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彼岸花开时》箫安柚

4、第一章：东风倦影三千里，香雪含魂第一枝 03阳间

　　第一章：东风倦影三千里，香雪含魂第一枝
　　03
　　阳间
　　这是一个有着阴晴圆缺、日出日落的地方，这是一个花香馥郁、有着美味佳肴的地方，这是一个有着人情冷暖、酸甜苦辣的地方，这里就是阳间。
　　我已经只身来到此处一月有余了。
　　人倒是见到不少，孤魂野鬼却一个都未曾见到。不过，我却并不急，因为人间实在是太美好了。莺歌燕舞、美酒佳肴，真是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我得到一副这么好的皮囊，不好好利用怎么能行呢？
　　不过，如果我没遇见颜璟的话，我想我必定会乐不思蜀的。
　　说到他就得从我刚来阳间的第三天说起，那天我刚从地府来到阳间。那是个风景如画、艳阳满天的日子，在我还是游魂的时候，我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才能在外游荡会儿，因为白日那阳光太过刺眼灼人。可是，那天当那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我身上之时，我却感觉到满心的惬意和放松。
　　我在大街上晃悠了半天，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响。我追随着那飘荡过来的阵阵香气来到一个摊位前，原来是在卖包子。我舔了舔嘴唇走到热气腾腾的包子前，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看到我热情的问：“姑娘，要买包子啊？”
　　我点点头。
　　“那要几个？”
　　我想了想，我这么饿，最起码要十个，我说：“老板，给我来十个包子。”
　　老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姑娘，你要这么多能吃完吗？”说着给我用纸包好了十个包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包子赶紧从里掏出了一个大口吃起来，果然很香，就是有些烫口，我边吃边夸赞道：“老板，你们家包子真好吃。”
　　老板并未答复我，只是说：“姑娘，一共十文钱。”
　　我放下了手中的包子：“老板，我没有钱。”
　　老板顿时满脸的愤怒，一把抢过我手中的包子，说：“没钱还敢来吃东西啊，我看你是个姑娘，已经吃掉的那个我就不跟你计较，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真是倒霉，还遇到个吃白食的。”
　　我的肚子还在咕咕直叫，只能哀求道：“老板，求求你了，我真的好饿。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
　　老板不耐烦的说：“小姑娘，我这也是做得小本生意。哪能经不住你这折腾。”
　　“老板，给你钱，把包子给那位姑娘。”说话的是位大姐姐。
　　大姐姐将买好的包子塞到我的手里，笑着说：“姑娘，饿了吧，吃吧。”
　　是位很光艳逼人的大姐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纱裙、脸上抹着淡淡地妆、发髻上插着红色牡丹玉簪，下面垂落着长长的流苏，明艳动人。
　　我接过包子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边笑说：“姐姐，你真好看。谢谢你请我吃包子。”
　　姐姐笑吟吟地掏出白色丝绸手绢来擦了擦我的额头，笑说：“瞧你，吃的满头大汗。别急，没人跟你抢。姑娘，你叫什么啊？”
　　我咽下手中的包子说：“我叫彼岸。”
　　“彼岸，你想不想以后都有包子吃。还可以和姐姐一样漂亮。”
　　“想啊想啊。”
　　“那你愿意跟姐姐走吗？我可以让你以后每天都有包子吃还有漂亮衣服穿。”
　　虽然很是诱惑，可是我毕竟是有任务要完成的人，我轻轻放下手中的包子，“姐姐，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我总不能说我是来找孤魂野鬼的吧，我想了想说：“我是来寻亲的。”
　　“没关系，你跟姐姐去了，自然也可以去寻亲的。”
　　对啊，姐姐说的没错，跟她去了，我一样可以完成任务，关键是每天还有大包子吃，想到这儿我几乎没有推辞，说：“那，好吧。”
　　姐姐牵着我的手说：“走吧，跟姐姐回家。”
　　我离开后，又听到包子铺的老板叹息了声：“唉，好好一姑娘，毁了啊，毁了啊......”
　　分明是嫉妒啊，老板这人，真是不厚道。

