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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东风倦影三千里,香雪含魂第一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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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东风倦影三千里,香雪含魂第一枝
02
森罗殿
茫茫的忘川河一望无际,水中的那些个孤魂野鬼依旧在日复一日的经历着痛苦的煎熬,等待着终究一日会得到救赎。七爷说,过了这条河便能到地府的森罗殿了。
忘川河上有一条长长的木质拱形桥,叫做奈何桥,我和书生跟着七爷踏上桥开始往更加神秘的地府去。
越来越荒凉和寂静,无边无际的浓浓雾气中却时不时还能听到女子“嘤嘤”的哭泣声,仿佛鬼魅一般。我怀抱着彼岸花跟在七爷背后只觉得上下牙齿止不住打颤,也许我的声音大了些,七爷将头转了过来看着我,身子依旧保持着前行的状态,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害怕?”
我顾不上观看七爷一百八十度转头的特技,说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里好冷。”
七爷默默地将头转过去道:“凡人一旦死去魂魄来到地府是感觉不到冷热的。”
我开始有些瑟瑟发抖,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可能不是凡人,难道我是神仙?”
七爷似乎是白了我一眼,道:“也有可能是妖呢。”
我:“......”
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前,雾气蒙蒙中还能看见微弱灯光下的暗黑色的琉璃瓦,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金色大字“森罗殿”。殿门前站着四位凶神恶煞的男子,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判官了。七爷带着我们走到大门前,果然四位判官拦住了我们。
“来者何人?”
七爷恭敬的拿出生死簿来递给其中一位,并道:“白无常带洛阳亡魂蒋怀信前来复命。”
只见那位红袍判官翻开了遍生死簿又仔细看了眼书生道:“蒋怀信,你进去吧。”
我见到书生进去自己也赶紧跟着想一起进去,却被红衣判官拦了下来,“你是何人?”
七爷赶紧帮我解释道:“此乃一个失忆的亡魂。”
红袍判官道:“是否验过三生石了?”
七爷点头道:“验过,并没有显示任何画面。”
红袍判官道:“那我来试试看。”
只见红袍判官走到我面前拿出了一件四四方方的本子状的物件,不知他发了什么功力,本子在昏暗的环境中竟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对着我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后又摇摇头道:“居然整个生死簿中都没有她。实在是费解啊。”
七爷道:“敢问崔判,可否让这个亡魂去面见阎王,阎王必定有办法知道她是何人。”
原来红袍判官便是传说中的崔判官,崔判捋了捋他杂乱的胡须道:“虽然不符合常规不过也却是唯一的办法。必安,你先走吧,此亡魂交予我们便是。”
七爷双手抱拳道:“谢崔判。”
我看七爷准备离去,紧张地拉着他的袖口像抓着救命稻草般可怜兮兮道:“七爷,你准备走了吗?那我怎么办?”
七爷道:“你跟着崔判便是,他会将你带到阎王那里的,我还需要去阳间带魂魄,你好自为之。”
“喂,这四个谁是谁啊?你倒是介绍下再走啊。”
在这个冰冷的冥府中,我居然看到七爷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好吧,那边穿着绿袍,手里拿着善簿的便是赏善司魏征;穿着紫袍的那个呢,眼睛瞪着大大的那个是罚恶司钟馗;而那个双目炯炯如电的那个就是察查司陆之道,主要是为冤死的人平反昭雪;刚刚那个红袍那个就是阴律司崔判官,也是头号判官,你有什么就跟他说吧。行了,我要走了。有缘再见。”
刚说完,还未等我反应,他便已经消失了。
我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大殿门口的四位判官前,笑嘻嘻地对着四位道:“各位判官好!”四人依旧铁青着脸不理我。我低头一看怀中正好有我在黄泉路边采的彼岸花,便借花献佛塞给他们一人一朵,道:“希望大人们能多多照顾我这个亡魂啊。”
我刚说完话居然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惊愕和一丝笑意。原来,他们也是可以有表情的啊。
半晌,大门终于“吱吱”打开,我却没看到书生进来。我想书生已经顺利进去轮回了吧,他是个好人,注定会有好报的。
崔判官道:“走吧,进去吧。”
我慢慢推门而入,里面可比外面亮堂多了,烛台林立,灯火辉煌。大殿上方坐着一个穿着黑红相间长袍,带着冕旒留着长胡子瞪着大眼睛的微胖男子,我想,那便是传说中的阎王了。
阎王看到我后,问道:“堂下何人?”
