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彼岸花开时》箫安柚

6、第二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02洞房花

　　第二章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02
　　洞房花烛夜

　　从那天之后，如雪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管家告诉她，老爷出远门了，这次去可能时间要长些。父亲因为生意经常出远门，如雪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后来，没过几日，秦家居然派媒人前来提亲，秦家表示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如雪兴奋之余，却还是希望爹能回来，她让管家派人去催下父亲，几日后管家拿过来一封信给她。信中冯老爷告诉如雪，自己正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暂时回不去了，希望她好好嫁到秦家，相夫教子。
　　如雪虽然失望，奈何要嫁给秦衍的心情早已盖过了失望。
　　终于到了初八那日，如雪如愿一袭红艳的婚袍、满头金制步摇、顶着红盖头，风风光光、锣鼓喧天中嫁到了秦府。
　　还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如雪终究是只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她从未想到这一天会是她噩梦开始之时.......

　　新婚之夜，如雪顶着红盖头乖巧地坐在床边，烛光透过盖头的缝隙，她还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屋子的面貌。
　　大堆的花生、莲子、红枣在红烛的照耀下仿佛洋溢着幸福的味道，一切仿佛是梦一场，她终于成了秦衍的结发妻子，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吗？
　　如雪虽然早已饥肠辘辘，可她还是知道，要懂得分寸，不能丢了冯家的脸面。
　　婚房里静悄悄地却还能听到从前院里传来嬉笑闹酒的声音，在这个陌生静寂的屋子里，仿佛只有那个声音在欢迎着她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被发髻上的那些步摇压得酸痛不已，她轻轻给自己揉了揉。
　　这时她听到一群人哄闹着走到门口，然后将一个和她一样一身喜服的男子推了进来。
　　瞬间，她的心又一次跳到了嗓子眼，进来的那个是秦衍吧，也就是她的夫君。她透过盖头看到秦衍一步步迈向她，她紧张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一双手。
　　只见秦衍走上前来，一把掀掉了她的盖头。如雪羞怯的过了许久才微微抬头偷看了他一眼，一袭盛装华服的秦衍依旧还是那样的风姿隽秀。
　　秦衍顺手将她的盖头扔在冰冷的地上，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冷笑着转身离开了屋子。
　　如雪仿佛是被抽了灵魂般久久回不过神来，为什么？她从秦衍冰冷的双眸里看不到一丝爱意，而是满满地绝望和浓浓的恨意。
　　人总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是人生之中的大喜事。可在那个冬夜，屋内红烛摇曳，她却只觉得阴冷彻骨。她一个人孤独地睁着眼睛坐在床沿一直从天黑坐到天明。
　　红烛早已点尽，只剩下一堆早已凝固的蜡烛油。深红色的蜡烛油那样的刺眼，像是在讽刺，讽刺着她一个人的一往情深.......