　　姐姐家很大，足足有两层，还有个非常大的后院。而且......人还很多。里面有着很多跟姐姐一样色彩缤纷、浓妆艳抹的姑娘们。
　　我作为一个新人，刚来，就被姐姐送到了后院的小房间里，姐姐说，我只要在那里好好学规矩，就能有很多好吃的，足够我吃饱。
　　就这样，我就在后院的那个小房间过了整整五天的时间，不过，姐姐确实没有亏待我，这五天，我吃好喝足，还有人陪，姐姐果然是个大好人啊。
　　小房间里还有两位和我一起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肤白貌美、体态轻盈，如同淡淡的荷花般清丽动人。一个叫良辰，一个叫寒枝，据说，是我们这一批一起进来的新人。
　　教我们规矩的呢，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娘，我们都叫她，月姨。虽然年纪大了些却依旧喜欢穿着红艳艳地衣服，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地，他们说，这叫风韵犹存。
　　月姨一直挺喜欢我，说我最听话，我想，我自然是要听话的，不然怎么能白白吃姐姐的东西呢，多不好。虽然，我一直不知道我自己有没爹娘教，不过，不吃白食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月姨很不喜欢寒枝和月辰，因为她们脾气很不好，成日哭哭啼啼地，月姨总骂她们跟死了爹娘一样。
　　有时候我在想，她们也是可怜人啊，死了爹娘自然是要哭哭啼啼的。

　　姐姐的后院里种了大片的芍药，这个季节，正是开花的季节。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绽放在枝头，如火如荼，像极了大厅里那些妖艳的姑娘们，美的......那样直接，毫不含蓄。有一日晌午过后，月姨告诉我们说：“美女就是要‘立如芍药，坐如牡丹’，今天，你们就坐在院子里好好看下芍药，体会下什么叫‘立如芍药’。”我们三并排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看着大片的芍药，我忍不住感叹道：“好美的花啊。”
　　我刚感叹完，身旁的寒枝忽然间又哭泣了起来，在她身旁的良辰瞧见她哭也忍不住哭起来。
　　我问道：“好好地，怎么又哭了？”
　　寒枝哽咽着说：“我好想家。我不想待在这儿。”良辰也点点头。
　　我疑惑：“怎么了？这儿不是挺好的嘛，有吃有喝。”
　　良辰白了我一眼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妓院啊。女孩子家一进来这里以后都毁了你知道吗？”
　　寒枝说：“彼岸，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良辰，算了，别跟她说了，她就是个傻子，我们走吧。”
　　我想，寒枝说的没错，我不仅没心没肺，我连心肝都没有，我就是游魂罢了。

　　后来，又过了五天，月姨将姐姐喊来，说：“彼岸可以了。”
　　姐姐笑吟吟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说：“彼岸，我就知道姐姐没看错人，果然，你真的是人中龙凤啊。还从没有人来这里学的这么快呢。”
　　我说：“不就是学学怎么走路、怎么扭屁股、怎么撒娇吗？都很容易。姐姐，你放心，你给我饭吃，我肯定会听话的。”
　　姐姐更加高兴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啊，你就不要叫我姐姐了，就跟外面那群姐妹们一样，叫我君妈妈吧。走，妈妈带你去好好打扮下，晚上咱们就接客。”
　　我知道什么是接客，因为月姨教过，接客呢，就是要好好服侍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只要将他们哄开心了就行了。
　　我跟着君妈妈刚走就看到站在月姨身后的寒枝和良辰很鄙视的眼光，如同两把尖刀刷刷刺到我的身上。
　　我想，她们应该是嫉妒，嫉妒我比她们优秀吧。

　　后来，我才发现我确实高估了我自己。
　　我觉得地藏王菩萨给我吃的那枚丹药一定是有副作用的，只是他没有告诉我。副作用就是每个接触过我的客人只要触碰到我一下，他就会如同被千针万针扎了一样疼痛难耐。一开始，君妈妈还护着我，认为是客人一时的不舒适或是他病发了也说不准。到后来，只要每个触碰到我的客人都会犯一样的病，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唉，我的发财路啊，就此断了.......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男子敢靠近我，甚至看到我都像看到瘟疫般绕道走。

　　直到有一天，君妈妈再也忍受不了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水红的纱裙，只是这次满脸的愁绪。那天晚上，清风徐徐带着些许芍药的香气，我端坐在窗口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君妈妈拉着我的手，扯出一丝苦笑说：“彼岸啊，姐姐实在是供不上你了，明儿姐姐就为你找户好人家，让你过去享享清福。”
　　其实我是个念旧的人，我说：“姐姐，你是不是嫌我吃的多了。我听寒枝说，我一个人一顿吃的抵得上十个人的。大不了以后我吃的少些行不？”
　　君妈妈的双眸里居然蒙上了一层水雾，很快她的眼圈红了，她说：“彼岸啊，姐姐是真心欢喜你的。只是姐姐是个生意人，现在生意也不好，实在是供养不起你啊。”
　　我看姐姐也确实不容易，只能笑着点点头。