我跪了下来道:“小女子不知是谁?还望阎王帮助小女子查明身份。”
阎王道:“喔?你个小小亡魂竟不知自己身份?”
我道:“我确实不知,不知叫什么,家住何方,如何死去的一切皆不知。小女子不想成为飘落在外的孤魂野鬼,希望阎王大人帮忙。”
阎王道:“这样说来,你已经验过三生石,也让崔判帮你看过了依旧一无所知?”
我颔首:“是的,依旧一无所知。”
阎王指了指台上右侧处有块悬挂的镜子道:“此乃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你去照照吧。”
我顺从道:“是。”便走上孽镜台前,果然,金黄色的铜镜里依旧没有我的影子。
阎王道:“如此看来,我也帮不到你了,你另请高明吧。”
又要赶我走,如今连地府都如此这般的腐败了吗?这些个衣冠楚楚的公职人员都是些只拿钱不干活的主啊。我顿时暴跳如雷,叉着腰,对着阎王吼道:“我要投诉你。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就是说,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既然你身为阎王,就有责任查清楚我的身份,怎可对亡魂的需求置之不理?”
阎王冷静的听完我的话后幽幽对着门口道:“崔判,进来。”
红袍崔判进来后,阎王道:“这个亡魂要投诉我,你将她带去地藏王菩萨那里去。”
崔判双手握拳恭敬道:“遵命。”
崔判一路沉默无言,和这个阴暗静谧的地府相得益彰,在崔判的带领下,我们很快来到地府的最底层的那层大殿,大殿中央坐着一个胖胖的大肚子男子,脖子上还带着一圈佛珠,整个人却不像地府其他人那般的惊悚,他满脸噙着笑意,和蔼可亲。他的位置旁边,还有着一只怪物,老虎的头却是狗的耳朵、头顶处还有着一只尖尖的独角、像龙的身体却又是狮子的尾巴,它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发着光似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盘食物。
崔判将我带到后一言不发便离开了,依旧那么的冷漠无情,好歹我还那般热情送给他一朵花。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应该就是他了。
我恭敬的走到殿下跪了下来道:“求菩萨帮小女子找回丢失的记忆。”
地藏王菩萨依旧带着笑意道:“所谓记忆对于死去的人而言,只是一段已经逝去的回忆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叹息了口气道:“菩萨,一个人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很是悲惨。”
菩萨道:“很多时候,那些真相并不如你想的那般好,或许很残忍。”
“我不怕。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菩萨道:“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成全你。不过,我帮你也自有代价,你可愿意付出代价?”我想的没想,只道:“我愿意。”
菩萨对我点点头又看了眼身旁的怪物道:“去吧。”
我眼看着那个怪物向我扑来,紧张的不知所措。菩萨看我一副吓傻的样子解释道:“此乃我的坐骑,是个通灵神兽,叫做谛听。可以通过听觉来辨认世间万物。你不要慌张,站好勿动便是。”
谛听走到我的面前,用鼻子嗅了好几圈,然后又跑到了菩萨身边。只见菩萨仿佛听懂了般摸了摸它的头......
我问:“菩萨,请问是否知道我的身份了呢?”
菩萨噙着笑意:“我已一切皆知。”
我急切地说:“求菩萨告知。”
菩萨依旧笑意盎然:“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我跪在地上对着菩萨磕了好几个头,哀求道:“菩萨,所谓天机,都是指的那些重要之事,而小女子之事只是平常市井之事,何来天机呢?”
