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林夏茴

4、师道 没想到徐渭

　　徐渭换完衣服来到掌门真人的厢房前，又整了整衣襟和下摆，这才三叩房门。“掌门真人，我是徐渭。”

　　房门哑然打开。“进来吧，为师在偏厅。”

　　徐渭循着声音进门，先是对着正厅里的开山祖师牌位行了一礼，随后移步到偏厅，给师父行礼。“不知师父找我，有何安排？”

　　永连真人给徐渭沏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来说话。他很少给人沏茶，一来是因为懒，二来是因为他的师兄弟们离开青城山后，这里也没几个人有资格能让他去沏茶。

　　“给为师说说，你为何冒然运功替他人疗伤。”不等徐渭把椅子坐热，永连真人就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盯着徐渭，犹如沉雷飞奔，顷刻之间就让人觉得如临大敌一般。

　　不过徐渭端起茶杯吹着热气，压根没注意到永连真人神情的变化，但师父突然问起这件事，他也是有点小意外。眼珠一转，就想到应对之策。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茶，说到：“弟子当时是看他情况危机，如果不出手帮他，恐怕他就伤及自身了。”

　　“难道为师没告诉过你，内功心法没有全部掌握之前，不能把内气灌输到别人的体内吗？轻则重伤，重则你二人性命堪忧！为师说过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永连真人一拍桌子，看来是真的动了怒。

　　这下徐渭才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他回过头看来到掌门真人的表情，顿时噤若寒蝉，凄凄然地放下茶杯。“我知道呀，师父您的话我一直谨遵牢记。我之所以敢出手，是因为我已经把内功心法全部都掌握了。”徐渭也少看到师父生气，心里真的是没了底气，说话声音也是越来越小，到后面已经如蚊虫撕咬，细若无声了。

　　但再小的动静没是不会从永连真人耳边遗漏的，他迅速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说，你已经掌握了全部的内功心法？”

　　“是的，弟子断不敢胡言乱语。”徐渭站起来向永连真人作了一揖，躬下身子保持着这个动作。

　　“好，若真是如此，为师就不责怪你，反而要给你奖励。”永连真人喜色连连，伸出手掌对徐渭说：“你现在用内气进入为师体内，让为师看看你的功力如何。”

　　徐渭不敢有他，气沉丹田，呼吸吐纳，然后运转内气至手掌，贴合上去。永连真人的体内放佛浩瀚宇宙一般，徐渭的一点内气进去就如石沉大海一样消散不见。之前帮别人运气的时候，还能完整地走上一个周天，现如今别说走了，连自己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徐渭放弃了。“师父，弟子知道自己修为尚浅，此次鲁莽险成大祸，回去之后一定痛定思痛，不会有下次了。”他本以为掌握了全部的内功心法之后，应该能给师父一点惊喜，可结果看起来，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丧气。

　　“三思而行是有必要的，你这个痛定思痛就算了。下次做事情之前，多想想自己的后果，不要鲁莽即可。”永连真人再次坐下，呷了一口茶。

　　徐渭直起身子，发现掌门真人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他刚进来时的模样，心想自己应该是暂时没事了。不过师父也没再发话，他干脆就站着等师父开口。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这回永连真人是真的把茶喝完了。“徐渭啊，这茶叶呢，泡过三遍后味道就不在了，说起来，还是第二遍的时候最好。”说着永连真人就站起来，往正厅走去。“跟我来。”

　　徐渭闻声跟上，不知道这师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二人来到正厅之中。永连真人先是对这祖师爷的牌位行了一个礼，然后示意徐渭也照做。徐渭在进门的时候已经做过了，然而他没有解释，依照师父的指示又做了一遍。

　　永连真人眼带笑意，说到：“徐渭，你可知道我青城派新一任掌门继位之后，与新掌门同辈的师兄弟们都去哪儿吗？”

　　徐渭连连摇头。说起来也是奇怪。虽然这青城派历代掌门都不喜欢招徒弟，可算起来，前前后后数十个弟子也是极为正常的，有些甚至上百人。可是新一任掌门继位之后，其他弟子就再也见不到了。新掌门继位之后才有资格招收弟子，然后青城派又会像当年开宗立派时一样，慢慢地增加人数。

　　“你跪下，为师今天要告诉你青城派历代掌门才知道的辛密，你先给祖师爷的牌位磕三个头。”

　　徐渭一一照做。

　　永连真人眯起了眼睛，似乎一下就陷入了无尽的回忆当中。待徐渭行完大礼，永连真人才开头说到：“当年祖师爷立下规矩，只有新任掌门才有资格招收弟子。然而新任掌门并非一定是众多弟子当中功力最高的人，很多绝世天才因为心高气傲，反而不适合接任掌门一位，所以终生无法收徒，不可谓不是我青城派的一大损失啊。”

　　永连真人看向祖师爷的牌位，眼中精光闪现。“幸而那些弟子们心性稳固，虽有遗憾，但并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他们遵照祖师爷当初留下的规矩，离开青城派，融入到大千世界中去，如同平凡人一般生活。每隔十年，回青城山一聚。”

　　“有一年，掌门人发现，有的人在离开数十年之后，功力修为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更上一层楼。爱才之心萦绕心头久久不能退去，于是他就在青城山的后山上找了一个山峰，将里面打空，让同门弟子继续修习青城派的武功。后来，留下的人越来越多。你也知道，我们修真之人，一旦突破瓶颈，活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这些留下的人当中，有些去世了，有些突破了瓶颈，继续活着。”

　　“可是在外界，我们青城派的掌门还在继续传承，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大问题，那就是那些留下的弟子们，不光辈份比掌门人大，修为更是高出太多太多了。当年邪魔横行世间，大家同仇敌忾也就算了，后来岁月静好，武林中人大多也相安无事，这让这帮老骨头的精力无处发泄，逐渐就酿成了大祸。”

　　“就在五十年前，那些老不死之间爆发了不可收拾的矛盾。有个人已经活了六百多岁，他试图站出来掌管青城派。当然，很多人是反对的，于是他们之间就打起来了。那一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整个武林被青城山的异象震惊，这才知道了原来青城派的底蕴远不是他们能够比肩的。”

　　“后来事态越发失控，那个六百多岁的弟子想要解除上古邪魔的力量封印，再次统摄世间。最后众人群起而攻之，牺牲了无数人，才阻止了他疯狂的举动。然而那次劫难之后，青城派后山留下的弟子亦是幸存无几，我青城派不得不召回了之前离开的弟子，封山十年才恢复了元气。”

　　永连真人叹了一口气，放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段话给说了出来。他转而看向徐渭，再次开口：“徐渭，当你知道了这个辛密之后，便默认成为掌门传人，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好好修习武功，继任掌门；二是放弃继承，从今以后进入青城后山，跟前辈们一直闭关修习。你自己选吧。”

　　徐渭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到：“师父，既然后山的弟子们曾经给门派带来劫难，可为什么还保留下来呢？”

　　“你现在知道这个还太早。等你继任掌门一位之后，就会明白了。”永连真人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也没催他做出选择。

　　沉吟片刻，徐渭选了第一条路。他自小跟着掌门真人长大，虽然后来听说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也曾有过自卑和愤怒，自卑自己的出身，愤怒上苍的不公，但在永连真人的教导下逐渐还是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加上永连真人继任掌门一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收他为徒，有种感情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暗下决定，将来一定不让掌门真人失望。

　　“好，你能有此番决心，为师很欣慰。刚好前段时间有门派来邀请我们青城派去讲道，为师就派你去了，明天就出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