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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话 罕须泪,何尽一生情(二) 药阑跟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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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青幽转醒时,身边只有容儿一人,在得知了夏之彦的真实身份后,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偏头望向窗外,脑中重复着容儿的话。
“小姐,夏公子原来是夏姨娘的侄子!在您昏迷的时候接进了府,这次多亏那位药阑姑娘,不然您要有了个什么好歹,指不定他们会做出些什么事啊!”
细碎的雨丝纷纷扬扬,正如那时的甜蜜,美好朦胧,却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自古女儿多情意,男儿却只道寻常,之彦,为何你负我如此,我却不能恨你一分?
蓦然,一滴泪堪堪落在指尖,淡淡化开。
腕间一朵妖艳朱红小花隐着奇异的光芒,尹青幽一顿,原来那不是梦!
那么,那人对她说的话......
“容儿,你去把爹叫过来。”
“是。”
下床把自己收拾妥当,坐在一旁,那人没有骗她,说在这最后的七天里,她的身子会比平时还要好用,可以不顾一切的去完成自己未了的事。
那人还说,这叫——回光返照。
“幽儿!”尹太尉急急走了进来,听容儿说女儿要见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这时看她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悬着的心总算落稳了。
“爹。”尹青幽笑着站起来,扶着尹太尉坐入上座,又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把尹太尉弄的云里雾里。
“幽儿,你这是?”
尹青幽看了尹太尉一眼,沉默地“扑通”一声跪下,不等他反应,开口道:“爹,女儿不孝,辜负了爹十几年来的细心呵护。”
在尹太尉由惊变怒的目光下,语气平平,说起了她与夏之彦的故事。。
不理会尹太尉愈来愈阴郁的眼神,尹青幽依然目光清澈地说着。
最后,她朝尹太尉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恳请爹,成全女儿和之彦。”
“啪!”在门外守着的容儿听到这一声,心里猛地一怵。
尹青幽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缓缓地再次磕头,近乎固执道:“恳请爹,成全女儿和之彦。”
“作孽!作孽啊!”尹太尉痛心疾首地跌坐回椅子上,手颤抖地指着她:“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恳请爹......”
“不可能!你就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也休想和那个畜生在一起!”尹太尉猛地站起来,似是再也不愿看见她,甩门而出。
容儿见门被打开,惊得连忙低头福了福身,不敢多言。
“来人!小姐身体不好,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谁敢玩忽职守,立刻赶出尹府!”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尹青幽听着外面愈来愈远的脚步声,朝着门口的方向又磕了个头,原先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容儿进来时,见她还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扶她起来,心疼道:“小姐,您这是何必呢?”
尹青幽苦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是夜,药阑坐在后院的枯井旁,摆了桌小宴,一袭白衫在淡淡月华下,显得尤为迷离。
斟了杯酒,霎时酒香四溢,为黑夜添了份姿彩。
“好香,咻咻,好好好...好香啊!”枯井里伸出一只无比干瘦的手,血液似乎都被抽干了,而手的主人正努力往外面爬。
药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手,折了根草在上面轻轻的划来划去。
“哈,哈哈哈,好...痒,好好好好痒,难难难难受死我了!”枯井里立马传来阴阳怪气的笑声,再加上枯井的回音,甚是惊悚。
“机灵鬼,上次喝了我的酒,事却没有办好,当罚不当罚?”药阑玩着那根草,语气十分温柔。
那只手立马抖了抖,眼看着就要缩回去了,药阑眼疾手快地提前一步把它拎了出来。
“药药药...药阑大人,我...我我我我错了!饶命啊!饶命!”只见那喊饶命的家伙,满头的萝卜须,身体还依稀看得出是萝卜样的身体,四肢都已化成人的四肢,只是干瘦非常,跪在地上,无端有些喜庆。
“啧啧,喊起饶命来倒是不结巴了。”
“嘿嘿,不不不不...不然怎...怎么叫机...机灵鬼呢。”
看着面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竟然害起了羞,药阑望了望天,笑道:“哦?那正好我有些事要你帮忙,可不能再弄砸了,否则......”
机灵鬼顿时有种自掘坟墓的感觉,苦着脸:“药药药...药阑大人......"
斜了它一眼,好似在问有什么事么。
机灵鬼当即换了表情,意气风发道:“保保保...保证完成任务!”
药阑欣慰地点点头。
尹青幽已经被关了三天,这期间当真是没踏出过房门,眼看着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少,心里倒也不着急。
那人昨儿夜里来找过她,神不知鬼不觉,连陪睡在偏房的容儿都不知道。
坐在窗旁看书,眼角瞥见容儿几番欲言又止,索性把书合上,“容儿,你怎么了?”
容儿看了看外面,走到身旁低声道,“小姐,夏姨娘被老爷送上公堂了。”
“什么?”尹青幽惊呼,幸好离门离的比较远,外面听不真切。
拉着容儿进了里屋,问:“究竟怎么回事?”