　　自那天起，她都不曾见过秦衍，在这个陌生的秦府里，除了红缨，没有人待见她。
　　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对她而言都是莫大的煎熬，她终于明白了，秦衍不爱她，连一丝一毫的爱意都没有。他甚至厌恶她，不想见她。
　　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又或者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那一个午后，红缨见她终日闷闷不乐，便拉着她一起去了花园散散心。没想到，时间如得这般的快，已经是春暖花开之时了。花园里种了大片的桃树和梨树，此时正是开花之时，淡粉色桃花和如雪般的梨花在春日温暖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如雪看着这片花海不禁心情舒坦了许多，她对着红缨笑道：“我们摘些回去插在瓶子里可好？”
　　红缨看到她久违的笑容，用了地点了点头。
　　她摘桃花，红缨摘梨花，两人笑着在花海里穿梭。她们正是兴头之时，听到不远处有两位盛装的妇人说：“哟，这不是衍儿新过门的媳妇嘛。”
　　如雪并不认识，新婚之后，她除了每日去老爷和夫人屋子里去请安，从未见过其他人。
　　她放下手中的桃花枝和红缨恭敬地走到两位妇人面前，说：“如雪给两位夫人请安。”
　　红缨：“给两位夫人请安。”
　　红衣妇人对另一个蓝衣妇人说：“姐姐，瞧，却是个倾国倾城的丫头呢。”
　　蓝衣妇人不屑地看了如雪一眼，说：“再美有什么用呢？咱们大少爷不喜欢有什么用呢？听说啊，咱们这大少爷没有一晚在她房里留宿呢。”
　　句句夹刀带刺，如雪忍不住握紧了双拳，心里暗自告诉自己，一定要忍，爹说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不能乱，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对着两位妇人浅浅一笑说：“夫人若没有其他事情如雪就先告辞了。”她说完拉着红缨转身准备离去。
　　突然她听到身后蓝衣妇人说：“站住！”
　　她立在原地。
　　“怎么？还真以为自己是秦家大少奶奶啊。好歹我们也是老爷的夫人，怎么说都是你的姨娘。果然是从小户人家出来的，一点大家闺秀的礼仪风范都没有啊。”
　　妇人的话那样的尖酸刻薄，如同千针万针般一针针刺进她的心里，她止不住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红缨说：“我们走。”
　　蓝衣妇人没有见到她所预期的效果，对着她吼道：“切，什么东西！”
　　如雪憋住了泪珠一路往前走，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居然是秦衍！
　　这是从那夜之后她再一次见秦衍。
　　他依旧一袭青衣，像极了她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站在她的面前，一字字地说：“冯如雪。你们冯家没有教你要知书达理，守规矩吗？”
　　他一字字那样冰冷，她仿佛置身于千年寒冰里，寒冷彻骨，她愣在原地，这么久，他见她居然只是为了奚落她、教训她？
　　她愣在原地，绝望地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红缨说道：“少爷，是两位夫人先骂小姐的。”红缨话刚说完，秦衍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他说：“主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如雪扶着差点被秦衍打趴下的红缨，对秦衍说：“秦衍，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你要怎么对我可以，请你不要伤害我身边人。”
　　秦衍只是冷漠地笑了笑，仿佛她说的就是一句笑话罢了，他对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忘了，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嫁给我的。难道你忘了？”
　　对，他说的对，是她自己非要嫁给她的，是她自己贱......她一时间失了语。
　　秦衍说完如同胜利者般骄傲地离开了她的视线里。
　　她站在原地如同拔去了美丽羽毛的孔雀，早已失去当日的光辉。

　　这时在她身后看了许久热闹的两位妇人说：“看吧，咱们这大少爷根本不喜欢她，她啊，除了挂了少奶奶的名还有什么呢。据说啊，她爹啊，都是为了她能嫁到秦家来才死的呢。可不就是害人精.......”
　　如同晴天霹雳，她双眸大张，冲到两位妇人面前，一把抓住她们的袖口，吼道：“你们胡说什么？我爹怎么会死？”
　　妇人用力的推开她，说：“怪不得你能这么轻松自在的嫁到秦家来，原来是还不知道啊。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吧，你爹死了，为了让你顺利嫁给秦衍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呢，她爹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
　　红缨走到她的面前，想将她扶起，她抓住她的手腕问：“红缨，我爹真的是死了吗？”
　　红缨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不停地流着泪。
　　一时间，她想到了死！在秦府受到所有人的奚落时她没有想死，秦衍不爱她她都没有想到死，只是这一刻，她想到了死，她是个罪人，像她们说的，她是个害人精。
　　她在红缨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来，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只是漠然地向前走着，在这个陌生的花园里，她好想回家，好想爹.......

　　花园里一片巨大的池塘，里面种满了莲花。她站在池塘边看着波光潋滟的池水，心里想着，等到夏天，也许能看到一池的荷花呢。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藏生在这片荷花池里也未尝不好，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或许待到夏季，用她滋养的荷花会别样红呢？
　　她闭上双眼径直跳入了池水中。
　　她不挣扎任由无边的池水淹没自己，似乎还在听到岸上红缨的哭喊着，只是她太累了，太累了......
　　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识。

