意叫我打了酒来,请诸位解解乏,来......”代茂倒是性子外放,口舌也顺溜,咧了嘴一笑,一副天真做派。
      这些瘦削的苦工们见有酒喝,哪里顾得上什么,急忙招呼他过来,代茂也欢喜,朗声应道挤了进去。煤油灯本就昏暗,摇晃着照在不同的面孔上,使得每个人的脸都有趣的扭动着,变幻出各种滑稽的表情来,代茂起了兴致,跟着他们一并哄笑着。
      突然从人影中透出一双发亮的眼睛,意味不明的盯过来,朝着代茂点了点头。他不过三十上下,浓黑的长发胡乱盘着,额旁落下几绺,一双手奇大而又干瘪粗糙,轻轻缓缓的端起了面前的酒碗,晃了晃,说道:“哪里来的劣酒,又哪里来的老爷子。”他的声音并不高亮,倒柔的像河里的水,悉数进了代茂的耳里。
      这是个聪明的人,也同样危险,他沉了眼想道,可此行前去又何尝不是凶险莫测,眼前这位见识再多也不过是位终年埋于大山中的工人,“慎重些...”他记得穆渠这样跟他说过。代茂起身向那名怪人拢了过去,坐于他身旁,轻声问道:“大哥倒是个明白人,不知对刚刚所谈之事,有何高见。”
      “要听好消息得有好酒”他轻笑着将酒碗往桌前一掷,眼中却并无半分不屑,倒是一脸坦然。
      代茂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不过是壶好酒罢了。”他想着,说道:“不仅是我想知道,我带你去见我师姐。”
      他们挤出了人群,此刻正是饭点,大厅里来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代茂拦住了名店小二,叫他送两壶好酒和些点心上来。
      当快走到楼道口时,穆渠正透着破了的窗纸口向西边的山坡眺望,代茂向上看去,一身素蓝的瘦弱背影定定的站在黑暗中,显得落寞而又孤苦。
      “师姐...”代茂轻轻唤了一声。
      只见那身影一颤,如同从远思中惊醒了般,顿了顿,笑着转过身来。“怎么?你心沉下来了...”
      “我带了个百事通给你,你有想知道的,就随意问吧。”
      穆渠一眼望去,那怪人朝她柔柔一笑,也不称礼,眼睛倒是出奇的亮,“先生请随我来。”
      代茂推开门,见合香回头困惑的望了他一眼,灵秀的眼中盛了些委屈的泪光,他心中一动,从袖中拿出了件古怪精致的铃铛坠饰,朝她温暖一笑:“来,从中原商人那买的,”他用手摇了摇,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来,散在空气中,像是有种安心宁神的魔力。
      穆渠摇头笑了笑,又回头道:“先生请坐,在下姓穆名兆吉,不知您如何称呼。”
      那怪人盯着她看,倒了杯茶,才缓缓道:“我不过一介粗人,先生就免了,姓卢名斫冰。”
      “那卢...先生”穆渠被他看得有些慌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卢叔”他沉声道。
      “那卢叔,师弟刚刚是与您谈到了什么消息。”穆渠脸色一正,询问着。
      “中原南边沂州城的太守衙内所有人一夜之间毙命身亡。”他摸着胡髭,诡异一笑“最奇的是,每具尸体,只在勃颈处有一道细细的刀口,便再也没有其他伤处了。”
      “许是仇家所为!”代茂也坐了下来,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沂州为俞宁王的封地,太守也是他的亲信,如若是朝廷之争所惹下的祸端,那只能是荣傅一家所为,可这殒命之人,并不是太守府内的人,而是衙里当官办差之人。”穆渠摇摇头,显然并不认为这事有如此简单。
      卢斫冰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起来,他啜了口茶,像是沉思了半顷,才开口道:“坊间有人传言,说是九僧教中的阴间之司因他们暴虐苛政,惨无人道,才来到人间要了他们的性命。”
      代茂转眼去看穆渠,师姐平日里最不信的就是这些鬼神传说,他想。
      “也有可能,我以前翻看过一本书,里面就有记载远在衍王朝建立之初,便兴起了一股敬拜死神的风潮,这些信徒从墓碑上获取将死之人的名字,悄无声息的就将他们杀死在了黑夜中,可后来发展太为壮大,威胁到了国政,当时的德清帝组建了支铁血军队,大肆进行扫荡屠杀,他们被迫逃往西海,最终消失在了茫茫汪洋之中。”穆渠静静道。
      “那就不是怪力乱神,而是人为。”卢斫冰顿了顿,又盯向穆渠:“你懂得倒不少,上至朝廷,下至民间传说,不知此行是前往何方啊。”
      代茂一脸得意,刚要夸夸其谈,穆渠立马拦住了他,笑道:“我们一行三人,一来是想前往鹿汜寻个亲戚,二来再跑个生意,所以对这些个事总有耳闻,也就知道了些。”
      “那几位想必真是出身贵门,浑身上下没半分商人的市侩之气。”卢斫冰莞尔一笑,打趣道。
      “卢叔谬赞了,”穆渠也勾起了嘴角笑着看他:“我们这是初次下山,对中原的风俗习惯及各个消息门路,并不是十分清楚,卢叔还请多多指教。”
      门外突然响起了阵轻轻的敲门声,代茂起身去开,原来是小二提了两壶酒几盘点心来了,沉默了一会儿,待他走后又关上了门。
      “我倒是累了,若是你们还想知道的多些,以后走时便带上我一同启程。”
      穆渠皱了眉,有些为难:“卢叔如此我自是感激,只是...西边的工人,大多是犯了事的死囚,不知您...与官家是否两清了。”
      “不错,我年轻时打死过一两个人,”卢斫冰冷冷道:“与官家的事,我自会了结,你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多打扰了。”他不再说笑,提了两壶酒缓缓起身,斜着肩摇摇晃晃的离去了。
      “真是个怪人...”合香看了看穆渠,摇头嗫嚅了声,蝶羽般的睫毛在灯下轻轻的颤动着,姣好的面庞上尽是一片倦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云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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