容儿看了看尹青幽的脸色,压着嗓子道:“是因为夏公子的事,那天老爷从这走后,到夏姨娘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夏公子住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顺,要赶出去,夏姨娘不依,就和老爷吵了起来,老爷一时生气,说要休了夏姨娘,夏姨娘便像发了疯似的扬言要杀了老爷......”
沉吟了一番,“那之彦他,现在怎么样了?”
“夏公子被赶了出去,现在住在城隍庙那。”
“爹呢?”
“老爷现在正在大堂陪审夏姨娘呢。”
“容儿,我要出去。”尹青幽严肃地看着容儿。
容儿点头,“奴婢明白。”
大堂之上,夏姨娘跪在下面,上面正位上坐着京兆尹,尹太尉坐在下面左侧,阴晴不定地看着夏姨娘。
惊堂木一声脆响,京兆尹居高临下道:“堂下何人?”
“民妇夏盈香。”
“所犯何事?”
“不知。”
京兆尹看了眼尹太尉,拿起一旁的卷宗,“不守妇德,谋杀亲夫,可有此事?”
夏姨娘抬头,嘲讽的笑了声:“夫?民妇不过一介小妾,哪来的夫可杀?”
“大胆,不得藐视公堂!”京兆尹厉声。
“大人息怒,民妇不敢藐视公堂,可是民妇心里怨!”夏姨娘陡然看向尹太尉,凄厉喊道:“尹瑞安!你二十年前负我,二十年后竟还要我的命!”说着,猛地从脸上扒下一层皮,露出一张丑陋不堪的脸。
公堂外听审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当事人除了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尹瑞安站了起来,眼神淡漠:“既然你说我不是你的夫,那谋杀亲夫这罪我不追究,但意图谋杀朝廷命官本就是死罪,你要怨我夺你的命,我也认了,可你偏说我负过你,区区一个小妾,何来负心之说?”
“呵呵,尹瑞安,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有个叫夏盈盈的女子吗?”夏姨娘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虽是各种结痂芡在一起不堪入目,可那双眼却是很美。
尹瑞安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呵,我怎么知道?那夜我等了你整整一宿,偏偏没等到你,却等来了人贩子......”
“你...是盈盈?”尹瑞安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姨娘。
“对啊,我就是夏盈盈,认不出来了吧。”夏姨娘痴痴地抚上自己的脸,呢喃:“是啊,这张脸哪有当年京城第一美人的样子。”
京兆尹看着堂下的女人沉默,当年夏盈盈的名声很大,他也曾是她的仰慕者,可是夏盈盈不是远嫁了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尹瑞安缓缓走向夏姨娘,想要摸一摸她的脸,无奈被她躲了过去。
毕竟,她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心里还是不愿以这样丑陋的姿态去面对他。
“盈盈,让我摸摸它好吗?”尹瑞安哽咽道。
夏姨娘一直忍着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定在那不动。
抚上那坑坑洼洼的伤痕,尹瑞安的心隐隐作痛,“这些伤,是怎么来的?痛吗?”
摇头,“早已经不痛了,当年我被卖给了一个练毒的醉汉当徒弟,他用我来当试验,让那些毒虫在我的身上爬来爬去,一开始常常觉得生不如死,可后来习惯了,有些时候,师父不给饭吃,还会自己去偷点毒虫吃,呵呵,是不是很可怕?”
“那人现在在哪?我杀了他!”
“他早死了,我杀的,在他喝醉酒打我的时候,后来扔到虫窝里,估计早已被吃得渣都不剩,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
“没有,做的很好。”尹瑞安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一如二十年前的尹瑞安,夏姨娘终于问出了二十年来最想问的话,“你二十年前为什么,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你,那天我也等了整宿,看你没来,就以为你后悔了,可心里还是不甘心,就去你家打听了下,结果他们一致都说你远嫁了,后来我一直很痛苦,也怨过你,直到遇见青幽她娘,你没见过她,她长得和你太像了,我总是不由自主得把她当作你,后来就娶了她,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也没有好好的等你。”
“可是我们都等了一宿,为什么都没看到对方?”
“你呀,那么迷糊,肯定等错地方了,我写的是在东城口,你跑到那去了?”
“东?我跑到西城口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用点心,咱们就不会错过,我也不会恨你那么多年!”夏姨娘扑在尹瑞安怀里哭得像个小孩,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没关系,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弥补那些遗憾。”
“嗯。”
尹瑞安一把抱起她,对京兆尹点头打了个招呼,往尹府走去。
百姓们纷纷让道,估计这事又能让说道好几天了,药阑跟着大家目送两人离去,心里惊讶不已。
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样的隐情,可惜上一辈的恩怨终究还是波及到了下一辈。
又能说谁对谁错呢?
摇摇头,转身准备回胭脂巷,无意间看到一个身影,饶有趣味地笑了笑,朝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