　　次日晌午后，我穿上了姐姐给的淡红色的纱裙，绾好发髻，插上白玉兰朱钗，抹上淡淡地红妆，姐姐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道：“瞧瞧这如花似玉的美人，真是可惜了啊。走
　　吧，我带你出去。”
　　我在君妈妈地带领下来到大厅搭建的舞台上坐下，台下哄哄闹闹地坐着一大堆大老爷们，有十七八岁的公子哥，到六七十岁的有钱老爷，都是盛装华服，热闹的不得了。

　　我很听君妈妈的话，只是微笑地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一样，君妈妈说，好好表现才能找到好人家，有大包子吃，我在想，为了大包子，我也是必须要牺牲的。
　　君妈妈翘着兰花指对着台下哄闹的人群说：“各位老爷公子们，台上这位美人就是我们‘君湘院’的彼岸姑娘了，不仅人美而且啊至今还是清白之身。”
　　台下一位四十多岁肥头大耳地大胡子男人笑说：“老板娘，这么好的货你可没这么大方过啊？”
　　君妈妈苦笑了下说：“这不，这姑娘跟我有眼缘，我就是当她是自家妹子待的。这次啊，也就是想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能吃饱饭。”
　　大胡子男人大笑着拍了下紫檀木桌子说：“这位彼岸姑娘我要了，区区小女子我还能让她饿着不成？老板娘你开个价吧。”
　　君妈妈尴尬地笑说：“我们彼岸啊，食量有些大。”
　　“真是笑话，享我柴某，虽不是达官显贵，却也是一富裕之家，怎会连个小女子都养不活。”
　　大胡子男人话刚说完，台下又有位二十多岁的黑瘦男子说：“老板娘，这位姑娘我可是知道的，美则美矣，则是带刺啊。听说，王员外家的公子自从上次碰过这位姑娘之后，浑身刺痛，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看，老板娘，这姑娘是棘手货吧。”
　　一时间台下哄哄闹闹起来，又有人说：“这么说来，我可是知道些这位姑娘的内幕，据说，这位姑娘不仅男人碰不得，还食量超大，一顿饭抵得上十个壮汉。”
　　“啊，这么可怕啊。”
　　“这谁敢要啊。”
　　“老板娘，你这可是想坑我们啊。”
　　......
　　我看着君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又红又白，眼看我是卖不出去了。
　　唉......
　　突然间二楼包间里传来一个浑厚爽朗的男音，如同玉石之声，字字珠玑，我听到他说：“这位姑娘我要了！”
　　台下疯狂地男人们顿时静了下来。
　　男子轻轻地从包间里走出来，他身着一身白衣长袍、皮肤白皙、眉墨如画、黑亮的双眸深邃悠远、长发高高地束起、左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美玉，他从二楼一跃而下，衣炔翩翩，落在我的身边，那一刹，我想起来，美若天仙四个字。
　　想我来到这儿也有一月，见了太多的美人们，可是能让我觉得“美若天仙”的居然是位翩翩公子。
　　我看得如痴如醉之时，只听见君妈妈笑盈盈地走过来，对着那位男子说：“这位公子，您确定要我们彼岸姑娘了么？”
　　男子并未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君妈妈。
　　君妈妈两眼放光，摸了又摸手中的银票，然后对我说：“彼岸啊，以后你就跟着这位公子吧。”
　　男子扯出一丝深藏的笑意，双眸柔情似水，说：“彼岸姑娘，跟我走吧。”说完他便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一瞬间抚平了我心中淡淡的浮躁。关键是他碰到了我，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之感，难道，他就是那个书中所写的，我的命中注定之人吗？
　　他那样美、又那样温柔，我几乎是入了魔怔般跟着他傻乎乎地离开了“君湘院”。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颜璟。
　　外表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坏水。
　　那天，我刚跟他一起离开“君湘院”，他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说：“彼岸，你当真是不记得你的任务了吗？”
　　霎时，我如梦初醒，是啊，我怎么会贪图人间的享乐了呢？
　　我问他：“你究竟是谁？”
　　颜璟摇了摇手中的纸扇，说：“我是前来协助你完成任务之人”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协助，只是监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