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来缘去》旻燕

3、告白

　　我睁开眼，刚才的一切全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这儿莫非是医院？车祸，脑中又蹦出这两个字，难道，我的灵魂又回来了？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想到这，有些暗自庆幸．
　　我用手撑起，斜靠在床檐上，由于刚才的梦，心有余悸，便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双腿，但却和梦中一样，无法动弹．
　　不！莫非刚才那梦是真的？我的腿真的不能动了．不禁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幕，还未完全褪却的阴霾再次浮上来，眼泪如刚才，不受控制地流下．我知道，我已回到了现实，而我的腿也确实如梦中一般．不，我不能忍受因为一次车祸就从此失去双腿，我不能！我歇斯底里地哭着，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流．
　　我哭了很久，突然有人一把将我用力地抱紧．在黑暗中，我感觉到从那双臂传来的温度．那双臂只将我紧紧环住，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我却觉得温暖．我无力地把头靠向他的肩，绝望地流着泪．
　　＂怎么可能，我的腿......为什么......＂我已经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哭着，而那个温暖的怀抱也一直任我靠着，直到天开始变亮，有光从窗户射来．我哭累了，也哭哑了，现在只想沉默地靠着，但却有冷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哭完了吗？哭完了就动一下腿．＂那人不紧不慢地放开我，慢慢走到旁边．
　　我诧异地转过头，无意间动了一下双腿，却惊喜地发现双腿已恢复了知觉．我喜出望外地跳起，却有一阵钻心的痛传来，剧痛之中，只好又坐回床上．
　　＂你的腿上有伤，刚才没有知觉是因为打了麻药．＂声音平静地传来．
　　我抬头望向他，一张冷傲的脸，虽然俊美得无可挑剔，却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然后想起这张脸的主人，易苜北，那个从小就老跟我作对的易苜北．车祸前，他还坐在我的旁边和我吵架，然后......想到这里，顿时心中气鼓鼓的．
　　＂你，你既然知道我腿没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白白哭了这么久？＂我有点气急败坏，哑着嗓子问到．
　　＂别无他意，就想看看殷大小姐是怎么哭的．＂嘴角高傲地翘起，留下一抹无所谓的浅笑．
　　＂你！那你一直抱着我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刚才被他抱着时觉得温暖，但现在想来，脸上不由烧了起来．
　　＂你不明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很清楚．然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了我一人，房间静了下来。我的心里也开始平静。斜靠在床上，静静地回想。刚才那梦，真的只是个梦，还是......我不敢再想下去，仿佛再想下去我便又会回到那梦里，但是，脑中又不断浮现出梦中那一幅幅真实清晰的画面。君萧墨，那个叫君萧墨的男子，他的脸一遍遍地在眼前出现，挥之不去，丈夫，他竟会是我的丈夫。
　　寻思良久，这时听到房门打开，随即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听便知是笑染那丫头。她是我从小的好友，也是我哥殷灏珏的女友。小时侯起，我就知道她是喜欢我哥的，偏她跟我哥又真是象得出奇，而我哥虽然常受到女生青睐，一副谁都来喜欢我，我可是最多情的佳公子的没正经样，但却也出人意料地对笑染情有独钟。我就在他们两个中间，时不时做回电灯泡。
　　现在，也是他们两个走在前面，身后的便是易知安。易知安进门便带上了微笑，看到他的微笑，我就觉得很安心。似乎从小就养成了习惯，只要他在身边，就无所顾虑，因为知道他总会为我扛住一切，无论我遇到什么，他总是第一个出现，为我排除万难。而他，也总是宠溺着我，好象只要我想要的，他就能想尽办法满足我，让我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依赖。而相比易知安，我对易苜北则没有什么好感。尽管他们是兄弟，长得也同样出众，但在我看来，他们则更象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眸眸，你可醒了，昨天你和易苜北受伤，真让人担心。要不是医生说你们没有什么大碍，我们本来想留下来陪你们的。”笑染一脸着急，我知道她的性子，在知道我们出事后，她应该的确急坏了吧，而在确定我们没事后，恐怕这两天又要玩得疯了。不过，这点倒和我哥相配得很，风风火火，也从来不拖泥带水。
　　“放心吧，我没事。”
　　“真的没事了吗？”笑染关切地问我，凑上来看了看我的腿，现在只是有点肿而已。
　　“真的没事！”待得了我的肯定回答之后，她便又高兴地跳起，“果然根本就不用我们陪你的，你的生命力果然很强嘛！”刚刚还感动于她为我这么担心，没想到只是这么短暂，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不过，就我哥一直站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我看向他：“好歹我也是你妹妹，你不但不关心，还来看我笑话，说到头，这次车祸还不都是因为你......”