　　只是很快她还是醒来了，醒来之后已是第二日清晨，正是雨后，一丝阳光都没有，满是冰冷的雨滴敲打着窗棂的“哒哒”声。
　　她终究还是没有死掉。
　　红缨看她睁开了双眼，忍不住哭泣道：“小姐，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她扯出一丝苦笑，说：“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她心一酸，泪水从眼角滚落。
　　红缨心疼地看着她说：“小姐，我们回家好吧，我们不要在这了好吗？”
　　她哑着嗓子，过了许久才说：“好。我们回家。”

　　如雪在红缨的搀扶下去了前院大厅里，大厅里此时正是早餐时分，满满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
　　管家看到她来，惊愕了几秒，却还是对着秦宏说：“老爷，少奶奶来了。”
　　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雪只觉得可笑，在这一家人面前，她终究是个外人，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人欢迎她。
　　秦夫人站起身来，说：“如雪来啦。身体好了吗？”
　　她客气地笑着说：“娘，我没事了，谢谢娘关心。”
　　秦宏对着管家说：“来，给少奶奶加个座。”
　　她看着桌子上众人鄙视的目光，只是笑了笑，说：“不用了，今日我来，有事想与爹娘说。”
　　秦宏对着众人说：“那你们都先下去吧，衍儿留下就行。”
　　这一桌子人，她都忘了，她的夫君也在这热闹的桌子里。
　　如雪说：“不用了，大家都不用离开，也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别人不能听的。放心，我说完就走，不会耽误大家用餐的。”
　　秦宏叹息了声说：“好吧，那你说吧。”
　　如雪跪了下来，对着秦宏说：“求秦大人让秦少爷休了我。”她甚至都不称呼秦宏为爹，秦衍为夫君。只是疏远地称呼他们为秦大人，秦少爷。可见她多么想与这个家划清纠葛。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般惊地众人目瞪口呆，一齐将目光看向秦衍。而秦衍只是淡淡地仿佛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般。
　　秦夫人上前想扶她起来，说：“如雪，有什么话站起身来说。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娘，娘为你做主。别胡说什么休不休的。”
　　其实她何曾不知道，秦夫人是秦衍的亲娘，怎么会喜欢自己呢？只是在外人面前，要装作对她好的样子罢了。

　　如雪并不起身，只是对着秦宏说：“秦大人，请您成全。”
　　秦宏似乎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答应了你爹，会好好照顾你。你是衍儿唯一的妻子，我秦家唯一的儿媳妇。我不答应。”
　　真是天大的笑话，秦衍唯一的妻子，试问秦衍何时当她是自己的妻子。她说：“秦大人，我想我爹一定是希望我这辈子过的幸福，而我在这里并不幸福，我只想回家。”
　　秦宏惨白着脸说：“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衍儿。”
　　如雪说：“此事与秦衍无关，之前是我一个人一往情深，没有考虑到他根本无意于我，今日既然我已经明了此事，我自然不会拖累于他。”
　　秦宏说：“如雪，我秦某向来说话算话，我答应你爹的事自会信守诺言。我们秦家绝不会做背信忘义之人。”
　　如雪眼见说不通秦宏，只能退一步说：“秦大人，既是如此，那如雪有个请求。”
　　“你说。”
　　如雪长呼一口气，说：“我曾无意间在府中后院见到一座空旧的老宅，我知道那里面早已没有人住了。我希望能搬进去。至于秦公子，无论他今后是要娶谁，我都没有异议。”
　　秦宏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立刻道：“我答应你，只是那个宅子早已经年久失修了。只怕你住不惯。”
　　如雪：“大人放心，我自会修葺好。”
　　秦宏说：“既然你执意如此，我自会满足你。”他说完又对众人说：“你们以后都不要去打扰如雪的生活。要是让我再听到谁欺负她，我就打断谁的腿！都听到没有？”

　　冯如雪说到这儿，我忍不住打断她问：“之后，既然你都退离这个纷争了，怎么还会被人害死呢。”
　　已经到了丑时，夜风越来地凉，冯如雪似乎也感觉到了寒意，她抱紧了双臂，说：“我也以为只要我脱离这一切，我就能好好地生活，只是想到，所有的灾难还未真正到来。”
　　我只觉得她好生可怜，刚准备转身看向身侧的颜璟，问下他的看法，不知何时，他居然已经睡着了。他还真当自己在听故事。
　　唉，果然男人都是薄情寡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