菩萨笑道:“此言差矣。世间所有事皆是上天安排,包括你的失忆一切皆是有因有果,万万不可泄露啊。”
我越发地有些烦躁不讲理起来:“菩萨,世间都传言您是大慈大悲,可是你为何就不能帮助小女子解决这一迷惑呢。所谓,死不瞑目,我虽已死去也该是无法瞑目吧。如若今日菩萨不告诉小女子真相,小女子便如何都不会走入这轮回的。”
菩萨“哈哈”大笑起来:“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执着,不如我们就来场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可知人间还有许多孤魂野鬼?”
我点点头说:“知道。”
“他们有些是执念太深、有未完成心结的鬼魂;还有些是□□被损坏的鬼魂。无论是哪种,他们都有着共同点,就是不愿意接受轮回。我希望你能去帮助他们完成心结,领他们来到地府接受审判最后踏入轮回。”
我疑惑道:“菩萨,我也只是一个卑微的亡魂,又如何帮助那些孤魂野鬼完成心结呢。”
菩萨笑了笑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珠子,说:“这是一枚可以给予你□□的丹药。只要服用过这枚丹药,你就可以拥有□□,同时又能看见那些孤魂野鬼。不过,你并没有法力,你要切记,一旦你的□□在阳间被摧毁,你将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再也无法踏入轮回。你能接受吗?”
丹药发着闪着金灿灿的光,在那样惊悚骇人的地府里发出如同阳光般温热刺眼的光芒,我盯着丹药平静地说:“我接受。如果我不能知道真相,那我宁可灰飞烟灭。”我刚说完话,那枚闪着光的丹药便进入到我的体内,并无任何不适之感。
“你只需带回五个鬼魂便可。前四个鬼魂你可以自行去阳间寻找,而最后一个鬼魂必须是一个叫做戚皎皎的鬼魂。”
我疑惑道:“此人是何人?现在魂魄身在何处?”
菩萨依旧淡定地笑了笑说:“到时你便会一切皆知。当然,每个灵魂都会有自己的记忆,或悲情痛苦、或幸福缠绵、或怨恨狠毒,只要你能在他们轮回前得到他们的记忆,你自然就会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我又磕了几个响头说:“谢谢菩萨提点。”只是五个鬼魂而已,岂不是轻而易举。
“从此刻起,你就可以来回穿梭于阳间与地府间。去吧。”
我恭敬地道了声“是”便乖乖离开了大殿。
如同梦境般,我居然拥有了人的□□,我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脸颊,哇,真的很痛。痛到我的双眸里瞬间出现了一层水雾,慢慢地一滴透亮的泪珠从我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我伸出手来接住那一颗泪珠,又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它,是咸的还带着些许的苦涩,原来,这就是人的感觉,有着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我离开了那阴森骇人的“森罗殿”,即将踏上去寻找孤魂野鬼之旅。心里充满地一丝忐忑、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满满地激动,因为我离着真相即将又进了一步。
“姑娘。”
似乎有人在叫我,我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位约莫八十多岁、满头银丝白发的老婆婆端着一碗汤站在那里,我指了指我自己,问:“婆婆,你是在叫我?”
婆婆长的慈眉善目,满脸的和善温柔,她笑着对我说:“姑娘,你要不要喝碗汤?”
我像是想起来什么,兴奋叫道:“婆婆,你是不是就是孟婆?”
婆婆笑着向我点点头。
我说:“婆婆,我就不喝汤了,因为不管我喝不喝,我什么都不记得。”
婆婆笑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挠了挠头:“婆婆,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不如您帮我取个名字吧。”
婆婆看了眼我插在发髻上的那朵艳红如火的彼岸花说:“我看你这么喜欢这花,不如就叫你彼岸吧。”
“好好,就叫彼岸。我有名字啦,我终于有名字了。”我兴奋地在桥上抓着裙摆像个孩子一样转着圈。
婆婆站在那里看着嬉笑的我依旧是满脸的笑意,她慈爱的表情像极了在看自己的孩子。
佛经语:“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