　　“没有啊，你不知道，他昨天有多......”笑染看我训他，许是心疼了，出来打断我的话。
　　“别替我说好话，我可什么也没干，我才不会担心你。”他没等笑染说完，也插嘴到，“倒是知安他们兄弟，急得什么似的，苜北那小子好象自己手上的伤都没顾就把你抱来了，眸眸，你可得报恩啊！”说完，他眼神不明地看着我。
　　呵呵，易苜北吗？一个花花公子而已，他会对我这样吗？只是一时兴起，想耍耍我吧？随意地想着，抬眼却正好与知安的眼神相遇，温柔如水中却蒙了一层莫名的悲伤，只有他会真心关心我，从来都是，心中暗自下了结论。
　　房间在不觉中又静了下来，房门在安静中打开，进来的是易苜北，手里提着一袋早餐。到现在我才看见，他的左臂一直到肩上都缠着绷带，渗出一丝血色，原来他也受伤了。不禁想起，昨晚我靠着的，正好是他的左肩。脸又开始烧起来，心里也不觉有些愧疚，想不到他也会这样。
　　“呀，苜北只买了两个人的早餐吗？看来，我和灏珏只能自己解决了。眸眸，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哥就不吵你了。”笑染说完便拉着我哥走出门，那丫头，准是出去了，今天就不会来了。指不定和我哥玩得怎么疯呢。
　　果然，一直到晚上，也没见他俩的人影。而在他们走后，易苜北把自己的早餐留给知安便也出去了，房间只剩下我和知安。一整天，我都靠在床上翻着杂志，而他也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书，房间始终都保持着安静，而我却也喜欢这样，静静地与他在一起。
　　外面，天已暗了下来。
　　“小艾，带你出去走走吧，整天在病房里，一定烦了吧？”
　　是啊，车祸之后都还没走出过病房，出去透透气也好。再者，我的腿除了有些生痛，下床走还是可以的。
　　在他的搀扶下，我们来到了医院的花园里。现在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路灯发出昏暗的光，让人产生睡意。园子里很静，不见一个人影。恐怕也只有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吧，心里不禁想笑。
　　“小艾，知道吗？”我们走了很久，才听到他开口。
　　“恩？”
　　“我喜欢你，从小都是。”
　　我没想到他会在现在这样说，愣愣地怔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而此时，他却低头吻我。
　　我半晌才回过神，亦温柔地回应。是的，我也是喜欢他的，因为从小就只有他能让我依靠。而现在，我可以拥有他了。轻闭上眼，眼角却有一个人影闪过，隐约感觉到是易苜北。
　　“但是，我不能。”良久，他轻轻地放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什么，他说什么？我不相信，为什么？是我，不够资格让他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喜欢？也许吧。
　　“为什么？是我配不上你，不值得你喜欢？”
　　“不！你配，你当然配！只是，只是我不配让你喜欢。因为，在这个世上，始终都有个人比我更喜欢你。”
　　不，对我来说，这世上只有他是最关心我的，从来都是。
　　“苜北，他永远都是最喜欢你的那个人，知道吗？”他坚定地说着，仿佛要将这些字一个一个刻进我的脑海。
　　“小艾，你应该喜欢的人是苜北。他始终都是喜欢你的，只是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地藏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易苜北......因为你......”我几乎不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定定地望着他。
　　“小艾，其实......我和苜北并不是亲兄弟，我父亲本来与苜北的母亲相爱，但那时他们已经都各自成家，并且，我也已经7岁，而苜北也已5岁。但当苜北的父亲去世后，我父亲不忍让苜北的妈妈孤单一人，便在把家产留给我和母亲后离开了......而那以后不久，母亲就患癌症......”他的表情让人痛得流泪，“母亲走后，父亲便接我与他们同住，我本不想接受苜北的母亲，但为了父亲，我......我最终还是称呼她为妈妈，而现在，我也不再恨她了。只是，苜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是他母亲夺走了我和母亲的幸福，他不能原谅他的母亲，从小就对她冷眼以对，但他却也很爱她。从知道我喜欢你后，他就决定用自己的幸福换取他母亲的幸福——把你让给我，这也是他突然对你冷淡的原因，而他以后的那些所谓的纨绔子弟的行为也是做给你看，让你对他从喜欢到讨厌，一切，都是他的牺牲，知道吗？”
　　“呵，他，喜欢我吗？可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你明不明白？”
　　“不，也许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喜欢他的，从小都是。小时侯，看到你们在一起，看到你与苜北欢乐地嬉笑打闹就觉得很羡慕苜北，那时的你，笑得那么甜，那么美......后来，苜北却突然冷淡，你哭着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我却不知道怎样回答你，怎样让你开心。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宠你，不让你伤心，可是，你却不再笑得那么灿烂......”
　　是吗，我喜欢的是他吗？小时侯，和易苜北在一起是很开心，那时的我们那么幸福，曾经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他却在突然之间对我冷淡，把我所有的幸福都打碎，在那以后，都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而我对他，也越来越厌恶，而那时始终都在我身边陪着我的是眼前的易知安，可笑的是，他现在竟也如此对我，对我说他不能喜欢我是因为易苜北，他们，把我当玩具吗？我很可笑吧？
　　“你们凭什么替我选择？你们没有这样的权力！”这一切都令我难以接受，就算事情象他所说的那样，那我又该何去何从，我又有什么选择？
　　他想拉起我的手，但我不由向后退，脚上传来一阵疼痛，可是我已我想去理会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向后退着，可我面却已无退路了，我一脚踩空，身子向后倒去，晕眩铺天盖地地袭来，眼中只剩易知安仓皇回头的身影。